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最后不是沈泠最想去的那个学校,但他的确也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好大学。

  可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挣扎着爬出泥潭,反而越走越深。

  陆少爷不愿意给他爱,他就是Alpha用的挺满意的飞机|杯,愿意给他爱,他就是陆大少爷圈养的小情人。

  好像他就活该一辈子低贱,可是凭什么呢?

第64章

  正月初八, 陆老爷子在返程途中遇刺。

  据说是背部中弹,贯通伤合并胸腔积血,虽然现场抢救及时, 但陆秉正今年毕竟已经是八十一岁的高龄,这种危重急症未必能挺得过去。

  军区医院那边传回消息,陆统御长的情况不容乐观。在赶到军区之前,作为陆秉正的亲孙子, 陆庭鹤也只打听到了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

  陆家上下一团乱,军区那边更是一锅粥。

  陆庭鹤赶到的时候, 医院被陆老爷子的嫡系部队封锁, 压根不让往里放人, 他跟那群政治新闻里的常客一块被安排进了等候大厅。

  一群人先是嘘寒问暖,而后对着赶来的陆家人旁敲侧击,陆峙平时看着没个正形,这种时候倒是四两拨千斤,打的一手好太极。

  陆庭鹤趁着那些人被他爸陆峙吸引了注意,忙跟晁澈一块躲到了没人的地方, 好喘口气。

  晁澈手里把玩着一架打火机,说话声音挺轻:“你这乌鸦嘴,还真让你说准了,刚一路上我妈都快愁死了。”

  他瞥了眼陆庭鹤的脸色, 非常难看, 眼下浮着抹淡淡的青黑,连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都没刮。

  晁澈愣了愣神,就在几个月前,Alpha还大言不惭地咒他亲爷爷死在边境,今天老爷子真出了事儿, 这人怎么又一脸的“孝子贤孙”样了?

  “爷爷没白疼你,”晁澈半开玩笑道,“你这脸色比我妈还难看。”

  “滚。”

  陆庭鹤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不是戒烟了?”

  “把嘴闭上你会死?”

  陆少爷对手握重权的陆统御长都不见得有什么尊重,更何况这个从小就跟个透明人一样落在他身后的陪衬。

  晁澈早习惯了陆庭鹤的脾气,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跟沈泠吵架了?”

  陆庭鹤脸色微变。

  “被我猜中了?”

  陆少爷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最近正跟条舔狗一样低声下气地祈求那人留在自己身边,但光靠他自己,这段时间把脑子转冒烟了都拿沈泠没辙。

  沈泠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状态也不见好。

  不过其实跟朋友也没什么可倾诉的。

  向子恒没脑子,提供不了任何有效帮助不说,聊几句就能让陆少爷浑身冒火。

  商泊然那贱|人更别提,一开口就是:“你别跟我说,你连个没权没势的劣等Omega都搞不定?想跑就拿绳把他拴牢了,要扎人就把他身上刺都拔了,有那么难搞么?”

  “怀个孕就敢跟你蹬鼻子上脸,那种货色,要我我都不会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陆庭鹤在这人侃侃而谈的时候,忽然抬手给了他一拳,当时手上没收住劲,把人打的一嘴血,直接导致两人现在关系更差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陆少爷最近本来就上火,商泊然好歹也算个人|肉沙包,让他稍微解了点气。

  至于晁澈……

  按理说他跟晁澈是表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本该比那两个更亲近,但陆庭鹤跟他小时候感情倒还不错,长大后,反而有些渐行渐远了。

  他灭了烟,含糊其辞:“怀孕时难免脾气会大一点,应该的。”

  晁澈点了点头,接着又曲起食中二指点了点太阳穴:“他的失忆症,有好转么?”

  “差不多吧。”

  陆庭鹤看上去不大愿意多说,晁澈也就没有继续往下问。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板正军装的中年军官走进了等候大厅,先是跟陆峙他们问了好,接着径直走到陆庭鹤面前:“庭鹤,统御长醒了,点名要见你。”

  论辈分来说,陆庭鹤要叫这人一声“堂哥”,不过这位堂哥的年纪事实上比他爸陆峙还要大一岁。

  陆老爷子有个已经过世的兄长,而眼前这位就是他那位兄长的长孙,也是老爷子培养的接班人。

  陆秉正确实命硬,在里边抢救了将近6个小时,鬼门关前绕了几圈,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不过陆庭鹤跟着他堂哥进去时,陆老爷子其实尚未苏醒,生命体征也不算太稳定,让他进来探望无非是给外边的人做做样子,免得那边高层趁机浑水摸鱼。

  陆庭鹤在这边待了将近两天一夜都没合眼,陆老爷子人刚醒,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履行跟燕家的婚约。

  陆少爷就算再不孝,也不能当着玻璃墙外那么多陆家人和陆老爷子的嫡系部下的面,对这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亲爷爷大吼大叫地表示抗拒。

  于是他只好随口敷衍道:“等您修养好了再说吧。”

  陆秉正招了招手,把他叫他床边,等陆庭鹤俯身下去,他才意味不明地问:“你养的那个Omega,孩子生了没有?”

  陆少爷皱了皱眉。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该收收心了,小鹤。”

  陆庭鹤离开军区医院,赶回枫澜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陆少爷在客卫里冲了个澡,又让从陆家别墅过来的那几个阿姨先回去休息,最后待在客厅里骚扰了一下这段时间又胖了几两的栗子,把栗子气得炸毛,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

  Alpha此时心力交瘁,本能地想向沈泠寻求安慰。

  但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跟沈泠还隔着一拳的距离时,陆庭鹤却犹豫着停下了。

  沈泠现在不喜欢被他碰。

  陆少爷借着床尾小夜灯的光线,伸过手去,虚虚地拢了拢Omega的后脑勺,然后才闭上了眼。

  Alpha这一觉睡得格外得沉。

  身旁的床垫往下陷了陷,沈泠凑过来跟他说:“陆庭鹤,我想好宝宝的名字了。”

  陆庭鹤勾着唇角:“叫什么?”

  沈泠说了三个字,但陆庭鹤没听清,他正想再问问,Omega却欺过来,柔软的唇在他嘴角贴了贴。

  “生日快乐,陆庭鹤。”

  陆庭鹤心念一动:“我生日怎么又到了?”

  然后手机响,他翻过身去床头柜上拿手机,但手机屏幕好像失灵了,怎么点都没法接通。

  再一转身,刚才还躺在他旁边的人突然消失不见。

  陆庭鹤心里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就在此时,盥洗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点响动,Alpha半松了口气,轻笑一声:“沈泠?”

  “去上厕所怎么走路一点动静也没有?”

  卧室里很安静,刚才传来轻微响动的洗手间也是。

  陆庭鹤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了那扇门前,门没锁,但却推不开。

  他急了,使劲地推开门,却感觉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

  下一秒,陆庭鹤站在了洗手间里,而刚才还活生生的沈泠,现在正大着肚子瘫坐在瓷砖地板上。

  Omega的脖子上系着根不粗不细的绳,另一端则系在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沈泠……坐着把自己吊死了。

  他想起自己明明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刀具利器都给丢掉了,连水杯都换成了塑料材质的,可为什么……

  陆庭鹤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把颤抖不止的手伸到了Omega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了。

  没有……

  怎么可能?

  可沈泠的眼睛紧紧闭着,他连再碰一下他的勇气都没有,陆庭鹤一直向后退,直到撞在洗手台上,才突然吼叫着哭了出来。

  也就在下一刻,陆庭鹤从噩梦里惊醒了过来。

  巨大的情绪一时没法平复,他慌乱地伸手摸向身侧的人,却在沈泠身下的床单上摸到了一手湿黏的液体。

  陆庭鹤的瞳孔散大,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眼掌心,全是血。

  沈泠那半边床上也是。

  Omega的头发已经湿透了,人疼得发颤,却始终一声不吭。

  这会儿离沈泠的预产期还有三周多,但这个出血量怎么看也不是正常的见红。

  陆庭鹤不敢耽搁,把人从床上抄起来就冲出了门,这个点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Alpha踩着油门,八分钟不到就把人送到了医院。

  人很快就被送进去抢救了,陆庭鹤精神恍惚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睡衣上沾着一大片血迹。

  刚才混乱间他听见医护人员说是什么“胎盘早剥”,医生又询问了他一些关于沈泠的问题,陆庭鹤麻木但理智地迅速做出了答案。

  可现在站在门口,陆庭鹤心里却只剩下了刚才抱着沈泠时,那人四肢湿冷的触感。

  噩梦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但似乎却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沈泠的生|殖|腔条件本来就不好,可他却硬要逼着他再次怀孕。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陆少爷用谎言骗来了那四个月的镜花水月,可却害得这个人在想起过去后情绪崩溃,迅速消瘦。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泠才会发生这样严重的并发症。

  半个小时不到,他们的孩子出生,说是呛了些血水,情况同样不太好,于是又被转送去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崔姨跟黄姐收拾了沈泠的东西,和之前准备好的部分婴儿用品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医院。

  “人怎样了?”崔姨低声问Alpha。

  陆庭鹤摇了摇头。

  陆少爷这两个月简直命犯太岁,刚从军区医院的急救室门外回来,又坐在了枫川妇产医院的抢救室门口。

  崔姨瞥了眼他睡衣上沾的血,心里也着急:“要不我给陆先生打个电话吧?”

  “没必要。”

  这世上除了陆庭鹤,大概没人希望这个孩子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