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40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梁穗在睡梦中感觉身体被人抱了起来,靠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还没来得及感到安心,颈后突然一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贯穿了那个最娇嫩脆弱的部位,有鲜血流出来,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但随即便被紧紧地抱住。

“别动。”

含混不清的警告和着炙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皮肉正被那人叼在利齿间反复碾压嚼弄,模拟着野兽进食的动作,很粗暴地向腺体中注入信息素,攻城掠池、标注领地,痛得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身体仍乖乖地坐好,极力表现出配合。

被标记的感觉,并不好受,很讨厌。讨厌被他人的信息素占领、支配、主宰,霸道地抢夺着原本应该属于梁穗本人的权利。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被Alpha夺走的权利,他才能拥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安全生存下去的权利。

暴力,即和平。

附庸,即自我。

每个劣等Omega都懂得应该如何取舍。

加固标记的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期间有佣人上来送早餐,刚走到三楼入口便被汹涌的Alpha信息素逼退,放下餐盘后慌忙离去,此后再也没有人过来打扰。

恋恋不舍地舔尽最后一滴甘美的鲜血,褚京颐轻呼一声,终于将犬齿从这头温驯的猎物身上拔出。

餍足的快意涌遍四肢百骸,即便是脾气再差劲的Alpha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刻露出冷脸。

他轻柔地将软绵绵靠在自己怀中抽噎的梁穗翻转过来,尽量履行起一个Alpha此刻应尽的抚慰义务,额头贴着额头,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泪汪汪大眼,语调温和了许多,很克制地教训:“怎么不打电话让我过去接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万一路上碰上什么意外,你就等着哭吧。”

一想到梁穗带着那个摇摇欲坠效力衰微的标记,天不亮就穿街过巷跑来找他,途中不知引起过多少鼻子比狗还灵的单身Alpha注意,褚京颐心里就一阵后怕。

是他失职了,竟然没能提前留意到自己的Omega标记消失的迹象。

幸好没真出事。

梁穗眨了眨眼,把两颗泪珠眨到了睫毛上,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标记没有了。”

他只是,突然之间,就感受到一股急切的茫然与恐慌,仿佛迷失在荒原中的羔羊,突然就很想立即见到褚京颐,一刻也等不下去。

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撞破了舍友的真面目,心情太过低落,一宿没睡好。

褚京颐看了他许久,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拍拍他的肩,“算了,没事就好,去洗把脸,过来吃早饭。”

梁穗洗脸的时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借助卫生间的梳妆镜的反射,检查了一下自己颈后的伤口。

被咬破皮了,留下四个尖尖的小洞,好在血已经止住。

虽然有点痛,不过还好,比前几次标记要稍微好受一些,经验不足的Alpha需要更多的练习才能逐步掌握无痛标记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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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京颐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家里的早餐一向准备得简单,胜在营养搭配均衡,只是口味方面多少有些欠缺。

梁穗吃不惯,一盘健康营养的蔬菜沙拉都快被戳烂了也没吃进去两口,托着下巴愁眉苦脸的。褚京颐知道他这个挑嘴的毛病,便叫中厨又单独给他做了碗香喷喷的鸡丝面端上来,这才总算哄得他动筷了。

等吃完早饭,两人正打算开始复习的时候,褚京颐的手机又响了,是蓝卿玉打来的电话。

他特意走出房间到走廊上才按了接通,等电话讲完,重新回到书桌前,梁穗刚才就在掏的课本跟习题册到现在还没掏出来,低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卿玉约我下午去看画展。”褚京颐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梁穗跟没听见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慢吞吞地把要用到的书本掏出来,放在自己面前,默默翻起页来。

看他这样,褚京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又觉得腻烦又觉得不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刻意显得冷淡,迅速又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没答应,今天就陪你在家复习吧。”

丢下刚被自己标记、急需呵护与陪伴的Omega,转头去陪另一个Omega看展,褚京颐实在干不出这么不是人的事。

跟对两个Omega的感情孰重孰轻无关,纯粹是他自己不愿意当个渣A。

可惜这番用心不便对外自吹自擂,大概又要引起某些人的误会了。

果不其然,褚京颐话音刚落,房间里原本凝滞不动的气氛便为之一松,旁边那个刚才还在生闷气不理人的Omega慢慢贴了过来,脑袋靠在他肩上,很轻地“嗯”了一声,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放松了下来。

“梁穗,你听我说,”褚京颐深吸一口气,把他推开,表情严肃起来,“我今天必须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没办法娶你,我……”

Omega忽然打断他:“我知道,你要娶,蓝卿玉。”

“那你还缠着我不放?”褚京颐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记脑瓜崩。

“唔!”梁穗捂着红通通的脑门,咬了咬唇,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我就做情人好了,只要你喜欢我,一辈子,跟我在一起,没有名分,也没关系。”

“……”

褚京颐被他歪斜的三观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跟满脸无辜的Omega大眼瞪小眼良久,才憋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胡说什么!谁喜欢你了?我只是被你缠得无可奈何而已!要有法子我早就不要你了!”

“还有,我才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渣Alpha!将来结婚了肯定要对妻子忠诚,绝不会让他为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Omega伤心!”

梁穗被他那句“不要你了”弄得有点受伤,失落一瞬,很快又振奋起来,“那,那你把我藏起来,不让他知道,他就不会伤心了。”

褚京颐瞪着他,彻底哑口无言,只是额上青筋跳得剧烈,再次举起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个巨响无比的爆栗:“胡闹!”

梁穗这次是真的被敲痛了,眼泪汪汪地捂着额头,没敢继续开口,心里却不明白男友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呀。

优等Alpha,本来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拥有多位配偶。

就连梁跃东那种猪狗不如的烂人,偶尔赌桌上多赢了两把,回家都吵吵嚷嚷要把南屋收拾出来,预备再讨一个小的回来养。要不是那畜生手里根本留不住闲钱,梁穗大概早就多了一个小妈了。

褚京颐放弃他而选择那个家世样貌都那么出众的蓝卿玉,梁穗虽然伤心,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褚京颐明明喜欢他,却连把他无名无份地养在外面都不行,梁穗才是真的又是困惑,又是难过。

想了又想,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说:“把我,藏到小房子里,我乖乖的,不会让他知道。”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褚京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苦笑着,对面前这个一脸执拗的Omega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算我求你了!我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这么坚持?求你别喜欢我了,换个目标吧,好吗?”

梁穗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生气:“那你,你别喜欢我,我就,就不喜欢你了。”

褚京颐几乎捶桌:“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要不是当初你非得追着我来到洛市,我才懒得管你!”

一个人人皆可鱼肉的劣等Omega,他要是不管他,万一哪天缺胳膊少腿儿伤着碰着的,那还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孽债!

梁穗鼻子发酸,干脆扭过头,翻开习题册,也提高了音量,赌气似的说:“不理你,写作业!”

褚京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的作业也翻出来,“算了,跟你说不通,反正你记住,咱俩迟早要掰,少做些天长地久的春秋大梦!”

“是我,跟你说不通!笨蛋!”

梁穗气呼呼地怼回去,霍地站起身,抱起自己的书包文具,走到了距离褚京颐最远的座位坐下。

低下头的一瞬间,有一滴眼泪掉了出来,被他用手背迅速抹去,并没有继续丢脸地哭鼻子。

褚京颐装作没看见,在心中冷哼一声,打定主意再也不哄他了。

勉强写了几道题,梁穗停下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因为不想流泪而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胸口窒闷,浑身都在发抖,趴在桌子上好半天都缓不过来,难受得好像快要死掉了一样。

干脆就这么死掉好了。

褚京颐不要他,那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比死掉好过多少。

不会再有第二个有眼光懂赏识的Alpha真心喜欢他了,Alpha就是这样一群肤浅愚蠢的生物,被兽欲本能驱使,悖逆人性,带给自己的大概率只会是毁灭而非救赎。

都去死,都去死好了!

……

“行了行了!”

一声刺耳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传来,褚京颐沉着脸,大步走向梁穗,一把抱起他伏在桌子上不停颤抖的身体,恶狠狠揉进自己怀中,一边粗鲁地替他抹着泪,一边语气很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别哭了。”

梁穗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胡乱涂抹的手,张嘴就咬了下去。

Alpha疼得“嘶”了一声,但身体一动不动,紧紧地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许久,才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快要被你磨死了,”他变得平板无波的声音说,“别哭了,好吗?我以后多让着你,再也不跟你吵架了,行了吧?”

梁穗鼻腔跟眼眶更酸,不仅没松口,反而赌气地加重了齿间的力道,直到听到那人压抑不住的痛哼才觉得解气,心中的困惑却愈发浓重,也愈发觉得委屈。

他不明白。

如果,一个人的嘴巴不肯说喜欢,只肯用眼神、用拥抱、用标记、用金钱与物质的慷慨供养向他表达求偶并且愿意好好照顾配偶的意图。

那,究竟该相信哪一边呢?

第41章 (新修)

其实,蓝卿玉很早就已经得知了梁穗的存在。

与褚京颐一样,从小就致力于维护两家之间的这段联姻关系的他,对于出现在未婚夫身边的每一个Omega都严防死守,坚决杜绝任何一丝隐患。这些年来,不知身体力行地为其扫除了多少烂桃花。

只是,轮到梁穗的时候,见惯了环肥燕瘦各色美人的优等Omega,到底还是一时轻忽,放松了警惕。

怀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蓝卿玉甚至有意放任这只不自量力的小麻雀前去纠缠褚京颐,气定神闲地听着对方闹出的一件件笑话,悠然等待着Alpha烦不胜烦,亲自出手处理掉这个可笑的麻烦。

然后,便等到了一向不为美色所动的褚二少,破天荒地标记了一个劣等Omega,并将之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消息。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褚京颐着实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以往专注学业,十天半个月才矜持地约自己见个面培养培养感情的未婚妻,如今不知怎的竟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频繁表示出希望他陪伴的意思,一周不到就对他发出了两次邀约,可褚京颐怎么脱得开身。

没办法,谁叫他如今需要负责的Omega是个地地道道的黏人精,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长在他身上,一听他要去陪卿玉就开始生闷气。

褚京颐曾怀疑过,梁穗上次标记留存时间缩水就是因为受到了自己真有未婚妻的消息的刺激,这些等级低下的小废物受到点眼屎大的刺激就跟天塌了似的,搞得他现在也不大敢扔下他不管,害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思来想去,为难许久,到底还是只能先委屈卿玉,叫他等到放暑假再说。

暑假,梁穗就得回老家了。待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劣等Omega体内的激素水平一般都比较稳定,身心健康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保证。就算没有标记保护,也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就担心他会陷入应激。

到那时,褚京颐就可以从容地担负起未婚夫的职责,多抽出时间来陪伴卿玉。

这一两全其美的打算似乎被生性敏感的Omega察觉到了,梁穗莫名其妙跟他生了好几天的气,怎么哄都闷闷不乐。期末最后一门考完后,更是整整一个中午都没主动跟他联系,似乎是冷战的前兆。

褚京颐哪里敢跟这个祖宗冷战,怕他一时想不开再给自己气出毛病来,当天下午就去梁穗宿舍找人,不想竟然连床位都已经空了。

——幸好,只是换宿舍。

据他先前的那几个舍友说,梁穗考试前就申请了换宿舍,考完试一回来就开始搬东西。褚京颐来之前,他才刚刚把行李搬到了新宿舍,前后差了还不到十分钟。

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宿舍?

直到顺着那几个Omega指的路,找到梁穗的新宿舍门口,褚京颐脑海里还回忆着他们被自己盯得头都不敢抬,眼神躲闪,说话结巴,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心虚的模样。

……别是真被小团体合伙排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