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崎茉莉
Omega黏着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梁穗要一辈子都黏着褚京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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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被纠缠得实在烦不胜烦,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梁穗的告白之后,褚京颐对这句话就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同理,还有另一句: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不知羞耻地整天追着Alpha到处跑的梁穗,和如愿陷入爱河后每天都热情张扬地往外冒着粉红气泡的梁穗,实际体验上,还是后者更加烦人一点。
因为他的一时糊涂,给予了对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纠缠自己的正当理由。
自习课上,褚京颐写完今天的作业,刚收拾好习题册,同桌的Omega就立即迫不及待地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他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教你学手语好吗?
再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闪烁着再明显不过的期待的大眼睛。
“不学。”Alpha漠然地别开眼。
梁穗急了,接下来的字迹变得潦草:“可是,这样聊天不方便,写字太多,我手好酸。”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开始习惯性撒娇,哼哼唧唧地把自己酸胀的手腕往男友手里塞,意思是要他给揉揉。
褚京颐冷漠地推开他,将堆得几乎有小山高的小纸条团吧团吧往后排垃圾桶一扔,压低声音说:“谁逼你写了?老实四十分钟手就不酸了。”
小哑巴话还挺多,每节课都要跟自己传纸条说小话。
不搭理还不行,回他一两句可能这节课就说到这儿,接下来就安生听课了。不回他就一直写,扯着人的袖子一个劲儿晃,很不懂眼色地执拗要求回应。
等到了自习课,写完作业,褚京颐掏出漫画书,他也眼巴巴凑过来一起看,看着看着开始传纸条问东问西,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都想跟男朋友分享。
褚京颐烦得不行,为此找班主任换了好几次位置。但每次都是过不了多久梁穗就也跟着换过来,两人始终都是同桌,Alpha最后也只能作罢。
褚京颐从书包里拿出两本漫画,把其中一本丢给梁穗:“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准烦我,听到没?”
梁穗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嫌弃,眼圈一下子红了,点点头,翻开了漫画。
褚京颐看了几页,耳边渐渐传来像是水滴打在纸面上的嘀嗒声。转过头一看,梁穗的漫画还停在第一页,书页正中央已经积起一片小小的水洼。
Omega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晶亮的液体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
劣等Omega,不光是信息素等级,连心理承受能力都比其他Omega弱得多,简直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褚京颐不由再度唾骂起自己不久前的那次鬼迷心窍,他真是失心疯了,给自己招惹上这种麻烦!
梁穗安安静静地哭了一会儿,发泄了一点心里的委屈,在眼睛开始发痛的时候就停住了眼泪,抽出纸巾来擦泪。
他也不想总是哭,可是,劣等Omega就是这样的,必须依赖Alpha才能正常生存,同时也在向Alpha索取着加倍的耐心和呵护。
男朋友不够体贴,隔三差五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惹他伤心,所以他才会总是流泪。
哭得太频繁,就不能哭得太久,不然眼睛会不舒服。
把自己的脸蛋擦得干干净净,照照镜子,确定眼睛没有肿,梁穗又去擦被眼泪打湿的漫画书。
擦着擦着,一张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哭包。”
似乎是在指责他爱哭。
梁穗有点生气了,不哄他也就算了,怎么能在他都收拾好心情的时候再来招惹他呢!
Omega闷闷不乐地抓过那张纸条,刚准备撕掉,第二条纸条又磨磨蹭蹭地推了过来。
“别哭了,用手语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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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营养液加更真得宽限几天了[爆哭]这几天日更真被榨干了,等下周,下周更新任务比较轻松,到时候一定补上!
第36章 (新修)
事已至此,褚京颐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梁穗很爱哭,但也很好哄。
不过是随口答应跟他学手语而已,立即就露出了笑脸,像条被主人喂了根肉骨头的小狗,开心得摇着尾巴就往人腿上扑,变脸比翻书还快,一点都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褚京颐心里嫌他腻歪,但毕竟是个正常的Alpha,多少也被Omega这么热情可爱的反应取悦到了,也怕梁穗再哭,便只好老老实实地跟他学了起来。
梁穗很有耐心,先从“谢谢”“再见”“对不起”这些最常用的用语教起,慢慢地过渡到稍长一些的句子。
褚京颐学得很快,几乎是跟着梁穗打一遍手势就能记住意思,两节自习课学下来,已经能够跟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小梁老师对此表示高度赞赏,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一颤一颤的,笑得十分讨喜。
褚京颐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竟然有酒窝。
非常浅的一个小窝,只有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时才能看出来,嵌在与其他Omega截然不同的深麦色肌肤上,也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健康与活力。
不知怎么的,自从注意到那只小酒窝之后,褚京颐的注意力就频频被它吸引,后面的学习过程中难免心不在焉,好几个手势都出了差错。
尤其是梁穗一直努力想教会他的那句“我喜欢你”,褚京颐错漏频出,要不是打成“我想你”,要不就是“我等你”,总也不能准确表达出Omega希望他表达的意思。
梁穗怀疑他是故意的。
“喜欢”的手势明明很简单,拇指跟食指弯曲,用指尖点两下下颏,再点点头就可以了,但这个人总是做不对,偶尔做对的那一次,还弄反了“你”和“我”这两个人称的位置,变成了“你喜欢我”,意思完全反了呀。
梁穗确实喜欢褚京颐。
可是,褚京颐也应该喜欢梁穗才对。
纠正到最后,梁穗就差拿着他的手指教他该怎么打了,褚京颐还是能打错,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脸蛋鼓得像只发面小笼包,看得Alpha暗暗发笑,更加忍不住想逗他。
“太难了吧,记不住啊。”
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把人逗恼了,气鼓鼓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少年,脸色憋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褚京颐怕他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刚准备拉开距离,突然见面前的Omega双唇上下一碰,从中吐出一个极其字正腔圆的音节:“笨!”
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眼对小眼地互看了十来秒,褚京颐惊奇地挑了挑眉,问:“你会说话?”
梁穗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一会儿摸摸喉咙,一会儿摸摸下巴嘴唇,拿小镜子照着看自己的舌头跟嗓子眼儿,连跟男朋友生气都顾不上了。
比,比那天,比在天台上发得更清楚、更顺利,唇舌声带终于自发地运转了起来……他好像,好像真的能发出声音了!
自顾自稀罕了好一会儿,梁穗又扭头去看褚京颐,激动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许久,又蹦出一个字:“我!”
这一声比先前那个“笨”字发得更加清晰。
“你!”
“穗、穗……梁穗!”
“京颐!”
……
褚京颐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虽然也不是没好奇过梁穗不聋也不傻的怎么偏偏只是不会说话,但也并未怎么往心里去。
直到今天,小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了。
“京颐,京颐!”
被他健硕结实而又丰弹柔软的身子撞了个满怀,一边胡乱叫嚷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歪倒在自己怀里拼命撒娇的时候,褚京颐再多的疑虑,也被他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语却仍显得严肃: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安静一会儿。”
正是课间,其他同学也在嬉笑打闹,他们在后排的动静其实并不算惹眼。只有附近几个听到梁穗说话的同学好奇地凑过来,像围观个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七嘴八舌争着逗他多说两句话,弄得褚京颐有些不爽。
但也都是Alpha的独占天性在作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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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晚自习之后,梁穗能够发出的音节就越来越多,褚京颐终于确定,他的确不是哑巴。
褚京颐带他去医院检查,从大夫口中了解到,梁穗患的是一种心因性失语症,喉咙、声带、听力及大脑语言中枢在生理上完全正常,无法发声只是由于大脑的管理功能出现了故障。
简而言之,是一种心理疾病。
“心因性失语在劣等Omega之中比较多发。”大夫解释,“家庭社会各层面的创伤因素,比如霸凌、家暴、强迫性性行为,甚至言语暴力,都会导致他们的心理压力躯体化,毕竟本身在分化方面就有些……发育不全,就像劣等Omega平均每年都要发作两到三次的过度应激症,很难完全避免。”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Alpha平时多加注意,尽可能多陪伴,为伴侣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这种症状基本上是能够自愈的。”
说到这里,大夫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溢于言表的赞赏,显然将梁穗的痊愈归结到了褚京颐的悉心呵护上。
褚京颐被看得发窘,掩饰般咳了两声。
劣等Omega。
从生理到心理,不管以何种标准判断,都实在是一种太过脆弱的生物。似乎只要离开Alpha的庇护,就很难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生来早慧的少年褚京颐,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手语教学还在继续。
虽然已经能够出声,但梁穗毕竟多年来没有跟人正常交流过,在公共场合说话多少有些怕羞,只肯在男友面前磕磕巴巴说上几句,跟其他人的交流还是主要依赖手语。
反正也不是多难掌握的技能,再加上也方便梁穗边教自己手语边复健语言功能,褚京颐平时有空就跟着他学,差不多学了两个月,手语翻译师证书都考下来了,梁穗的话也说得越来越流畅,终于敢在人前开口了。
期末将近,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紧张起来。
梁穗惦记着奖学金,学习尤其刻苦,早起晚睡背书做题,中午连宿舍都不回,吃过午饭后就留在教室背单词,褚京颐说了他几次也不听,只好随他去了。
今天中午的学习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提前十分钟就背完了单词。梁穗收拾好桌面,从桌斗里掏出一只小枕头,端端正正摆好,开始睡午觉。
这段时间以来,他睡眠质量极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午觉美美地睡了将近半小时,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陆续进教室的声音,这就是快到上课的点了。
他打着哈欠直起身,脑子还不甚清醒,正准备出去洗把脸,忽然发现,旁边褚京颐的位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人。
那人长发披肩,气质优雅,穿一身裁剪得体的墨绿色西装校服,一手托腮,鲜艳的红唇中咬着根吸管,一边吸着饮料,一边侧过脸,微笑着打量着睡得头发乱蓬蓬的梁穗。
“嗨。”
梁穗看着那张对自己露出灿然微笑的脸,神情呆滞,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好漂亮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褚京颐的美丽已经是世所罕见,可眼前这个少年的风姿,那副精致得宛如工笔画细细勾勒的妍丽五官,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貌,似乎还在褚京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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