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崎茉莉
“让我去见他!你让我去见他!!”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杯盘花瓶摔砸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套间里持续回响,褚绥宁神色平静,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躲在门缝处偷窥的Omega却被吓得打了好几个哆嗦,扭头就跑,视线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一起消失了。
但只消失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再次悄悄出现在门边。
这一次,鼻头都探了进来,像条好奇心过剩、警惕心又不足的小狗,紧张地上下耸动着,嗅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硝烟气息。乌溜溜的大眼睛仍在暗处追着褚绥宁的脸看,好像在上面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奥秘。
许久,被人热切注视的这张脸上晕开一抹苍白的笑。
褚绥宁咳嗽了几声,眼睛和鼻头倏地收了回去,门扇被带动得晃了两下,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又躲起来了呢。
“进来吧。”他缓声说,“没事,京颐不在,不用怕。”
门外的影子一动不动。
褚绥宁并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又过了几秒钟,一道高壮健硕的身影磨磨蹭蹭挪进房间,慢吞吞地来到他床边。
“你,你长得……”
这个看起来可真不像个Omega的Omega,在床边蹲下,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病容憔悴的面庞。
半晌,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重要事实,小声地说,“跟京颐,好像。”
岂止是像。
不管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还是脸型,甚至连左边眼角下那颗红痣的位置,全都别无二致,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更温柔一些。
这一感觉似乎只是由于他平和舒展的眉眼造成的错觉,因为那股温柔并不含有暖意,反倒泛着淡淡的凉。如同初冬时节清冷如霜雪的月色,照在身上,几乎让人想要打冷颤。
但,月亮,毕竟是很可爱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这个人,好像,更漂亮一些……好像月亮上的仙子……
梁穗眼神都迷离起来,趴在床边,下巴垫着交叠的手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毫无防备地释放着自己的好感与善意。
“我是京颐的孪生哥哥,当然跟他长得像。”这月宫仙子般的美人轻柔地笑了笑,“你是谁?怎么到我家里来了呢?”
“我,我叫梁穗,是京颐的,Omega……我来找他……”
好漂亮。
但,为什么,这么憔悴呢?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摇摇欲坠、裂纹横生的美,令人的心都揪紧了。
“你生病了吗?”梁穗忍不住问,“京颐,很健康,你,你看起来,很虚弱。”
褚绥宁咳嗽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因为,他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把营养抢走了啊,害得我没能发育好。”
梁穗“啊”了一声,“怎么会,你们,不是兄弟吗?他为什么、为什么跟你抢?”
“嗯,双胞胎,这种情况很常见的,尤其是两个Alpha……”
褚绥宁见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信,觉得有趣,故意逗他,信口胡诌了一通Alpha是如何争强好胜、逞凶斗狠,从娘胎里就开始争地盘抢营养,听得梁穗一惊一乍的,捂着胸口直喘气,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以后生小孩,绝对不能生双胞胎。
——好像他自己能决定似的。
梁穗很同情这个被男朋友抢走了健康的病美人,趴在病床边陪对方说了好一会儿闲话。
以往褚京颐总嫌他话多,可这个人却很有耐心,一直温柔地倾听,听他讲自己的老家,讲他跟褚京颐最初的结缘,他辛辛苦苦赢得的赞助生名额,听他讲未来的规划……
褚绥宁脸上含着笑,在听他说到将来要让弟弟买一套离家近的房子安置他的时候,笑意微微一滞,并未流露出太多谴责,只是委婉地问:“这样,不太合适吧?京颐没说过给你一个名分吗?”
“他不会娶我的。”梁穗有些泄气,“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其实,把自己养在外面也可以的,他并没有想过一定要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能找到褚京颐这样的保护人,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虽然没有名分,但褚家的权势、财富、地位,还有褚京颐的爱,足够庇佑他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
做人,要懂得知足,不能太贪心。
劣等Omega,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选择。
这已经是梁穗能够抓住的,最好的人生。
褚绥宁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他说动,点了点头,“也是。”
“对吧?就是,你弟弟他,嘴巴太坏,总是吓唬我,总说,将来不要我……”
这个和褚京颐长了一张同样的脸的Alpha,脾气好好。听他说了这么久,都没有嫌他烦,还会安慰他,声音也很温柔,有一种,褚京颐终于变成了自己心目中理想男友模样的感觉。
就是,信息素有点奇怪。
并没有明确的香型,寒冷,凛冽,呼吸时刮得鼻腔黏膜微微刺痛,像是置身冰天雪地中嗅到的味道。
温柔又冰冷,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呢。
梁穗藏不住情绪,喜欢跟讨厌都表现得直白。跟褚绥宁聊了会儿天,眼睛亮晶晶地笑个不停,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不知不觉间,挨得越来越近,脸蛋都贴到了人家的袖子上。
褚京颐推门出来,看见这一幕,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彻底黑成了锅底,大步走过去,捏着这个不知检点的Omega的后脖颈就将人从病床边拎起来:
“干什么呢?啊?我让你回房间等着没听见吗?我都快忙死了,还在这给我添乱!滚回去!”
自知不占理,梁穗被凶得一声也不敢吭,偷偷看了褚绥宁最后一眼,转身跑走了。
褚京颐把他那自以为隐蔽的眼神看得分明,一阵心头火起,追出去骂道:“回我卧室待着,把门锁好!别让我再见到你偷溜过来!不然看我腾出手了怎么收拾你!”
褚绥宁垂下眼,不言不语地等弟弟发完火,方才平静地问:“妈妈呢?”
褚京颐接近两天不眠不休,梁穗还给他来这么一出,正气得眼冒金星,又见这个罪魁祸首一脸若无其事,更觉得上火,恶声恶气地说:“打了针镇定,让她睡了!明天醒了爱怎么闹怎么闹去,反正有你这个香饽饽哄着,我就不信她舍得扔下你送死去!”
褚绥宁:“听说爸爸的情况很糟糕,被飞石砸中了脑袋,一直昏迷不醒,难怪妈妈这么担心。”
“死了才好呢!”褚京颐把牙根咬得咯吱响,“蓝婉蓝婉,这么多年,为了一个死人,闹出多少事来!真这么痴情,干脆陪她一起死了算了!反正当年也是他对不起她!”
褚绥宁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京颐。”
褚京颐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冷静下来,“能者多劳,我该的。”
他在病床边坐下,语气慢慢缓和下来,问哥哥:“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褚绥宁点点头:“多亏你,已经好很多了。”
他说这话时,脸色依旧白如冰雪,一口气吊在那里,不上不下,微弱得像是游丝一般,却总也没个干脆了当。
简单的输血,能起到的作用毕竟有限。
“我跟你的主治医师聊过了,”褚京颐说,“你先养着身子,哪天状态不错,跟我去把配型……”
“不,”褚绥宁打断他,“没必要,京颐。”
褚京颐皱起眉:“咱俩是双胞胎,配型相合的概率相当大,再说肝移植又不像心肾,少几块肝组织死不了人,后期能长回来的,不用你担心我。”
褚绥宁笑了笑:“我知道,但,真的没有必要。”
并不只是肝脏的问题。
他天生不足,体内各脏器发育滞后畸形,免疫系统与呼吸系统都存在严重问题。按理来说,这么孱弱的胚胎,本该在胞宫中就被同胞手足吸收消化,变成供养对方茁壮成长的养分。
能平安降生,甚至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褚家耗资不知几何,海内外访求名医,强行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结果了。
对于自己注定寿岁有限的结局,褚绥宁早有觉悟。
没有必要,伤害京颐的身体,去帮他修补那无数漏洞中的一处。
褚京颐没出声,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行,你说了算。”
已经很晚了,眼看褚绥宁的倦意越来越明显,褚京颐便跟哥哥道了晚安,叫来医护在外间守着,自己回到了主楼三楼。
梁穗这次倒真乖乖地在卧室等他。
洗了澡,换了睡衣,一身香喷喷地趴在床上看书,听见开门声就抬起头,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乖得跟什么似的,哪看得出半点刚才那副恬不知耻往Alpha身上贴的不安分模样!
“下来,”褚京颐冷冷地说,“谁准你上我床了?”
梁穗没动弹,眼巴巴看着他:“我洗干净了。”
“是洗没洗干净的事吗?滚下来。”
一晚上被骂了两次滚,梁穗也有些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顺势滚进了被窝里,“不下。”
“梁穗!”
Omega比他声音更大:“不能凶我!”
“我看你是真欠收拾了!”褚京颐一时气血上涌,猛地掀开被子扑过去。
梁穗在他怀里又笑又闹地拼命挣扎,睡衣带子都挣开了,丰满结实的深麦色胸肌刹那间跃然而出,颤巍巍地,软软地抵住了Alpha本来只是用以压制身下之人的手臂。
芳香四溢。由于标记消失而再度漏泄出来的栀子香,悄无声息地盈满了被窝。
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只剩打闹时的呼哧呼哧喘气声。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沉默与信息素一同蔓延。
“可以摸。”梁穗突然说。
“……谁要摸啊!”
“你不想摸吗?”梁穗有些失望。明明发育得那么好,学校里很多Alpha都会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呢,褚京颐居然不想摸?
“真是受不了你,哪有Omega对Alpha说这种话的,不知羞耻!”
褚京颐烦躁地想要推开他,但梁穗倔脾气也上来了,抱着男朋友的胳膊不肯松:“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手感很好的。
褚京颐被他的自说自话气得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掀翻,犬齿威胁地抵住后颈,“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格外地不老实!又想被咬了是吧?”
“唔……你可以,一边咬,一边……呜啊!”
利齿刺入腺体,标记开始。
这头自从见到病弱美貌的兄长以来就一直躁动难安、蠢蠢欲动的小雌兽,终于安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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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褚的第六感很敏锐的[害羞]其实我更喜欢攻全文颜值巅峰的设定,毕竟在我这里雄性(求偶方)99%的价值都来自美貌,脸不美其他一切都免谈,如果有人比攻更美,总感觉攻多少存在求偶失败的概率,会让我这个亲妈很不安
但本文情况比较特殊,蓝是习惯服美役的O,穗穗主观上会觉得他更精致,而且美受跟美攻是两个物种所以不算;小褚本人有点刻板印象的大男子主义,对外貌并不上心,而跟他长相相同的哥哥因为多了一层温柔清冷的病美人滤镜,导致两者之间有点类似桔梗跟戈薇、范冰冰跟金锁这样气质层面的差异。
其他方面的特质太突出,反而会削减美貌这一最直观的冲击力,但仔细看的话,后者在客观上也是并不逊色于前者的美人啊,评论区老是老猪老猪地叫,很损害我们小褚的形象的?(还有这个字做姓氏的时候念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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