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崎茉莉
劣等Omega有了标记也没用。
这种天生就离不开Alpha的劣等生物,在标记状态下只会更黏人、更敏感、更加企图恃宠而骄,无时无刻不渴望能得到自己Alpha的关注与呵护,也时时刻刻都需要沐浴在Alpha信息素的抚慰与保护之中。
梁穗拒绝了褚京颐为他安排一套靠近自己平常住处的寓所的打算,对于被标记后的Omega理应提出的需求一概予以沉默。他什么都不要,反倒令Alpha怀疑他是否什么都想要、想要的比自己所能给出的更多,只不过在这里使些欲迎还拒的拙劣把戏。
褚京颐真的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他你来我往拉拉扯扯。
有可能的话,褚京颐还是希望能以更加直接高效的方式解决眼下的麻烦。
“好吧,尊重你的意愿。”他随手抽出一张卡并一张名片,扔给梁穗,“你上班的那家酒店我会派人打招呼,这个月你就不用上班了,在家好好养伤。卡里是给你的补偿,名片上有我助理的联系方式,你平时有什么需求就联系他。”
被非自愿标记的Omega理应收到一些经济方面的补偿。
梁穗没有多少犹豫就收下了这张卡,再次去拉车门把手。
还是没能拉开。
他抿了抿嘴,有点烦躁,还有什么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他真的,真的受够了。
不想再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Alpha好似根本没看出他的坐立难安,又或者,不以为意,并不在乎。
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褚京颐才慢条斯理开口:“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离开洛市?”
又是这个问题。
梁穗有些生气了。他呼吸加快,心跳得剧烈,很想反问褚京颐一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现在逼他离开?
离开洛市,去哪里呢?国内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无法完全阻隔梁跃东对他的掌控。
就算褚京颐愿意安排他们母子去国外,可小满的手术怎么办?全亚洲也不过寥寥数百人的稀有血型,能有一个严永福跟小满成功配上型,就已经是近乎中了七星彩头等奖那样的好运气了,器官又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有钱就能买到,去了国外就一定能立即碰上合适的吗?
万一小满在此之前发病,留在洛市好歹还能看到一点希望,最后关头严永福未必不肯同意先给小满捐肝,他还指望着自己以后能继续当牛做马给他那个脑瘤晚期的老伴续命,不会眼睁睁看着小满出事的。
出国……国外,对于劣等Omega来说,真是什么好去处吗?
即便是妈妈所在的国家,那个号称人人平等和乐的西风净土公国,得不到Alpha庇护的劣等Omega,依旧只能算是二等公民。
摆在梁穗面前的每一条路,通往的都只是世间疾苦的不同层级,从来没有天堂。
他选择了一条相较之下最有可能得到救赎与幸福的路,选择了最有可能令自己了无挂碍无忧无怖永远走下去的人生,并没有妨碍任何人呀,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他?
总是,试图将他推上未知与恶意的那一边。
因为不在乎。不在乎他和孩子日后的生活如何,只是在尽可能直接迅速地清除障碍。
眼眶隐隐发热,并非由于自身品性软弱……并非全部如此,更多还是标记的缘故。
顽固的生物联结,令他对于标记自己的Alpha的情绪感知敏感到了极致,近乎病态地渴求着能够得到对方温情脉脉甚至宠溺的对待,那种绝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那些早已被碾碎的旧梦。
反胃感,更强烈了。
「我会走的。」
不想将这些忧虑重重的心事说给褚京颐听,不想再被这个对自己满怀偏见的Alpha曲解、侮辱、伤害。梁穗微微垂下眼,额发掉落,遮住发红的眼圈,疲惫却坚定地用手语表示,「等我做完我自己的事,我会离开。」
「我不会,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
车窗玻璃降下,褚京颐伸臂探出车窗,指间捻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晚风拂过,赤红火星在昏暗路灯下明明灭灭,袅袅烟雾被风吹向前方。
前方,梁穗正一手拉着一个困得东倒西歪的孩子,往小区里走去。
母子三人走得很慢,背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很久很久之后,才彻底消失在褚京颐的视野中。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抽了一口,并没有吐出。感受着尼古丁横冲直撞涤荡肺部的辛辣凉意,大脑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清醒。
庄楷的电话恰巧这时打过来,褚京颐顺手接起:“喂,什么事。”
“你们家那位三少不要了?”庄楷笑呵呵地问,“人还被我扣着呢,到底是怎么个处理法,褚二少给个准信儿吧。”
褚京颐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祸害忘在庄楷那里了。
“忘了,不好意思。”他按了按眉心,“让那小子在你那儿待一晚,我今天事情太多,等明早再过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庄楷顺口问:“怎么,今天不是陪着威仔去学校参加活动吗?还有别的事?”
“嗯,碰上了点意外状况。”褚京颐自认坦荡,并不忌讳跟庄楷提起今天发生的事。
庄楷很有耐心地听着,中间没怎么插话,只是听到他对梁穗不得已而为之的安置时,感叹了一句:“终于顺理成章地把钱给出去了哈。”
褚京颐一顿,漠然问:“你想说什么?”
“啊?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又多心,哈哈。”
“你跟苏星闻就合伙给我添堵吧。”他失去了聊天的兴致,挂了电话。
褚京颐坐在车里,面沉如水地抽完一支烟。
等烟味散去,他升起车窗,准备发动引擎时,鼻腔里忽然又钻入一股熟悉的、甜腻而俗媚的气味。
比以往清淡许多,经过长久的挥发,只残留一点幽幽的余香。
目光在车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到了方向盘上。
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上。
在注意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指节仿佛重新裹上了一层柔嫩如泥的湿意,芬芳滑腻,回忆与触感同样鲜明。
他无意识地活动了几下那两根手指,抬起手,慢慢凑近鼻尖。
一切动作都出于本能,并没有经过正式的思考。在即将嗅到手指上的气味时,又突兀地中止,转而在车窗玻璃上胡乱涂抹了两下,像是打算以此抹去所有多余的香气。
然而,无济于事,艳香犹仍。越是想要磨灭,越是觉得清晰,记忆与现实的水草同时缠绕住他。
遗忘,比铭记更艰难。
哪怕是这注定无法结果、注定要如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般破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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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有看出我在致敬哪段吗?虽然成品效果说致敬更像是碰瓷呢,但确实是怀着致敬的心意啦[猫头]
第28章
从以前,很久以前交往的时候,梁穗就知道褚京颐并不是个小气的Alpha。
这一次的补偿费,他拿到了五百万。
比第一次被强制标记时收到的赔偿多了十倍。
数额庞大到一定程度,反而无法第一时间意识到那究竟代表着什么。梁穗将那一长串的数字从前数到后,又从后数到前,迷茫了好一阵,才终于将其跟自己眼下所处的现实联系起来。
他有了五百万。
小满的手术费跟营养费,以及愈后调养、复诊等一系列费用,全都凑齐了,并且剩余部分也依旧相当可观。
严永福那边也不用再发愁,这笔钱即便只拿出五分之一也足够将一位脑瘤晚期、仅剩不到一年寿命的病人照顾得体体面面地离开人世,并且向这位待价而沽的适配器官拥有者支付出令他心满意足的酬劳。
然后,是晓盈和小满现在以及将来的学费跟生活费。虽然做妈妈的那一方还是会继续努力工作,但他身上的负担已经小了很多,至少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急迫、惶恐、一刻也不敢喘息,不拼命挤榨出自己的最后一丝价值就无法在这座城市里生存。
等晓盈长大成年,梁穗就会申请将自己的人身所有权从父亲转移到女儿手中,这样一来就算找不到愿意庇护他的Alpha,他照样可以过上相对安全自由的生活。
困扰了他和孩子这么多年的难题,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褚京颐解决了。
就像他当年毁掉他时那么轻松。
两周后,梁穗给小满订购的整整一年份的特效药到了。
两个孩子在客厅围着药箱兴奋地上蹿下跳,好像过年一样。小满当天吃药也不费劲了,不用妈妈和姐姐催就自己主动吞了两颗药,高兴过后又攥着梁穗的衣角不住追问:
“妈妈,妈妈,爸爸是不是给了你很多钱?他是不是打算认你了?以后他会养你吗?你还用上班吗?以后是不是可以待在家里享福啦?”
“梁小满!”梁晓盈拉下脸,“你又开始了是吧?你哪来的爸爸!再乱喊我揍你了啊!”
梁小满害怕地往妈妈身后躲,嘴巴倒是硬得很:“每个小孩都有爸爸!我跟晓盈也有!”
“谁说的?贺卯威就没有!”
“威仔的爸爸死掉了,但他也有过!没有爸爸是生不出小孩的!当爸爸的就应该养自己的老婆跟小孩!”
“懒得听你这些车轱辘蠢话!不许再说爸爸这两个字了!不嫌晦气!”
“我就说!就说就说!”
又吵起来了。
梁穗摇摇头,并不插手姐弟间的日常打嘴仗环节。换好衣服跟鞋子,他背上包,敲了两下玄关的柜子,唤回两人的注意力。
「我出门买点东西,你们两个在家写作业,不要乱跑。」
梁晓盈问:“买什么东西?”
「买菜,还有水果。」
女孩疑惑:“昨天不是才买过吗?”
梁穗已经打开了门,「今天超市有打折。」
“怎么有钱了还这么省呢穗穗,他给你的是补偿费,是让你给自己买点好吃好喝的安慰一下身心,不是让你买折扣食品的。”梁晓盈极不赞成。
梁穗笑了笑,「都买,都会买一些。」
怕女儿继续追问,他迅速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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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辛苦了一周的学生跟上班族都在睡懒觉,楼道里没什么人。
梁穗下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从底层楼道门外走进来一个哈欠连天的年轻男人,Alpha信息素的气味直冲冲涌了上来。
有点难受。不过,因为目前正处于被标记的状态,并没有太过分的被侵扰的感觉。
楼梯间狭窄,梁穗侧了侧身子,打算让对方先过。
“哟,梁哥,这么早出去啊?”那人睡眼惺忪地一抬头,看见梁穗,眼睛登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凑到他身边亲热地问,“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呢,不上班了?”
是楼上那位给梁穗送过几回特产的陈大姐的儿子,陈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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