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29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梁穗搬来不久就知道了这个人,听说很早就不念书了,是个全小区闻名的街溜子,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些什么,愁得陈大姐早早白了头。

梁穗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就想走。陈卓却不肯罢休,缠着他问东问西的,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汗臭各种复杂气味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楼道,梁穗不好意思捂鼻子,只好埋头当听不见他热络的寒暄,继续下楼梯。

“哎梁哥!”陈卓又从楼上追下来,眼珠子直往他只松松缠了条围巾的脖颈上看,确定他没戴项环,才咂咂嘴,亦步亦趋地跟着问,“梁哥你这是,找到主了?好厉害的味道,我想靠近点儿闻都不让,是优等Alpha吧?”

梁穗不搭理他。

“嗨,我就这么顺嘴一说,你也别多心,那种人跟你就是玩玩而已,不可能认真的啦。你这大好年华白白耗着多可惜,真不如脚踏实地选个老实人,也算给自己跟孩子兜底……”

陈卓一边舌灿莲花,一边仗着梁穗没注意,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高大丰满的身体。

梁穗个子高,跟Alpha比也不算矮,宽肩窄腰长腿,一身健美的小麦色肌肉,胸脯鼓囊得活像塞了只皮球,屁股被贴身牛仔长裤紧紧包裹着,走起路颤晃起伏,肉、浪滚滚,勾得人抓心挠肺地痒。

这婊子不知道从哪儿钓来一只金龟婿,班也不上了门也不出了,以往裹得再严实那身骚味儿都藏不住,如今倒好,被高阶Alpha的标记牢牢护着,项环都没戴也闻不着味儿,凑得这么近才勉强能嗅到一点矜持的栀子香。

要说包养也不像,娘仨至今还住在这栋小破单元楼,可要说是露水情缘,也没必要给他标记吧,优等Alpha的自制力又不至于见个Omega就失控,人家那是打小接受严格训练的呢,哪怕是劣等Omega……

越想越不明白,陈卓心里刺挠得像是长了草,既不敢狗胆包天虎口夺食,又不舍得真对这块香喷喷的肥肉视而不见,便腆着脸没话找话跟了梁穗一路,大有梁穗去哪儿他去哪儿的架势。

梁穗被烦得不行,沉下脸骂了他几句。可这无赖又看不懂手语,见梁穗比划什么都嬉皮笑脸点头,手脚还不老实,硬是咬着后槽牙顶着被优等Alpha信息素攻击的恐惧不适,时不时就伸手想在梁穗身上揩把油。

虽然一次也没能冲破牢笼,真正摸到,可光膈应也够膈应人的了。

直到都快走出小区,迎面撞上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陈大姐,梁穗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给我滚回家去!大白天地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小梁后头想干什么?没脸没皮的东西!”

陈大姐退休前是高中教师,一辈子最重脸面体统。亲儿子混成如今这副不着四六的流氓模样,大庭广众之下还想对一个Omega拉拉扯扯,气得她当即火冒三丈,把菜篮子往左胳膊上一甩,腾出手拧住陈卓的耳朵就往家里拖,边拧边红着脸跟梁穗道歉:

“对不住啊小梁,吓到你了吧?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管教我家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他要是再敢骚扰你你就来楼上跟我说,我打不死他!”

“哎哟哎哟妈!妈你这是干嘛呢?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陈卓被揪得连连痛叫,心知今天是没戏了,只能悻悻地跟着亲妈往家里挪,一步三回头,艰难地冲梁穗喊,“那个,梁哥,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梁穗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上车后把写着地址的便签递过去。司机师傅一看就嚯了声:“这家医院啊?那可远了,单程就得一百多了啊。”

梁穗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路途遥远,司机是个闲不住嘴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跟梁穗闲聊解闷:“小伙子外地来的吧?没听说过南菀区那家私立协济医院的名声?”

“我跟你说,那家医院老板可是个出了名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光去年一年,瞒着人家老公给Omega做堕胎跟标记清除术就做了不知多少台,医闹特别凶,天天都有Alpha打上门要说法。医院年年都被上面约谈,年年都是老样子,明面上整改了,暗地里手术该接还是照样接,啧啧,这后台也真够硬的。”

“要我说你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如就在咱们附近找家公立医院看看,二院、三院都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何必跑那么远?万一碰上医闹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穗今天信息素收敛得很好,衣服穿得也厚实,Bata嗅觉迟钝,基本注意不到他身上被Alpha留下的信息素,第一眼很容易将他误认成同类。

司机就显然没有把这个身型高大的男人跟自己口中的那两种手术联系到一起,自顾自说得唾沫横飞,即便得不到回应也依旧滔滔不绝,车厢里的气氛也显得没那么沉闷了。

梁穗走神地搅弄着围巾边缘垂下来的流苏,目光发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孟华咏发来的微信。

【小梁,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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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正跟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小秘书筹备老板上午的会议安排,恰巧此时特别关注铃声响起,他一个激灵,立即去摸手机。

终于,终于!

整整两周了,将近半个月,褚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秘密豢养的金丝雀,终于有事吩咐他这个得力干将了!

【江特助,你好。】

金丝雀的微信很有礼貌,就是打字有点慢,好一会儿第二句话才打出来。

【请问褚京颐在公司吗?】

哟呵,竟然对褚总直呼其名。

江淮暗自咋舌,有点琢磨不透对面的段位,谨慎地思索了十来秒才回复:【在的,梁先生是想找褚总吗?】

这回,金丝雀停顿了更久,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消息一直没发过来。

两分钟后,聊天界面才弹出新消息。

【我有事想找他,请你帮我问问方不方便。】

江淮回:【好的好的,稍后给您答复】

他朝小秘书们吩咐了几句,正准备接着去顶层办公室试探君心,褚京颐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江淮,”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从容不迫,“沈秘说,刚才路过一楼接待室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今天不要安排接待客户吗?”

“啊?”江淮有些疑惑,他也没收到预约通知啊,“您稍等,我这就去问问。”

他赶紧示意下属打前台内线问情况,等前台将情况说明后,又立即给了老板回复。

“是这样的褚总,梁先生半小时前过来了,因为没有预约,前台只好叫他先去接待室稍候。哦,梁先生刚好也给我发了消息,说是想来见您……”

关于梁穗的身份,江淮在老板授意下也曾隐晦地给公司员工透露了一二。

前台不敢将其当作其他没有预约的客户那样随意打发,也算是情有可原。

听完助理的答复,褚京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像是意料之中。

江淮试探地问:“褚总您看,要不要我现在去接梁先生上来?”

褚京颐没回答,盯着办公桌上的会议文稿,许久之后才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两周。

带着自己的标记,敏感怯懦又黏人的Omega,能坚持两周不来找自己撒泼打滚胡乱痴缠,已经是极限了吧。

就像同样被这股生物本能掌控的褚京颐,在察觉到自己的Omega踏入公司大厦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从心脏那不正常的剧烈悸动中有所感知。

他不应该,绝不应该顺从这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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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修)

梁穗不知道褚京颐会不会愿意出手帮忙。

可是,在这座城市里,他也并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

而且,褚京颐,不是又一次标记他了吗?就算没有爱情,也总该有责任,不应该对自己即将遭受的厄运坐视不理。

心里这样想着,底气却并不够充分,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梁穗忧心忡忡地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整。

距离他给那位江特助发消息,已经又过去半个小时了,褚京颐还是没有来见他……或是叫自己上去?那种身份的Alpha,当然不会主动纡尊降贵。

无论如何,只要他肯帮自己这一次,过去的事……过去……

梁穗晃了晃脑袋,他不想回忆过去,可在与那时极度相似的处境下,过去的回忆自发浮出水面,根本阻拦不及。

“京颐哥,你真不管他啊?”

“听说风纪主任很生气呢,扬言一定要让他退学,虽然很可怜,但毕竟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唉,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Omega呢,真是给我们西嘉蒙羞。”

甜美的、恶魔一般的嗓音,忽远忽近,不断响起。

昏暗的走廊,虚掩的教室门,漫长的,好像一生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明亮日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那两位临窗而立、不管是身型、容貌还是气质都格外般配的少年身上,恍若一对神仙眷侣。

梁穗看不清背对自己之人的神情,却能看到那人对面,那颗璀璨夺目的西嘉明珠,对自己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恬淡美丽、恐怖至极的微笑。

“你帮他的已经够多了,有些骨子里带来的东西,就算后天经过再好的教养也无法改变哦。”

如同毒蛇吐信子的声音,湿冷黏腻地包裹了他,“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这种货色一直横插在咱们中间的,不是早就烦他缠着你不放了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要不要我帮你……啊,好吧,都交给你,京颐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就趁现在,撕掉这块讨厌的狗皮膏药吧。”

……

褚京颐没有救他。

和蓝卿玉一起,无动于衷地见证了他的毁灭。

“梁先生。”

接待室的门被敲响,梁穗从遥远的记忆里惊醒,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陌生Beta。

“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褚总他稍后要开会,一时半会儿可能没空见您。”

梁穗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抽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我遇到了困难,有人想伤害我,可以让我见褚京颐吗?

江淮脸上划过一丝困惑,但并没有多嘴,尽职尽责地将这行字拍照发给了老板。

几秒钟后,褚京颐发了条语音过来。

江淮犹豫着点开,霎时间,那标志性的、总是透着几分讥诮意味的冷淡嗓音便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在场的两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别管他。他能少给我惹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淮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对面前神色可怜的男人说些什么安慰——他并没有流露出多么伤心多么怨愤的神色,但就是在那一瞬间,一种迷茫的、惊惶的、仿佛是带着旧日阴霾的东西笼罩了这个Omega全身,这只体型相比同行来说大了不止一号的金丝雀,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小动物,小到连风连空气都能对他造成伤害。

糟了,听说劣等Omega都很爱哭鼻子的,万一把人气哭了怎么哄啊?老板也真是的,就不能说点软和话……

江淮急得额头上汗都快下来了,正用余光偷偷瞄着茶几上餐巾纸的位置,却见眼前光影一闪,梁穗已经站起身,用手势向他告辞。

没有哭,没有流泪。

连眼圈都只是微红,但并不湿润,并没有为Alpha的冷漠无情蕴酿一汪珠泪的打算。

比起失望,或许用意料之中形容才更合适。

本来就只是打算来这里碰碰运气。

他不走运,不能怪任何人。

前脚才踏出这栋高耸得宛如直插云天的大厦,梁穗后脚就收到了不久前才加上的那位主刀大夫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