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陆文聿发现,迟野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如果没有生病,应该会每天在他耳边叨叨叨说个不停,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动作,活脱脱一个臭屁小狗。
陆文聿想到这些,既想笑又心酸,他系上安全带,知道那些话是迟野的借口,反正不急于一时,索性没再提。
陆文聿还是把迟野送到宿舍楼下,让他上楼换上军训服,自己则开车到行政楼下,这是陆文聿上班这么多年,第一次八点之前到学院,整栋楼都看不见几个老师,静悄悄的。
陆文聿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困得厉害,但又睡不着,说实话,昨夜消耗并不大,但他头隐隐作痛,估计是洗冷水澡洗的。
陆文聿趁着磨咖啡的时候,用骨节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头胀,随后端着咖啡杯,踱步到桌前,开始阅读文献。今天本应去律所,但要送迟野来学校,他就把律所工作推迟到下午了。
为期两周的军训,在一个暴雨天结束,燥热的天气彻底降下来,九月不知不觉过了一半,夏天悄然离去,留下个小尾巴。
迟野正式行课,终于感受到了所谓的大学生活。
学期第一节课是法理学,由郑川喻老师授课,郑老师没有一上来就讲枯燥的理论知识,他先自我介绍一番,又和同学们互动了一番学法的意义,迟野坐在教室后排,百无聊赖地听着。
郑老师又开始推荐法学书籍,坐在迟野身边的杜天博当即去淘宝搜索,感叹了一句:“好贵。”
迟野视线瞥过去,杜天博把手机屏幕转给他和另外两个室友看,邓秩附和了一句:“真,找电子版算了。”
迟野没出声,他看着封面格外眼熟,默不作声地点进和陆文聿的聊天框,直接把ppt上的书籍名称全部拍给了陆文聿,打字问:【这些书,你有……】
没等迟野打完字,陆文聿的消息就发过来了:【家里书房都有,学校办公室也备了一套,需要的话来我办公室】
迟野握了握手机,他挺怕自己经常在学校里找陆文聿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斟酌过后,回复:【这周末我回家拿好不?】
【你说了算】
陆文聿刚收起手机,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将话筒双手递给陆文聿,不经意间瞥了眼他手腕的袖扣:“陆老师,您该上台了。”
“好。”
陆文聿今天作为受邀嘉宾,来参加一场企业分享会,陆文聿顺着工作人员的视线,看到迟野送给自己的袖扣——他参加十次正式活动,有八次都会佩戴。远远多于迟野最初期盼的“一次就好”。
主持人叫了陆文聿的名字,陆文聿不慌不忙地对工作人员一点头,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腕:“好看吗?”
“啊?”工作人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看好看!”
“谢谢。”陆文聿冲他绅士一笑,上台时忍俊不禁,腹诽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哪里幼稚了?我觉得挺帅的啊!”邓秩拿着一件卫衣,在身前摆弄,旁边的导购满脸堆笑附和,邓秩朝杜天博挥挥手,“你眼光不行,迟野,你帮我看看。”
迟野双手插在上衣前兜里,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的长沙发,店里的柯基正绕着他腿转圈玩,迟野垂眼看着它。
闻言,迟野抬了抬头,伸手指了下衣架上另一件骷髅印花、抽绳处自带项链的黑色卫衣:“你身后那件更适合你。”
“这件?”
“嗯,正好配你那条工装裤。”迟野打了个哈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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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演戏
陆文聿当老师都屈才了,应该去当影帝。
几人上了一天课, 晚上商量着到商场吃饭,吃完饭邓秩提议逛一圈,买两件换季的衣服, 于是宿舍四人在邓秩连拉带劝地来到三楼男装区域。
相处下来, 邓秩就是个中二少年, 笑点挺低,有他在一般不会冷场, 但晚上睡觉不老实, 迟野住在他下铺,深夜失眠时经常会被邓秩垂在床边的胳膊吓一跳。
杜天博相对闷骚一些, 唯二的两个兴趣就是打游戏和吃饭, 而原生家庭压抑的仇臻话就很少, 但不至于不合群,有什么活动只要叫他就能参加, 不过大多数都是杜天博叫上他的。
迟野比他们都大,一开始他们挺怵迟野的,总感觉他太高冷, 后来相处久了, 发现他只是面冷心热,不怕事, 更能扛事,于是, 迟野顺其自然地成为小集体的主心骨。
“我说吧,还得是迟野的眼光,他平时穿得就潮。”邓秩结完账出来, 拎着购物袋, 上下仔细打量了迟野一番, 一指,“看看,今天的穿搭就很拽。”
被邓秩一说,杜天博和仇臻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迟野,让走路的迟野脚步一顿,下意识低头扫了眼全身——
白色连帽卫衣,样式简单,只有胸前一处红蓝交替的涂鸦,搭配了一条破洞牛仔裤,腰间还系了件红黑格子衬衫,脚踩白色低帮板鞋,清爽的少年气中透露着一股叛逆和不羁的意味。
杜天博吹了声口哨:“帅!”
仇臻紧随其后,点头认同捧场。
“…………”
迟野不自在地提了提衣领,咳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他们猝不及防的夸赞。
好在邓秩没让场子冷下来,又勾肩搭背起杜天博,开始聊其他话题:“下周五我生日,到时候叫上隔壁几个宿舍,一起聚啊!”
杜天博问:“打算去哪儿?”
“先吃饭,然后去唱歌,最后去酒吧蹦迪。怎么样?”
迟野看了邓秩一眼,觉得他精力是真充沛,自己要这么一通玩下来,没进行到一半就得累趴下。
杜天博拍了拍亢奋的邓秩,表情复杂,语重心长道:“行呐,你生日开心就好。”
几人陪邓秩买完衣服,没有继续在商场闲逛,直接回了宿舍。
这么多年,迟野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在学校持续上课,受拘束的感觉,让迟野非常不习惯,却又还算安心,起码每天不用想别的,只需要认真上课、学习,偶尔还能在学校和陆文聿偶遇。
说是偶遇不太准确,二人都有对方的课表,周一下午和周四上午,迟野上课的教室和陆文聿授课的教室是挨着的,下课后,俩人会在走廊里,隔着人群遥相对视,彼此一笑。
有天下课,陆文聿没有立刻离开教室,而是叫住了经过教室门口、貌似在寻找自己的迟野,周围同学一怔,好奇看去,迟野迟疑片刻,抬脚走进。
陆文聿从公文包里拿出四本专业书,亲手递给迟野,一本正经道:“你周一问我要的书,我挑了四本适合你的,先自己读,有不理解的,后面我慢慢教你。”
迟野愣了愣神,接到手里。
“下周四给我一份读书报告,4000字左右。”陆文聿竟给迟野布置上了作业。
“……啊?”迟野始料未及,余光瞥见教室外好奇探究的目光,他忽地小声询问,“你咋了?”
陆文聿没搭理他的问题,装模作样道:“去吧,有问题邮箱问我。”
“……”
迟野怀疑陆文聿又在跟自己演戏,陆文聿搞学术研究都屈才了,应该去当影帝。迟野暗戳戳地想。
他抱着四本死沉死沉的书走出教室,室友三人立刻凑上,这次是仇臻率先开口问道:“你认识陆教授?”
未等迟野想好怎么编,邓秩一挑眉:“刚才喊迟野过去的是陆教授?他是谁啊?什么来头?仇臻你认识?”
仇臻想保研,因此他在日常课业上下功夫,还会花精力研究各种加分,为此他特意仔细了解过法学院有哪些实力和精力并存的老师,其中,他最想加入的就是陆文聿的课题组。
据说陆教授是真的会教学生东西,而且他手里的课题含金量都很高,如果有幸被陆教授看上,仇臻就是干脏活累活,他也愿意,况且,只要有了第一次经历,他就获得了敲门砖,往后的路会顺利很多很多。
仇臻向他们毫无保留地解释一番,往日内向的仇臻,如今满脸艳羡地看向迟野,先入为主道:“迟野,你是不是自荐进了陆教授的课题组啊?你在简历上都写了什么?能发我一份模板吗,我真的想试试,或者,你能把我介绍给陆教授吗?”
迟野一会儿惊讶于陆文聿在学生中的抢手程度,一会儿发愁该怎么向仇臻解释这一切。
陆文聿只是从家里带给几本书,顺便老师瘾发作给迟野布置了作业。
陆文聿要是知道仇臻对他的热情程度,估计会大吃一惊,否则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叫走迟野。
迟野一个头两个大,他喝了口水压压惊,视线有些飘忽:“我没自荐,更没进课题组,就是……在学校论坛里发了书单,想收几本二手书,然后陆……陆教授就私信我了……”
邓秩一听,乐了:“我去真的啊?哈哈哈原来老师也逛论坛啊,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大忙人呢。”
迟野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以前是不逛,但以后必须让他逛了,要不然我这谎圆不上。
仇臻还是不太信,但迟野一脸真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迟野坐到自己书桌前,手心都湿了。他决定周末回家,当着陆文聿的面“兴师问罪”,他刚才快吓死了。
当天晚上,迟野习惯性失眠,卧躺在床看起白天拿到手的书。
书里是陆文聿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三色笔勾画批注,内容很满,但清晰明了,一眼就能看懂。
迟野读入神了,没注意到时间,等他台灯电量耗尽自动熄灭,迟野才察觉已经凌晨。
翌日,迟野上午有课,下午趁邓秩生日聚会前,泡了几小时图书馆去读书,迟野还特意做了笔记,以备到时候写读书报告的时候用。
叮——
陆文聿:【用我送你吗?】
今天周五,陆文聿本来打算中午接上迟野去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吃饭,正好林澍之约他下午去山庄喝茶,那里山景不错,视野开阔,能把大半个京宁收入眼底,陆文聿还美滋滋地幻想着,能一边牵着迟野的手一边看风景,谁知迟野晚上有约了。
迟野:【他们说人数正好能拼车】
陆文聿:【好,等你结束,给我发个定位,我接你回家】
迟野:【嗯呢】
“这普洱味道不错,老陆你尝尝。”林澍之懒洋洋地靠在躺椅里,端着茶杯细细抿着,瞥了眼陆文聿,调侃道,“你俩之间,你是不是黏人的一方?”
“你猜。”陆文聿收了手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用得着猜?”林澍之提醒道,“我听说文嘉主动申请调到京宁来,小孩儿从小就变着法儿的和你身边的人争宠,你协调好俩人啊。”
陆文聿也听说这事了,虽然不知道是陆总的主意还是他自己的,但他从不插手公司的业务,自然没立场去问。他点点头:“嗯,辛苦你还操心这些。”
“去你的,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
陆文聿笑笑不语。
正在斟茶的胡叔好不容易才插上嘴,抬眼惊讶道:“文聿,你有对象了?”
陆文聿独坐在蒲团上,喝了一口茶:“嗯,本来是打算带来玩的,但他有事。”
“可惜了,”胡叔遗憾道,“下回有机会一定带来,让他尝尝胡叔的手艺。”
“一定。”陆文聿笑笑。
这时,林澍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要上山逛一圈,问陆文聿去不去。
“不。”陆文聿兴致缺缺,“我喝完茶,想去眯一会儿,昨晚熬夜加班就睡了两个小时。”
等他们都离开了,陆文聿将最后一口茶喝尽,刚要回屋,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陆文聿高挑了下眉毛。
是他亲爹,陆总。
陆文聿思考半秒,接起:“喂?”
“今年中秋,回家吃饭。”
许久未听过父亲的声音,陆文聿有些陌生,但这命令人的语气,几乎是瞬间让陆文聿确认,这人就是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