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崎茉莉
“啊,不要这么绝情嘛,好歹也有过那么一段甜蜜时光……”
“你跟谁调情呢!贱人!管不住下半身的公狗!这种劣质饵料都能上钩,你也算是个人!恶心死了!我要跟你分手!”
“哈……好吧好吧,你想分就分,回头别在我爸妈面前告黑状就行,陆大少,我也受够你的脾气了。”
“滚!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呜呜呜啊啊现在就滚出去!”
“啊!溪溪你不能哭!你脸上的伤……!”
“哥!不行不行,伤口肉都露出来了!哥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褚京颐没再留意那乱成一锅粥的陆溪一行人,脑海里只空荡荡地回想着一个念头:
梁穗没有否认那个蓝毛轻浮男的前半句话。
断了,是从什么关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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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从这家几乎被砸成一片废墟的蛋糕店,到将沉默无言的Omega送回医院的一路上,褚京颐都没能想明白。
电梯门刚一开,梁穗就急匆匆要往病房里走,褚京颐拉住他,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脏兮兮的脸,“过来处理下,你也不想吓到孩子吧。”
梁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攥了攥手指,跟着褚京颐进了一间治疗室。
他受伤并不重,红肿的左脸比起陆溪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几乎都不算是个伤。最大的创口就是嘴唇上的那个破口,还是被他自己咬破的,鼻血也早已止住。
这一架打的,着实不算吃亏。
褚京颐也没让护士插手,自己亲自洗了手,用无菌纱布蘸着双氧水帮他清理了脸上的脏污,又喷了点活血化淤的喷雾,最后捏着他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总算不再像个受气包似的任人欺负,就该这样。”
梁穗晃了晃脑袋,扭开他的手,低头盯着地板看。
褚京颐朝四周的医护人员摆摆手,这家医院是褚氏名下的资产,员工自然也听他的话,一句废话都没有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没有闲杂人等干扰,梁穗身上那股栀子甜香便嗅得愈发清晰,远比以往浓郁热烈。仿佛被人揉烂花瓣、挤出汁水,源源不断的媚艳香气在空间有限的诊室内逐渐蔓延,几乎要吞噬Alpha的全部感官。
褚京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不说话,不抬头,不叫人窥见自己此刻的真实表情与情绪,但信息素,无法隐瞒。
肩膀,在Alpha长久而坚定的注视下,忽然轻轻地抖了一下,继而便再也无法停止,从发丝、睫毛、鼻尖、嘴唇……乃至藏在桌下的手指,一起发起抖来。
那阵颤抖微弱却绵延,含着难以启齿的酸楚心绪,密密匝匝,怯懦温顺,完全暴露在标记了自己的这个人的审视之下。
“呜……”
梁穗死死咬住嘴唇,但那声压抑不住的哽噎,还是立即被五感敏锐的Alpha捕捉到。
褚京颐张开手臂,“过来,我抱一下。”
梁穗没动,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过来吧,没人看见,我又不会嘲笑你。”
他温和地、克制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不再叫嚣着进攻与侵犯,反而充满了安抚意味,轻柔地抚弄着,安慰着这个急需Alpha呵护宠爱却又硬生生被冷落忽视了这么多天的脆弱生物。
热烫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让人既觉得安心,又觉得难堪。
梁穗再也控制不住,发着抖扑进他怀里,张开嘴,狠狠咬在那人肩头。这一刻胸中积攒已久的委屈怨恨冲得他头晕脑胀,只能泄愤般拼命闭紧牙关,试图回赠给对方与自己等同的苦痛煎熬。
讨厌!讨厌!讨厌!可恶的标记!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改变他,掌控他,却又抛弃他,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都死了算了,全天下的Alpha都死绝了才好!
“嘶!你真咬啊?疼死了!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不理你,为了收拾你爸跟我那个杂种堂弟捅出来的篓子,我这几天忙得睡觉都没时间,这不是一腾出空就来找你……梁穗!你那口小狗牙再不松我真发火了啊!你他妈……你还磨牙!真以为我没脾气的啊!?松嘴!”
但直到肩膀被气到失去理智的Omega咬出两个汩汩流血的小洞,Alpha那股火也没能发出来,只能黑着脸,骂骂咧咧地自己涂了点碘伏,全程都操作得异常艰难——梁穗始终都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雏鸟一样缩在他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腿上,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不要标记,”冰冷的机械女声不断从手机里传来,代替口不能言的Omega进行喋喋不休的抱怨。因为心绪烦乱,按键过快,组织出的话语也显得零零散散、颠三倒四,反倒像是梁穗在曾经的失语症恢复期会说的话,“好烦人,不想要标记,讨厌你。”
我还没嫌你烦呢。褚京颐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不想要就等着吧,反正你身上这个也快消失了,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下次哭得再惨也别想我标记你。”
“现在就消失,马上。”
开始无理取闹了。
褚京颐抬手就在他不安分乱动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呵斥道:“你老实点!别撩拨我了!”
虽然满足自己的Omega也是Alpha应尽的义务之一,但现在毕竟时间场合都不对,大不了,他晚上接梁穗出去在对面酒店开个房,怎么都不能在医院乱来,多脏啊。
“别哼唧了,我有件事问你。”
梁穗把脸贴在他肩头,努力靠近Alpha分布于耳后至锁骨外侧之间的腺体,从那股标记了自己的信息素中汲取着安慰,打算尽快平复好心情,尽快回病房去看孩子们,他一秒钟也不想跟这个人多待了。
褚京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分神,顿了顿,漫不经心问:“刚才那个男的,染了一头蓝毛的那人,看着跟你挺亲近的?跟你什么关系?”
“哦,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他不像个好人,随口一问,不想说就算了。”
第55章 (新修)
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梁穗那台手机发出什么动静,只能感受到他湿润微凉的鼻尖蹭在耳后,轻轻摩挲,两人交缠的发丝沙沙作响。
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通过标记这层顽固的生物联结所能感知到的Omega的情绪,也在逐渐恢复稳定。
但仍然不肯从自己身上下来。
又不是什么小鸟依人的体型,个头儿又高,骨架子又沉,抱在怀里软软热热的一大团,像只黏在手上就拽不下来的粘豆包,压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通畅,腻歪得要命。
褚京颐眉头紧锁,他原本是想叫梁穗起开的,自己在外耽误的时间已经太久,也是时候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可又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敏感多思的Omega哭鼻子,只好暂时忍耐下来,权当为自己前段时间的疏忽做出补偿。
“再等等,等到年假,我会专门空出一个月时间陪你,但是现在不行,还有些必要的收尾工作要做,没法经常来看你。”褚京颐轻拍着他松软下来的肩背肌肉,语气随意,“你跟那个蓝毛谈过?”
被Alpha信息素全然包裹的安全感让梁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再次听到这个问题,不觉奇怪地抬了抬头。
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褚京颐也正垂眸看向他,细长的眉眼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金光,显得格外妖冶美艳,也格外地专注,眼神里透着一股寻根究底的意味。
不回答的话,或许会问第三遍。
梁穗只好不情不愿地在手机键盘上按了几下,点击播放:“算是吧。”
“谈了就是谈了,没谈就是没谈,算是是什么意思?”
梁穗想了想,“他说会跟我结婚,我才答应跟他交往的,但后来他反悔,说只是跟我玩玩,我就和他分手了。”
褚京颐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眼光可真够差劲的,那种满嘴甜言蜜语的轻浮男能靠得住吗?你看上他哪儿了?就因为他骗你说要跟你结婚?”
这段糟心的往事压在心里太久,气氛又难得这么悠闲和睦,梁穗的倾诉欲也上来了,打字说:“不光是因为那个。”
“还因为什么?”
“他长得也好看。”
技术也好,软件硬件都不错,很有服务精神,比其他只顾自己爽的Alpha要讨人喜欢得多。
可惜也是个渣男。
褚京颐嗤笑一声:“我就说你没眼光,怎么,跟我分手后就没碰上过别的像样的Alpha了?什么烂菜叶子都往家里捡。我跟你说,就他那样的放会所里倒贴富家Omega都没人要。梁穗,你真该想办法提升一下自己的审美了。”
梁穗被他这轻蔑十足的态度弄得有点不高兴:“我眼光很好,谈的都是漂亮Alpha,没有丑的。”
“你谈过几个?”
梁穗掰手指数,数到第五个的时候褚京颐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恶劣,毫不留情地道:“行了,你那是谈恋爱吗?谈了这么多都没一个肯对你负责的,被骗炮了吧,傻子!”
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嘲讽刺得Omega一呆,眼圈发红,当即挣扎着要从对方身上下来。
他开始后悔跟这个人谈起自己的伤心事,Alpha哪有同理心可言,但褚京颐的手臂仍然箍着他不放,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骗的?不会真被人骗上床了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吧?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信这一套。”
其实褚京颐是想问梁穗有没有真的跟他那帮前男友睡过。
这很正常,毕竟他现在是被自己标记的猎物,Alpha与生俱来的独占欲让他们没办法不在乎这种事,但这个问题太傻逼了,实在问不出口——怎么可能有Alpha放着送到嘴边的肉不吃?
不如不问,问出来也是白白生气。
心情骤然多云转阴,褚京颐板起脸,正准备训斥几句他身为Omega却不知检点,随随便便就跟人发生关系,诊室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穗穗,你在里面吗?”
他手一松,梁穗几乎是瞬间从他腿上跳下来,慌慌张张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刚把被揉开的扣子系上,门已经从外面推开。
梁晓盈走进来,看了眼面色如常的褚京颐,又狐疑地去瞅背对着自己的妈妈:“你们在这干嘛呢?咦,你出去时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吧?”
等她特地绕过去,看清梁穗的脸,立即倒抽一口冷气:“你被人打了?脸怎么这么肿!谁干的?”
一边追问一边用眼刀子剜褚京颐,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犯罪嫌疑人,只等妈妈点头承认就要气势汹汹冲过来找他算账。
小鬼头。
褚京颐没好气地说:“你妈在外面跟Omega打架打的,要不是我这事还没法收场。我说,你能不能别总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对你们娘仨不差吧?”
梁晓盈不理他,皱着小眉头,直到亲眼看着妈妈用手语向自己解释了今天遇到的事,并且得知对方受的伤远比他要重,这才勉强点点头,但仍不满地批评道:
“我就说让我陪你一起去吧,你还不让,小满都这么大了哪里还用我陪着睡午觉。你脸痛不痛?上的什么药啊,一股怪味儿。”
女儿的关心让梁穗心里暖洋洋的,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比划着说:「不痛,不用担心我,小满睡醒了吗?」
“早醒了,自己在病房背单词呢,要是没事了就早点出院吧,我看还能赶得上这次期末考试。”梁晓盈牵起妈妈的手,“你买的蛋糕胚呢?”
梁穗扭过头,看了褚京颐一眼。
翟幼楠给他的那块蛋糕胚在打架的时候就掉在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褚京颐答应再叫人给他送一块。
“回房间等着吧,待会儿就给你们送上来。”
褚京颐也站起身,和他们一起出了门,到电梯的位置停下,对梁穗点点头,“别急,我已经在让助理看房子了,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看看哪些东西要带,没用的就直接扔了,有需要的再买新的。没意外的话,我下个月休假。”
简单交代完自己对于他们的后续安置打算,褚京颐没再逗留,径自离开了,留下母女俩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两张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困惑神情。
梁晓盈扯扯妈妈的手:“什么意思?你跟他商量什么了?”
梁穗迷茫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段没头没脑的话,搞不懂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回到病房,陪小满说了会儿话,看着姐弟俩头挨头坐在一起做题,梁穗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走到套间自带的盥洗室里洗了个澡,准备换身干净衣服。
褚京颐送来的好多漂亮衣服他都没上过身呢。
还没等他挑好洗完澡要穿的衣服,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梁穗凑过去一看,有人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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