缄默之春 第79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选举之前,我帮蓝霁整垮了凌度科技,就是望京蓝家本家的那位蓝委员背后的资金支持,那老小子可是今年热门的市长人选,不止一次被缺德媒体跟蓝霁并称为一门双杰,可把蓝霁怄得够呛。”褚京颐哼笑一声,直视着那双忧色未退的黑眸,“如今我为她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她承我的情,对我将来怎么安排给二房跟私生子的遣散安置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说到底,他给梁穗母子的保障,也是为了以后能问心无愧地舍弃他们,履行和卿玉的婚约。蓝霁正是因此才愿意默许。

梁穗听得半懂不懂,但隐约能明白,自己跟孩子们的未来,又被上了一重保险。

他眉眼间的忧郁之色逐渐消退,神色柔软,仰头望着这位曾经辜负了自己的负心汉,眼底几乎都浮现出了一丝依赖——那种褚京颐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似水柔情。

“不哭了吧?”Alpha没有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唇角,语调甚至称得上轻快,“以后别老为这些有的没的发愁,天塌了都有我顶着呢,你就负责吃吃喝喝穿穿漂亮衣裳臭美就行了,喏,我还给你买了个镯子……”

恰巧此时手机铃声响起,褚京颐将装有手镯的礼盒扔给梁穗,接通了电话。

“褚总,”江淮声音异样紧绷,“是这样,您前几天让我彻底调查给小满少爷捐肝的那户人家的事,我搜集到了一些特别的消息,需要您亲自过目……还有,呃……”

褚京颐皱皱眉,“说。”

“严家那对父子跑了。”

“啪嗒”一声,梁穗手里的礼盒没拿稳,钻光粼粼的白金手链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没跑掉!”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江特助赶紧大喊,“他们没跑掉,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现在那老头正吵着心脏病犯了,撒泼打滚要叫救护车……褚总,您看这?”

褚京颐还没来得及发话,膝上骤然一空,梁穗扶着床边,身形摇晃,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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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架空,无现实原型

第83章 (新修)

深夜,环城高速公路,一道响亮刺耳的引擎声由远至近,疾驰而来,惊飞林间无数栖息的夜鸟,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仓库门前。

江淮早已接到消息,提前开了仓库门出来迎接,将自己调查到的资料递上去:“褚总,是我的疏漏,之前清算燕庭国际时漏掉了这个小喽啰,他跟孟华咏没有过直接接触,都是通过丁翔间接提供货源,明面上实在不起眼……”

褚京颐接过资料,摆摆手示意他稍后再说,跟在率先冲进去的梁穗身后进了仓库。

江淮将人看得很紧,严家父子驱车接近洛市界碑前就被扣下,就近关在了这个废弃化工厂的仓库里。

梁穗魂不守舍,踉踉跄跄地扑到跟前时,严老头正捂着心口满地打滚儿,嘴里哎哟哎哟直叫唤,倒真像是个心脏病发作的模样,就是声音中气十足,听不出多少病态。

严育强跪在他身边,伸着手,似乎是想要将父亲搀扶起来,目光却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脸色惨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梁穗推开严育强,一把将老头从地上拽起来,逼他看着自己,手指发抖地比划道,「你答应要给小满捐肝的,你答应过只要我帮你出医药费就捐的!」

“轻点、轻点……唉哟,小梁啊,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严永福被他扯着脖领子一勒,坐在地上直喘气,“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可经不得你这么拉拉扯扯的。”

「你答应要捐的!」

严永福其实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但猜也能猜出他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我又没说不捐,你看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吓得我这心口是真难受,赶紧给我叫辆救护车来……”

严老头这副一如既往的轻飘飘态度彻底激怒了梁穗,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给这个老无赖一巴掌,手腕却被人攥住,身体也被从布满灰尘的地上提了起来。

“别脏了手。”褚京颐揽着梁穗的肩,一脚踹在严永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嘴上。

他这一脚力道极重,老头被踹得整个人向后翻倒,半天爬不起来,满脸惊怒交加,颤巍巍指着褚京颐,一张口,两颗牙顺着鲜血从嘴里掉出来,“你,你是什么人?没天理了!你敢动手打老人——”

褚京颐不等他说完便上前一步,又是一脚将他整个脑袋踩在地上,用力碾了碾,“老东西,刚才使唤谁呢?跟我的人都敢大呼小叫,活腻了?嗯?要不要我好心送你跟你那个死鬼老婆团聚?”

“唔唔……!”

褚京颐弯下腰,欣赏着严永福在自己脚下拼命挣扎扭动的丑态。

他并没有刻意收着力道,大概踩断了鼻梁骨,不断有鲜血从严永福口鼻中涌出,老头的眼神里明显带上了惧色,但还有几分怨毒没有藏得太好,哀求但怨愤地望着他,徒劳抓挠着那质感顺滑的西裤。

到现在还没能看清形势。

褚京颐瞧出这老头又蠢又犟难以沟通,也不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一边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笑着问:“严助理,怎么着,对我太太开出的价码不满意?出尔反尔,不合适吧?”

严育强仿佛被人用鞭子抽了一记,后背猛一激灵,连忙膝行着挪到褚京颐面前,急切地辩解道:“褚总!褚二少!我已经把钱双倍还给太太了!都是我爸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我要是早知道,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纵容他找太太要钱……”

不是钱的问题!

梁穗冲动地推了严育强一把,用手语强调:「我不要钱,我只要你爸捐肝!你们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是,是,太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歉……我们也是没办法……”

褚京颐发现,这个长了一张聪明脸的Beta,似乎也是个蠢人。

“别想着拖延时间了,你老婆孩子上的那条船出不了海了,”轻描淡写扔下这么一句话,褚京颐看着严育强瞬间惨白的脸色,抬抬下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跑什么?”

“我,我,褚总,我……”严育强的面容被恐惧扭曲,冷汗与泪水一起涌了出来,结结巴巴地哀求,“是我没,没管住我爸,让他犯下这么、这么丧心病狂的大错,真不是我们不想捐……”

觉察到褚京颐开始不耐烦的前一秒,男人咬了咬牙,终于豁出去了:“我爸捐不了,他身上有病!”

梁穗呆了呆,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有病?可是,当时的通知单上,明明写着志愿捐赠人身体健康,综合素质中等偏上、没有任何不良及慢性疾病。

「那,那我出钱给他治。」梁穗茫然地比划着。

严育强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他有艾滋。”

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能和盘托出。

当年器官捐赠中心通知配型成功没多久,严永福就被检查出了艾滋病。

他平时就有眠花宿柳的毛病,也不知道是新近在哪个野鸡窝子里染上的病,付女士本就因为撞破老公跟人在家偷情而气到脑梗发作,再度得知这一噩耗,哪怕严永福跪在她面前拼命自扇耳光恳求原谅,付女士也坚持要离婚。闹了三天三夜,婚没离成,自己气进了医院,再一查,脑瘤晚期,回天乏术。

严育强也心疼母亲,可他们这个家庭条件真的没能力供养一个再也不可能醒过来的脑瘤患者。放弃是最好的选择,母亲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拖垮儿子的小家。

但严永福坚决不同意。

相濡以沫四十多年,他自认自己除了点每个雄性都改不了的风流毛病,对妻子那是好得叫人挑不出错,夫妻俩感情深厚,情比金坚,说好了不管是因为衰老还是疾病都不会放弃彼此,他怎么忍心对着还没断气的妻子说不治了?

治病,或者说,维持一个与植物人状态无异的病人的生命活动,就得要钱,大量的钱。

严育强判断利弊后狠下心,坚决不肯为成全父亲的深情表演掏一分钱,严老头那点退休工资养活他自己都够呛,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个急着要给儿子做移植手术的劣等Omega身上。

劣等Omega,是很能赚钱的。

以前燕庭国际会所还在时,严永福曾跟丁翔合作给燕庭国际的经理孟华咏供货。

他退休前在社区综合服务中心上班,便负责搜寻各个社区内生活困苦、急需用钱的劣等Omega,确定目标之后就以介绍工作的名头劝对方去丁翔开的干洗连锁店干家政服务,后续则由丁翔想方设法引诱对方踏入风月行当,从最初的试探性售卖信息素开始,一步步降低底线,有偿约会、有偿陪宴、有偿渡夜……直至最终真正沦落风尘,送入燕庭国际签契挂牌,成为这群掮客牟取暴利的色情工具。

于是,严永福故技重施,趁自己的传染病检测报告还没上传到器官捐赠中心的系统里,自己申请了取消配型,又将先前的配型成功通知单打印出来,私下联系梁穗,以捐肝为借口,将他从千里之外的春城骗到了洛市来。

在严永福的频繁施压与丁翔的刻意引导下,梁穗的确曾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那道通往淫欲地狱的单行路。

只是,他运气还不错,在彻底沦为情色的柴薪之前,遇到了愿意捞自己上岸的金主。

第84章 (新修)

“咳咳、咳唔!我,我又不是存心骗他,我这也算是拉拔他了……”严永福终于意识到不对,在儿子的搀扶下直起身,捂着鲜血横流的嘴,颤声为自己辩解,“他一个劣等Omega,在老家待着,几辈子能攒够手术的钱?是,我不该拿捐肝吊着他,可要不是我激他这一把,他能知道上进,能愿意来洛市找活路?能……”

一个劣等Omega,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老头血红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个一看就极不好惹的年轻Alpha,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心中只觉得愤愤不平。

要不是自己暗中促使,就凭梁穗那个一门心思卖苦力的死心眼儿,能有这运道勾搭上有钱人?从迟早烂死在泥沟里的婊子摇身一变,成了富贵人家吃香喝辣的小太太,要他几个感谢费怎么了,他难道不该对自己说一声谢?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姘头到底什么来头,把育强吓得工作都不要了,连夜安排自己跟儿媳孙女跑路……还大半夜地把他们爷俩绑到这鸟不拉屎的仓库来,怎么看都是预备打击报复的架势,想他严永福当年退伍转业前可挣过好几张荣誉证书呢,这小白脸儿敢动他,他明天就上军部告状去!

严老头越思忖越觉得理直气壮,连先前那点莫名的惧怕都消退了不少,越说越顺溜,夸夸其谈,言辞间几乎都要以梁穗的恩人自居,全然不曾留意到旁边儿子已经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的脸色。

严育强眼前一阵黑又一阵白,耳边嗡嗡响,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他当年,为什么非得把他爸从村里接到洛市来?

他那时也才刚在洛市站稳脚跟没多久,又掏钱又托关系,给他爸挂靠了个社区服务的正经工作,说出去体面,可他爸骨子里还是那个愚昧自大了半辈子的乡下老头。

仗着自己年轻时当过几年兵,枪打得比部队里的Alpha都准,领导几次流露出提拔之意,虽然最后体能测试不过关被刷了下来,没能更进一步,但仍因此际遇自觉不凡,觉得自己比同村人多见识过许多世面,看谁都是这不懂、那不懂,谁都没他懂得多,谁跟他说话都是想从他嘴里讨两句指点,就是被他坑了占了便宜了那也不叫吃亏,那都是从他老人家身上学到的宝贵处事经验……

坐井观天,窥见那一角天空只觉得不过如此,怎能知道对方真身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庞然大物?

“褚、褚总,我爸就是个糊涂人!他脑子有病,他失心疯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想过要补救的!这半个月我跑遍了洛市周边所有城市的器官捐赠中心,全都一无所获,要是我能跟小少爷配得上型,我立即就捐!可我跟我儿子都没有遗传到我爸的血型,我女儿还太小,她不能捐……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

梁穗麻木地听着严育强语不成调的哀求,一点反应都没有。

自从听到严老头有艾滋病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木偶人一般呆呆怔怔无知无觉的状态,思绪与眼前景物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感知迟钝,大脑一片空白。

艾滋?艾滋病?

那就不能给小满捐肝了。

他等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的肝源……

褚京颐正皱着眉头,翻阅着江淮递过来的那堆资料,核查这对父子说得是真是假,突然感觉梁穗的身体正在不自然地颤抖,扭过头,只见梁穗睁着眼,眼泪大滴大滴砸下来,呼吸频率急促,脸色白得吓人,手按在胸口,胸脯急剧起伏,明显是气得狠了,陷入了过呼吸状态。

褚京颐赶紧抱住他,用手掌捂住他大口张合的嘴巴,强迫他用鼻子吸气,温声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不会让这个老东西白白欺负你的,你想怎么出气?就在林子里挖个坑活埋了怎么样?还是找两个专业人士过来把他活剖了?要不干脆把这死老头送到马泰去,那边对于刑讯很有一手,我让人给你全程录像,保证他活着坚持到最后一刻……”

严永福瞪大眼,目眦欲裂,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他想大喝褚京颐胡说八道,当今可是法制社会,他敢对他一个公民动私刑不成?为了哄小情儿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闪了舌头!

严永福看向儿子,他忽然有点后悔以前听儿子讲起这位褚总的来历时没往心里去了,这人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梁穗一个劣等Omega,还真能找个多厉害的大佬给自己撑腰?就他那模样,还带着俩拖油瓶,哪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人物能看得上啊,也就是爆发户图个新鲜……图个新鲜……吧?

一股没来由的慌张席卷心头,严老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褚京颐已经做了个手势,身后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拖死狗一样拖着他跟浑身瘫软的儿子往外走,不妙的预感轰然爆发,严永福终于害怕了:

“等等!褚、褚总!我错了!你报警抓我吧!让我进去蹲大牢!判我无期……等一下,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不去!我不去马泰!我哪也不去!放手,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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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晦气。

虽然两人身上都没有开放性伤口,暴露感染的风险不大,到底跟艾滋病人近距离接触过,褚京颐鞋底又沾了血,心里膈应,便叫人开了辆医用消毒大巴过来,跟梁穗一起做了全身消杀,换了衣服。

刚收拾完,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值班的大夫催促梁穗赶紧回来,小满睡醒了,咳得难受,正哭着要找妈妈。

坐上返程的车子时,梁穗的呼吸节律已经逐渐恢复正常,泪痕湿漉漉地干在脸上,头靠着车窗,神色木然地注视着窗外飞速驶过的夜景。

褚京颐怕他想不开,正绞尽脑汁逗他说话,Omega好似没听见一般,呆呆地盯了窗外许久,忽然转头看向褚京颐:「都怪你。」

褚京颐见他终于有反应了,心下一松,随口承认:“是是是,都怪我。”

「你答应我会让严永福老老实实给小满捐肝,可你根本就没有好好调查他的肝到底能不能用,」梁穗咬着唇,湿红的双眼中满是怨恨,手指的颤抖没有一刻停下,「你不在乎小满的死活,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孩子,你说过你会照顾好我们的,都是你的错。」

褚京颐哑口无言。

梁穗,说得没错。

对于那两个早就被自己勒令打掉的孩子,他确实缺乏一些父亲应有的关爱,只是将她们看作对于梁穗的连带责任,象征性地给予了一些物质层面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