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为什么要去琢磨人家放的屁是香是臭,又是否与他有关?

  陆庭鹤其实也不认为,他卑劣的那部分觉得腺体恢复正常后的沈泠,一定会遭到更多人的觊觎。

  那样陆庭鹤的机会就更小了。

  可他更希望沈泠能够开心、健康。

  如果将那种虚伪的假笑排除在外,那其实沈泠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好像就很少笑。

  但陆庭鹤觉得他一定有觉得开心的时刻,因为他曾经闻到过Omega轻盈的信息素香气。

  虽然现在彻底闻不到了,可他已经记住了Omega的那种状态。

  沈泠现在学业顺利,不缺钱花,也没有狗皮膏药一样的妈在拖他的后腿,他把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陆庭鹤却并没有看见那种轻盈的状态在他身上复现。

  “你不想,那就不要。”

  沈泠有些不耐烦地:“还有事吗?”

  这么近的距离,陆庭鹤只要一低头,其实就可以吻到他。

  他盯着沈泠近在咫尺的眉眼:“多穿点衣服,最近又降温了。”

  沈泠没有跟他告别,只是转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小会议的门,然后走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用冷水冲过手,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等他回到排队的地方,刚才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因此这次很快就排到了沈泠。

  机器已经在跑数据,一向专注的沈泠却频频出神。

  盯了大半个小时,忽然又有个年轻员工拍了拍他的肩,沈泠回过头,那人递给他一杯咖啡:“同学,小陆总请大家喝咖啡。”

  沈泠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咖啡接过来,放在一边。

  ……

  小年那天,沈泠早起打开窗帘,玻璃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沈泠抬手一擦,看见外边冰天雪地的雪白一片。

  天空阴沉沉的,路上也有了积雪。

  有些“褪色”的老旧小区里多了一些亮红的色彩,窗花、福字,阳台门旁金红的对联,间杂着几对大大小小的红灯笼。

  相较之下,他的房间布置就显得格外冷清。

  沈泠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除了多了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房东用一套房隔出了三个独立的一居室,严格来说是违法的,但不举不纠,没出事、没人闹,也就没人管。

  其他两名住户也是云大学生,沈泠跟他们基本没怎么讲过话,现在学校放假,他们显然也早就回家过年了。

  沈泠翻了翻家里剩下的食物,柜台上还剩下两卷挂面、一桶泡面,还有大约半斤米和一颗表皮蔫吧的大白菜。

  一个人够了。

  沈泠昨晚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超市买点面粉回来包饺子,但那样就要买擀面杖和垫子,太麻烦。

  反正凑合着过完年,就能继续回学校吃食堂了。

  沈泠刚把挂面外边的塑料膜拆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提醒是个没备注的号码,但沈泠很清楚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沈泠的手分明已经快碰到接通键,但犹豫了几秒,电话就挂断了,刚回过神,屏幕上又亮出了这个号码,手机又开始响。

  这一次沈泠选择了接通。

  通话那端Alpha的声音显得不太冷静,一开口,陆庭鹤没有赘述,只有一句简短的话:“沈泠,你在家吗?困困不见了,阿姨说昨晚他一直念叨着说想去找你。”

  困困自从给沈泠打过那通电话之后,就时常这样念叨,因此昨晚负责哄他睡觉的育儿嫂并没有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麻烦你帮我在你家附近,或者小区里找找他,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最快也还要二十分钟。”

  沈泠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顿了半秒,他才开口问:“什么时候不见的?报过警了吗?”

  陆庭鹤声音短促:“大概一个小时前,他骗两个阿姨说我爸要接他回陆家老宅,她们两个人都以为是对方送困困下楼了。”

  “已经报警了。”

  他这几天一直加班,昨晚甚至连家都没回,刚刚看了眼监控发现家里没有困困的身影,这才打电话问了崔姨一嘴。

  “好,”沈泠说,“我现在下楼看看。”

  预感到Omega要挂断电话,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的陆庭鹤语气艰涩:“能不能先别挂电话?”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戴上耳机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先找到他再说。”

  沈泠在家楼下的小区里转了两圈,外头雪还没停,风大雪冷,小区里压根就没几个人,更看不见这个年纪的小孩。

  “陆庭鹤,小区里没有。”

  顿了顿,他又说:“附近有家派出所,我去那里找民警帮忙。”

  陆庭鹤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冷静:“谢谢,我快到了。”

  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通话里就只剩下沈泠在雪地里走路的气喘声。

  陆庭鹤听着沈泠的声音,眼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风雪天,道路两侧显得格外冷清。

  幼儿园刚放假的时候,困困跟他说想把老师教他们写的福字送给妈妈。

  逼近年关,Alpha本来就忙得连轴转,回到家小屁孩又总在他耳边嘤嘤嗡嗡地提起那两个字,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于是陆庭鹤当时就有些不耐烦地说:“写得七歪八扭的,他不可能会喜欢。”

  困困不高兴:“他会喜欢!”

  陆庭鹤懒得跟他吵:“崔姨,带他去外面玩。”

  “你是坏爸爸,我讨厌你!”

  以前陆庭鹤觉得,这个孩子是他跟沈泠之间仅剩的联系,所以应该要好好对待他。

  如果有天沈泠愿意回来,他就可以对Omega说:“你看,我好好把他养大了。”

  但也许给困困读过的无数个睡前故事,互相陪伴的许多个孤单时刻,已经让陆庭鹤对这个小孩有了责任以外的情感。

  失去沈泠,已经让陆少爷的心里多了一处永恒的钝痛,如果再失去他们的小孩……

  就在这时,陆庭鹤的另一台手机响了,他立即接了起来。

  沈泠一边往派出所走,一边听着耳机里陆庭鹤略显低沉的声音。

  “我马上就到了,麻烦你们了。”

  “他有哭吗?”

  “跟他说爸爸还有五分钟到……嗯,多谢。”

  等陆庭鹤重新拿起了正在跟沈泠通话的那台手机,沈泠才开口问:“找到了?”

  Alpha的语速明显松弛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嗯,就在你家附近的派出所里,刚才他拿着地址到处问人,有个好心人就开车带他去了离这个地址最近的派出所。”

  “好,”沈泠说,“找到了就行。”

  几秒钟的沉默。

  “……你先回家吧,天挺冷的,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第73章

  陆庭鹤走进派出所的时候, 困困正披着不知道哪位民警脱给他的羽绒内胆,坐在椅子上晃着脚吃零食。

  困困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零食也堵不住他的嘴:“警察叔叔、警察阿姨, 你们帮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吧,我有东西要送给他……”

  陆庭鹤从后边过来,握了握他的后脑勺,低声训斥道:“闭嘴。”

  “……爸爸。”困困的声音小了不少。

  民警过来说:“被人送过来的时候他外套裤子都湿了, 应该是摔进雪地里了,怕他一会儿感冒, 我们就先给他脱了。”

  陆庭鹤点点头:“麻烦了。”

  “您是监护人吧, 先过来登个记, 核实一下身份信息。”

  “这么小的孩子,外面那么大雪,这次算运气好,遇到好心人送过来了……”

  民警边数落,边输入Alpha的身份证号码,系统里带出了职务和级别, 扫了一眼后,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拘谨,人也坐直了一些。

  陆庭鹤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登记流程走得异常快, 陆庭鹤签完字, 便朝着椅子上抱着手、别着脸赌气的困困招了招手。

  困困其实有点心虚,怕陆庭鹤骂他,于是只好摆出一副“我也正跟你生气呢”的姿态,显得他犯错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虽然两只脚已经朝着陆庭鹤过去了,但小孩的上半身仍然有点别着, 不仅抱着手,还要仰着点下巴:“……我每次说想去找妈妈玩,你都好像听不见我说话。”

  他已经学会先声夺人,陆庭鹤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承认小屁孩是跟自己有点像。

  “摔倒了?”陆庭鹤将他捞过来抱住,“有没有受伤?”

  困困吃软不吃硬,陆庭鹤没骂他,还关心他,他就很想哭:“没有受伤。”

  “摔倒是因为地板太滑了,我是慢慢走的,过马路也有看绿灯。”

  “他地址是谁给你的?”

  困困靠在他身上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向子恒?”

  “爸爸怎么知道的?”

  过了几秒,困困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出卖了向叔叔,他拽拽陆庭鹤的衣服,很可怜地说:“爸爸,你别骂向叔叔,他其实是一个好叔叔……”

  陆庭鹤抱着他站起来。

  “爸爸,”困困又问,“你生我的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