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安静了吗,旋即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溜烟躲进了儿童房。

  沈泠已经跟导师请好了假,这几天他打算就待在枫川陪着困困。

  他换好鞋,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敲门。

  里边当然没人应,于是沈泠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困困躲在儿童房角落的一个小帐篷里,只从拉链罅隙里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着进来的沈泠。

  没人跟他说沈泠今天要来,弄得他两次都给妈妈留下了很坏很坏的印象,困困觉得很懊恼,心里还有种接近委屈的难过。

  而且他觉得沈泠好像不太喜欢他。

  因为就连刚跟困困认识不久的幼儿园老师,都会在他午睡起床后揉揉他的脸,说:“你好可爱呀。”

  大部分人跟困困讲话尾音都是上扬的,可是沈泠却不会,他好像连困困的脸都不是很想碰。

  虽然在电话里讲话的时候,沈泠显得很有耐心,也有在认真听困困说话……但真的见到面的时候,困困还是觉得有种落差感。

  也许是因为困困长得不够可爱,也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讨人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表现好,让妈妈觉得失望了,所以沈泠就觉得之前不要陆庭鹤跟困困是很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刚才也不是故意那样坏的,以前如果他乱发脾气或者不好好吃饭,陆庭鹤就会很快回家。

  在发现不吃饭也见不到爸爸后,他才开始盘算着摔玩具。

  陆庭鹤有时候确实会出差很久,但不管去到哪里,Alpha每天都还是会打视频电话回来的跟他讲话。

  而且他其实有听见崔奶奶跟小杨阿姨在很小声地偷偷讲话,具体内容困困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他觉得他爸爸可能就快死了。

  “困困。”沈泠叫他。

  困困把帐篷的拉链又拉下来一点:“你讨厌我吗?”

  “我摔的是我不喜欢的玩具,”困困有点着急地辩解道,“我平时不是一个坏小孩。”

  “我知道。”沈泠又凑近了一些,“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困困的鼻尖显得红红的:“你不能骗小孩。”

  “不骗你。”

  困困总算从那条缝里伸出了一只小手,沈泠捉住他的手,然后困困才不紧不慢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你的手跟爸爸的手有点不一样。”困困说。

  “嗯?”

  “小一点点,”困困抬头觑着他眼神,有些讨好地说,“但是还是很大的,因为你已经是大人了,对吗?”

  沈泠确实缺乏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的经验,独自面对困困,让他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当小崽子对他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望眼神。

  他没有询问困困刚才为什么乱发脾气,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对。困困以后也会有一只大手的。”

  困困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亲近,于是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跟沈泠越贴越近,他拉着沈泠走到一面贴满儿童涂鸦的墙面前,向他介绍道:“这里全都是我一个人画的!”

  沈泠盯着那些画看。

  “这个画的是爸爸,这个画的是崔奶奶和小杨阿姨,这个是栗子,这个是困困……”

  困困的声音跟沈泠的视线在一张五颜六色的画上停下,然后小崽子红着脸,蹦起来想要伸手去揭。

  沈泠蹲下去把他抱起来,看他把那张画揭下来,然后愤怒地揉成了一团。

  “怎么了?不是挺好看的吗?”

  困困小声地说:“我以前觉得我应该也有个妈妈,但是我不知道他是长什么样的,所以我就照着动画片里大宝和小宝的妈妈画了一个我的……”

  “妈妈。”

  男性Omega的比例确实低于女性Omega,比例最大的Beta群里就更不必说了,在大众心里,“母亲”的形象确实还是更倾向于女性。

  困困画的那张画是一位中长发女人,身上的长裙是彩虹色,精细度虽然不高,但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我后来知道你长什么样了,”困困又拉着他走到一副画前,“这个才是你。”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不过衣服依然是用彩虹色来装点的,旁边有一个像是汽车一样的东西。

  困困的手指戳上去:“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上面这个小爱心是我,旁边那个大爱心是我爸爸,这个圆圆的是栗子。”

  “剩下的地方我画了很多我喜欢的彩虹。”

  “你觉得好看吗叔叔妈妈?”

  “很好看。”

  困困翘着一点嘴角:“我也感觉我很厉害。”

  “但是爸爸非要说我画得不像,”困困一只手跟沈泠牵着,于是表示生气的动作只能暂时先用一只手完成,“我都懒得理他!”

  他又带沈泠参观了他所有的玩具和故事书,还有栗子的窝,然后是家里的房间。

  “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困困津津有味地介绍道,“那个房间是爸爸的。”

  路过其中一间次卧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这个房间是爸爸的‘帐篷’,他每次伤心的时候好像就会躲到这里来睡觉。”

  困困想了想,又严谨地说:“不过最近爸爸好像很少来这里睡觉了。”

  “好像是因为门坏了,我有看见他找人来修过。”

  一口气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逛”完了,困困才想起好像还没有跟沈泠正式地介绍一下他自己。

  “叔叔妈妈。”

  “嗯?”

  “我叫困困,是个男孩,Alpha,我今年已经五岁了,”他偷偷又给自己虚了一岁,“我在幼儿园用的名字叫做陆砚宁,这个是我的大名。”

  “我上学期拿到了两张奖状,这学期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和爸爸拿到了好多张第一名奖状。”

  “有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可爱,也都很喜欢我。”

  “而且我平时其实每天都很乖,吃饭吃得也很多,小杨阿姨叫我去洗澡我就去洗澡,让我睡觉我就去睡觉。”

  沈泠听懂了:“你是个乖宝宝。”

  困困对他的说法感到满意:“对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地问:“所以你也会喜欢我吗,叔叔妈妈?”

  “我以后每天都会表现得很好的。”

  沈泠默了会儿,才说:“陆砚宁,你表现得不好,我也会喜欢你。”

  “为什么?”困困脸上露出了一点困惑,“没有人会喜欢不乖的小孩。”

  “因为你是我的小孩。”

  陆砚宁看上去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但沈泠的话总算让他有了几分安心,他晃了晃沈泠的手臂:“因为我是你跟爸爸生的小孩吗?”

  “嗯。”

  晚上临睡觉前,困困都没有再闹。

  为了向沈泠证明自己不挑食,晚饭困困还顶着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吃了好几朵之前阿姨们怎么哄他都不肯吃的西兰花。

  洗完澡,困困又牵着沈泠的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从小帐篷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小背包。

  “这个是我攒起来的零食,”困困把小背包交到沈泠手里,“很好吃的我都有留一个,送给你。”

  说完,他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正在等沈泠的回应。

  沈泠看了眼那个背包里乱七八糟的小零食,说了句:“谢谢。”

  “你喜欢吗?”

  “喜欢。”

  “那你可以跟我笑一下吗?”困困小声地说,“你比爸爸还不爱笑。”

  沈泠闻言微怔,随即对着困困扯了扯嘴角,困困“咯咯咯”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脑袋蹭进了沈泠怀里。

  “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沈泠把他抱到那张小床上,从他枕头旁边找到一本翻旧了的故事书,已经略识几个大字的困困翻开目录,说:“我要听这个,小老鼠换妈妈。”

  沈泠耐心地把故事读了一遍。

  念完,他才发现困困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悄悄地掉眼泪:“我爸爸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沈泠说。

  “真的吗?”

  “真的。”

  困困又悄悄地把自己挪进了他怀里,他发现妈妈虽然是个Omega,但身上并没有任何信息素的香味。

  但妈妈的衣服闻起来是香香的,身体也很温暖。

  “可是你以前都不来的,”困困抽噎着问,“如果不是爸爸快要死了,为什么今天你会来?”

  “是不是因为我总是说不要爸爸,他觉得伤心了?”困困越说越小声,“他也不想要我了?”

  沈泠忍不住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实话实说道:“他受伤了,在医院里,不过不会死,过两天他转到普通病房,你也可以去看他。我来是因为……他担心你会害怕。”

  “他没有不想要你。”

  “那你呢?”困困问,“等爸爸好了以后,你还会来给我讲故事吗?”

  沈泠没有立即给出答复,承诺很重,说出来的话就要做到,哪怕是对一个四岁小孩的承诺。

  “有空我会来看你,”沈泠说,“你也可以来找我。”

  “以后电话每天都可以打。”

  困困闻言终于不再掉眼泪,他卖力地拉扯着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自己和沈泠的身上,然后他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沈泠。

  “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觉吗?”

  他已经把自己往沈泠身上“挂”好了,沈泠如果说“不行”,就得把这只牢牢扒在自己身上的“小树袋熊”摘下去。

  那样未免显得有些太狠心。

  “睡吧,”他对怀里的困困说,“明天我送你去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