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芙茉莉
易砚辞说出这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完后,忽然难以自控地哭起来,哭得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脸都皱在一起。他颤抖着,哽咽着,似是憋闷的情绪到达顶点,当露出一个小口后,就再难以抑制地喷涌而出。
“你说爱有很多种,我刚才不敢问...你所说的,是对亲人的爱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我当爱人呢。”
这句话却是在顾泽的意料之外,他整个人都被这句话震撼地僵在原地,呼吸都跟着凝固。
“什么是对爱人的爱,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顾泽松开他,声音缓下来,“从前我以为我对秦夏是爱,可那只是假象。或许我现在已经爱上你,但是我没有发现,我摸不清,看不透。我唯一确定的是,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不会再有比你更重要的人。如果你觉得我现在对你的爱不够让你满意,那么,我慢慢学着更好地爱你,好吗。”
他说完,想问易砚辞这够不够份量,够不够让你不再哭泣。可对上易砚辞那双婆娑泪眼,顾泽的话头又哽住。
他想,这一定是不够的。
脑海中,易砚辞在他坠楼尸体前哭泣的模样与此刻眼前人的模样完全重合。
顾泽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想易砚辞可能是堆积了太多的情绪,经年累月自己消化。
前一世,他没有此刻这样的宣泄机会。在顾泽死后,那股情绪顷刻间到达顶峰,顾泽难以想象易砚辞是如何承受的。而他之后又会做出什么事。
按顾泽对易砚辞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会给他报仇?
顾泽有些不敢去想。没有对未来的把握,与世界线主角作对的结果唯有失败。
那么易砚辞,又会得到什么结局...
......
“疯了!他疯了,我们快走。傅哥,我们快走,他想炸死我们!你没看到他手里拿着什么吗!引爆器!那是引爆器啊!”
走廊里回荡着秦夏尖锐的叫喊,他几乎六神无主,抓着傅烬言的胳膊不停摇晃。
他们身后的间隔门紧闭着,前方是手握引爆器的易砚辞。
秦夏吓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不稳地蹲在地上。
他仰头去看傅烬言,对方却跟着了魔似的,直勾勾盯着前面那个疯子,眼睛里竟然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欣赏??
秦夏难以置信地松开傅烬言,后退数步靠着墙寻求安全感:“疯了,都疯了。你们疯了想死,不要拉上我!”
“宝贝,你在害怕什么。”傅烬言终于搭理他,“我告诉过你,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傅烬言的眼底藏着淡淡的嫌弃,他觉得秦夏很蠢,很吵,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点吸引他。如果不是命定,他不会多看秦夏一眼。跟这种人同为世界主角,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但为了世界正常运转,他又不得不与其周旋。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蒙昧的蠢猪,只有他是清明的,他了解一切,掌握一切,他是世界主宰。
但前些日子,他操控世界的线断了一根。他手下其中一个木偶,竟然选择逃离掌控自杀身亡,把自己从楼上摔下,摔得七零八落。
傅烬言第一次正眼瞧那个他先前甚至记不住名字的反派一眼。
“顾泽”
他原本的故事不该在此戛然而止,他本该再被傅烬言戏弄多次,打败多次。而现在,竟然就那么死了。
傅烬言觉得新奇,也觉得可惜。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点意思的,竟然这么决绝,死得这么快。
他感慨一阵,也就作罢,岂料这件事情竟还有蝴蝶效应。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几步之遥的易砚辞——一个安排了垫脚石身份的天之骄子,亦是手下败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跟那个顾泽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之前有婚约?”傅烬言一边说,一边抄着兜向他走去。
秦夏看着他的举动,崩溃地抱住头:“哥!你别去!别激怒他!”
“夏夏。”傅烬言面色微沉,“安静。”
秦夏有些委屈无助,却又不敢反驳,只得老实闭嘴,抱着头蹲在墙边。
傅烬言又转过头,问易砚辞:“难不成你这是在替他报仇?奇怪,你俩应该关系不好才对啊?”
易砚辞面无表情地握着引爆器,一开口,声音嘶哑:“不重要了,今天,我们都会死在这。”
“噗...哈哈哈。”傅烬言瞬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有人同我说这样的话,这也算是一次新的经历了。你让我枯燥的人生变得有趣了一些。我想,我会记住你的名字,易砚辞。”
“来吧,”傅烬言张开双臂,“按下引爆器,我们一起死吧。”
“不要!不要!傅烬言!你不想办法你在做什么啊!”秦夏已然接近崩溃,转头冲向身后的间隔门拼命砸,门却是纹丝不动,他跪坐在地怕得直哭。半晌,却是没有听见什么所谓爆炸的动静。
秦夏颤颤巍巍地回头去看,只见易砚辞确实已经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但他们周围却没有任何反应。
秦夏心惊肉跳,随即回过神来,喜道:“哥你提前拆除了?你提前拆除了是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吓死我了!”
“我没有提前拆除哦。”
傅烬言一句话又让秦夏的笑容僵住:“啊?”
傅烬言轻笑着,看着前方不断在按引爆器的易砚辞:“别白费力气了,你伤不了我,你的引爆器,马上就要坏了。”
他语气淡淡,说的话却仿若有魔力。在话音落地的瞬间,易砚辞手里的引爆器忽然莫名其妙炸开,碎片落了一地。易砚辞的手被划出道道细密伤口,缓缓往外渗血。
他怔愣地看着满地碎片,仰头问傅烬言:“你早就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第55章 我们做吧
不该的, 不可能的。
易砚辞表面平静,内里却是歇斯底里的崩溃。
这件事情,是他在将顾泽父母送到国外由自己父母照看安顿好后, 回国来亲力亲为布置的。因为怕走漏风声, 全程没经过第二个人的手, 就是为了一击必杀。为什么, 为什么傅烬言会知道?
“我说了, 我没有提前拆除。”傅烬言很是无辜地举起手,“不信你现在去你放炸弹的位置看,它们还在哦。”
“不过我想,或许可能是出了一点小小的岔子。比如某根重要的线被老鼠咬断了, 进水受潮了...诸如此类的原因吧。总之, 是天公不作美, 易总。”
易砚辞攥紧拳,碎片扎进肉里,渗出鲜红的血。
“你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 我不会死。无论你如何做, 我都不会死。这世界因我而生,为我而转动。你对我开枪, 子弹会在空中爆炸。你将我溺杀, 河水会瞬间干涸。你想要炸死我, 引爆器或是炸弹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杀不死我。”
傅烬言看着易砚辞,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易砚辞从腰后掏出一把手枪。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却没有如预料那般射出,扳机卡住了,他无论怎么都按不下去。
易砚辞的手微微发颤, 他开始检查枪,枪支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按不下去,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易砚辞忍不住自我怀疑,整个人的认知几乎颠覆。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难道傅烬言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非常好奇,你为什么想要杀我,真的是因为顾泽吗?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他是你的发小?在我所了解的既定发展里,你们本该水火不容啊,这可真是有趣。告诉我吧,因为什么?”
傅烬言朝着易砚辞走近。“如果你真的是因为顾泽想要杀我,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可从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我们不过是正常商业斗争。他的死,我也很意外,他本不该在这一时刻死去才对。你了解他吗,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自杀?你又为什么会产生替他复仇的想法呢?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易砚辞还在机械式地扣动扳机,他粗喘着气,泪水早已不知何时流了满脸。他想到顾泽死亡的模样,想到一夜白头的干妈,双手颤抖,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猛地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易砚辞承受不住昏倒在地,他盯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脑中浮现出当年顾泽剪下茉莉递给他的样子,嗫嚅着张口,低低道:“因为...因为我爱他。”
藏了如此多年的心意终于得见天日,却是无人听见,无人知晓。所爱之人已身死,他说什么,做什么,又还有何意义。
之后的剧情线,易砚辞没再出场,只在最后才一步带过提到。易砚辞陪着顾泽父母与自己父母一起在国外生活,再也没有回国。
画面到此结束,顾泽回过神时,已然近乎脱力地倒在易砚辞身上。他的眼中不知何时,同易砚辞一般蓄满了泪。
他感受到窒息,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在胸前,让他喘不过气。
易砚辞为了他想与傅烬言同归于尽,易砚辞没有因他而死,易砚辞帮他照顾了父母...
这三种认知与无数细节同时灌入脑海,让顾泽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理清他心头千丝万缕的情绪。
顾泽又重新将剧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终敏锐地确定一件事。无论是既定的剧情线还是现在,易砚辞都是爱他的。然而据傅烬言所说,本该拥有的设定,是易砚辞与顾泽真的从青梅竹马走到相看两厌水火不容。
易砚辞是挣脱剧情安排,是自我意识在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生命,放弃一切。
“阿泽?阿泽?”
顾泽伏在易砚辞胸口久久不动,片刻过后。易砚辞明显感受到胸口濡湿,那是顾泽的眼泪。易砚辞有些慌神,印象里,他从没见顾泽哭过。顾泽是热情张扬而又乐观的,所有事情从不会用眼泪面对,究竟是什么能让他这么哭泣?
易砚辞想到那时不时就会窜进顾泽脑海中的剧情,不由问道:“怎么了?你是看到什么了?你告诉我,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唔。”
又是毫无征兆地,顾泽忽然抬起头吻住了易砚辞不断发问的唇。
不似刚才那般的疾风骤雨,这次的吻很轻很柔,顾泽仅仅是触碰住,接着便不动了。他随即睁开眼睛,将亲吻转化成拥抱,把头放在易砚辞的肩膀上。
顾泽觉得拥抱比亲吻浪漫,比亲吻珍重。他的心底没有情欲,只有将易砚辞拥在怀里,嵌入骨髓的冲动。眼前的人,真的好值得让他珍惜,让他呵护。
“易砚辞,我这辈子,都不许你离开我了。”顾泽带着鼻音,像个霸道占有糖果的小孩子,
他喉头微动,对尚有些怔愣的易砚辞说,“易砚辞,我们做。 爱吧。”
易砚辞闻言,一时哑然,在他那个别扭而又纠结的脑瓜里,这种事情哪里是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即便是先前他做着将顾泽关在岛上,关在他身边的打算,他也没有想过要对顾泽做什么。
易砚辞其实没什么长远想法,他只是又紧张害怕又胆大包天地做下不可逆的事情,然后去看顾泽的反应。
如果顾泽反应激烈,以死相逼,易砚辞一定立时把顾泽放走了,他哪里能看到人受伤害。如果对方适应良好,没有那么恼怒,没有那么反感,那他就可以恬不知耻地把人多留在他身边一阵子,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的情景,却是易砚辞从未想过的情况。
他完全不知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反应回答。甲板上的风吹过来,易砚辞烧红的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转头看过去,看到辽阔海面,与夜空上挂着的月。如此幕天席地,顾泽说要跟他做。 爱。
易砚辞忍不住偏过头去:“这里...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顾泽捧住他的脸,“你不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难道你没有准备东西吗?”
易砚辞看着他,问:“准备什么?”
顾泽一时僵住,看着易砚辞那双清澈的眼睛,似是真的不解,忽而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低俗了。
“就...做。 爱的东西啊。”顾泽声音都变小了,他又有些想不通,“你把我灌醉了弄到岛上,难不成只是想我在你身边像死猪一样睡觉?你不是想做什么?”
易砚辞盯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做什么,你也不是死猪。”
顾泽:“......噗。”
他真是被易砚辞那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忍不住招惹一下,摸了下人的下巴:“我还以为你想上我呢。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争个上位。”顾泽稍显戏谑地说,“你想在上面吗?”
易砚辞也不懂话题为什么突然绕到这上面来,偏了偏头小声说:“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顾泽撑起身子,两手按在易砚辞头侧,“好好想想。”说完,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他像是把这当成了什么锻炼方式,做俯卧撑般的,起身时问易砚辞想好没有,俯身时在易砚辞唇上嘬一口,像只啄木鸟。这架势,眼看是要亲到易砚辞回答他为止。
“还没想好?”顾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我都亲疼了。”
易砚辞被他弄得眼神乱飘,一时不知看哪里好。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顾泽又是个没耐心的:“你不说话,我就直接来了。本也不该问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也不会藏了这么多年才让我晓得你暗恋我。下次都不问你了,生气了。”
顾泽故作恼怒,伸手去扯易砚辞的衣服。就像剥鸡蛋壳那样,剥光了露出白皙颤巍巍的蛋白直接吃就好了,又有什么好问的。谁家吃鸡蛋之前还问鸡蛋一句愿不愿意给他吃的,顾泽也是脑子抽掉了。
岂料易砚辞紧抿着唇,像个贞洁烈男一样抓着自己的衣领:“别在这了...待会就靠岸了...去岛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