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43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充其量,只是一团混杂着激情、欲望与负罪感的混沌产物。

他是京洛名门世家褚氏的二公子,家族早已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鲜花着锦,赫赫扬扬。想要摧毁一个劣等Omega的人生,不会比动动手指困难到哪里去。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十九岁的褚京颐,尚且只是模糊触及这个道理的边缘,更遑论三年前那个乖张恣肆、目下无尘的叛逆少年。

并不是爱情,他也不可能将爱情给予除了妻子以外的任何人,因为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在梁穗面前,在这个自顾自追逐着爱情幻影,浑然不知其终将冰冷破裂、暴露出所有丑陋不堪的可怜人面前,他确实,无法狠下心。

褚京颐从床上下来,单膝跪在哭泣的未婚妻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不要在意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什么爱情激情,不可能长久,我总会跟他分手的,总有一天要抛弃他。”

“责任不好吗?只有责任,才能将我们永远绑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情情爱爱的悲剧已经太多了,只要我还记得对你的责任,就不会酿出下一场悲剧。”

他安慰了卿玉许久,但最终让这场气氛压抑的谈话终止的,是一通来自褚氏老宅的电话。

电话接通,柔婉的女声含着一丝神经质的沙哑,冷冷传来:“你在哪儿?你哥哥病了,你知道吗?”

褚京颐被问得莫名其妙,“哪个哥?褚绥宁啊?他不是一年到头都病怏怏的吗,怎么,又添新病了?”

“油嘴滑舌!”徐寄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绥宁病成这样,你还有闲心陪Omega度假!冷心冷血的东西,跟你爸一模一样!现在就给我滚回来!立刻回来!”

褚京颐登上返回洛市的航班时才知道,一周前,为了一条疑似蓝婉的消息,褚砚城不顾阻拦,坚持前往大西洋某个即将遭遇台风侵袭的小岛。

台风之后,就此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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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号的晚上,褚京颐还是没有来接他。

梁穗拎着坐了一天的小板凳,从村里新修的盘山公路入口走回家的时候,看见奶奶正站在堂屋门口,拄着拐杖指天骂地,忙过去问:“怎么了?”

“穗穗!”一扭头看见他,梁奶奶脸上怒色稍缓,抹了把脸,语含悲愤,“还不是你那个杀千刀的畜生爹!一年一年地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要出去鬼混!还把我给你攒的学费都给抢走了!这个畜生怎么不干脆死在牌桌上!”

“不生气,奶奶,”梁穗一把抱住还在不停抹泪的老太太,认真地安慰,“他喝酒,抽烟,都很多,身体很差,活不长的。”

听说已经失踪了三年多的生父还尚在人世时,梁穗也很失望。

怎么就是不死呢。

梁跃东活着一天,他的人身所有权就被这个老畜生拿捏着一天。虽然家里没有Alpha可能会被人欺负,但他已经有褚京颐了,已经不再需要梁跃东这把破洞百出的保护伞。

“我有钱,我男朋友,给了钱。”

他是褚氏集团的赞助生,本来就有补助,学费交得并不多,平时褚京颐又经常给他零花钱,剩下一学年的学费完全不用担心的。

梁奶奶唉声叹气:“不是你现在上的这个学校,是明年考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得给学校交保证金,这么多用钱的地方,都得提前准备好。”

梁穗思考了一会儿,依旧不觉得有哪里值得担心。褚京颐肯定会给他出这笔钱的,他是他的Omega,靠自己的Alpha养,天经地义。

梁奶奶看他这副样子,更觉得忧虑:“穗穗,你以后在外面多长点心眼,啊?你那个谁,家大业大的,怎么能看得上咱们?别老一门心思往人家身上扑,咱脚踏实地,挑个老实过日子的Alpha,知道了吗?”

她还想提醒孙子多防备着些,那种富家公子哥儿对她们穷人家的孩子能有几分真心呢?大概也就是逗着玩玩,可千万不能当真。

但……

“不会的,”梁穗坚持,“他不会不管我的,他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

褚京颐只是嘴巴不好。

劣等Omega,对他人的喜恶情绪感知是很敏锐的,他能感觉到对方掩藏在恶劣话语下的真实心意。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这份心意坚持努力,考出大山。如果连这个都靠不住,那也太可悲了。

老天,总不会对他这么残忍吧?

梁奶奶摇摇头,知道他认死理,也不再劝,换了个话题:“小褚还没来接你?不是说要去哪个温泉玩吗?”

梁穗脸上的笑意黯淡了一下,“没有。”

可能,有事耽误了吧,手机没信号,打不通电话,也没办法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两天等得很失望,但不能贸然生气。褚京颐不是个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一定有他的原因,做Omega的也不能太任性。

“算了,”梁穗说,“我去找他吧,看看,怎么回事。”

梁穗一个单身的劣等Omega,当然出不了国,只能先去洛市的褚家,打探消息。

家里的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他第二天一早就买了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之前期末复习时经常去的褚家老宅。

那时,梁穗每天下学都要缠着褚京颐来家里复习。

褚京颐不让他走正门,每次都带他从后门进去。门岗守着的保安已经记住梁穗的脸了,虽然有些意外一个Omega这么晚过来,但并没有多嘴,一如既往地开门放行。

梁穗熟门熟路地从花园小径绕到别墅主楼,刚想像以前一样通过侧边小门走上褚京颐所在的三楼,脚步忽然一顿。

好多人。

以往华美富丽却几乎不闻人声的一楼主厅,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跟黑西装的身影,在走廊中步履匆匆地穿梭。人声略显嘈杂,但并不过分吵闹,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严肃,气氛肃穆得像是葬礼或者发布会一类的重要场合。

本来就有些怕生的Omega,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完全丧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楼梯的勇气,只好在灌木丛后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入口看,希望能尽快等到褚京颐的身影出现。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凉风习习,虫鸣阵阵,蚊子在梁穗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

怎么还没出来。

梁穗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箱里,躺着一条褚京颐两天前发给他,而他直到出了春城才收到的短信。

褚京颐说,自己有点事先回了洛市,带他去越后汤泽的旅行计划要暂时推迟了,让他不要着急。

梁穗后面又发短信问发生了什么事,但褚京颐没有继续回复,一直沉默到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啪”的一声,打死一只趴在胳膊上吸血的蚊子,Omega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在灌木丛中换了个姿势。

等得有点困了。

客厅里的人还是很多,找不到机会偷偷溜上楼。

而且,三楼并没有亮灯,褚京颐的卧室窗口一片漆黑,好像并没有人。

也许不在家?

算了,不能再等了,再晚一会儿,下山就不安全了。

还是先回宿舍吧,不知道暑假期间允不允许学生返寝,或者去住酒店,不,还是旅馆吧,酒店碰上劣等Omega入住会一直喋喋不休地盘问……

梁穗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努力忽略心中越来越低落的情绪,一边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拍打着身上沾上的落叶与尘土,准备原路返回,从后门离开。

正在这时,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的门廊灯光忽然大亮。一阵骨碌碌的声响传来,几个白大褂推着轮椅从里面出来,而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人……

“京、京颐!”

失声叫喊出来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同时对准了他。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灌木丛后竟然藏了个人。

几位医生打扮的中年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脑袋上还顶着落叶的Omega一脸惊愕,跌跌撞撞跑到轮椅前,双腿发软,扑在病人膝上,结结巴巴追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轮椅……呜……你生病了吗?你,你好白,是不是,流血……”

一叠声追问到最后,梁穗都快哭出来了,他实在被褚京颐现在的样子吓坏了。

褚京颐戴着口罩,看不见下半张脸,但裸露出来的面部白得像是真正的冰雪一样,几乎都看不出多少活人的健康血色,血管青筋的颜色明显得像是随时都能刺破纤薄的皮肤。

睫毛低垂,眸光涣散,即便只是这么一个照面,他身上那股病气沉沉的气息依旧刺得梁穗直打寒战。

怎么会,才一个月不到,就病得这么厉害……

“你,你不要死!”敏感的Omega,那一刻,明确地从男朋友身上感知到一股行将就木般的死气,彻底慌了神,趴在对方腿上哇哇大哭起来。

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似乎被他伤心的大哭声惊醒。轮椅上似睡非睡的少年,慢慢睁开眼,望向了腿上沉甸甸的重量来源。

“……呵。”

梁穗哭声一顿,抽噎着,困惑地抬起头,他怎么,好像听到褚京颐笑了?

宛如烟云般温柔飘渺的目光,自上而下,笼罩了他。

咦?好像,好像有点……不对劲……

“梁穗!”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得梁穗整个人都弹了两下。

下一瞬,一只手抓着他的脖颈,将他从面前这个人腿上拖起来,脑门上随即挨了重重一下。

“蠢货!没长眼睛啊?你哭谁呢!”

第44章 (新修)

褚绥宁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

因为常年卧床,他身下的床垫经过特殊定制,可以将上半身抬起一定的角度,方便缓解久卧带来的疲惫。

同时也将视野抬高,刚好能捕捉到,那道从被小心翼翼推开的门缝中投来的目光。

好奇而震惊,被弟弟骂回去好几次,但仍偷偷摸摸、执拗窥探的目光。

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睡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不过,本来就难以入睡吧。

旁边的起居室里,弟弟与母亲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两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找到人了不就行了吗?你大晚上地千里迢迢赶过去能顶什么用?后半夜还有场龙卷风呢!”

“你爸爸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我不管他,让他在异国他乡等死吗?你有没有良心!”

“护工是干什么吃的啊?非得你这个女主人贴身照顾?”

“那不一样,我得陪在他身边,等他醒来,一睁眼就能见到我……”

“我操,徐寄蓉你脑子有毛病是吧!你以为他很乐意见到你吗?他妈的为了一个自我感动的死渣男连命不要了,我真求你了,别把自己搞得这么下贱——”

“啪!”

响亮的巴掌声后,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是!我下贱!我不要脸!我早就成了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笑话!连我亲生的儿子都能拿这个剜我的心!可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这样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帮我把他的心从那个死人身上夺过来!别只知道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也恨我是不是?你也恨我!你凭什么恨我!当初你赖在我肚子里死活不肯出来,折腾了我三天三夜!我舍了半条命才把你生下来!我差点为你死了,你就这么对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用跟他一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疯子!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