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舒
要知道他现在连路都走的困难,要是真掉下去,他估计又是医院一圈游了。
江虑想起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都直摇头。
如果把消毒水的味道和安瑟的味道做对比,那他还是比较青睐安瑟。
安瑟用一只手抬住江虑的腰,很轻松的让他感受到安稳感,而另一只手居然还有闲情雅致摸他的头顶的软发。
江虑这时候终于感受到他的动作,想躲开,但又害怕掉下去,只好顺着安瑟的动作窝在他怀里。
暖光灯下,江虑睫羽微颤,脸上细细的绒毛明显可见。
细碎的灯光照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被睫羽压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是他现在整个人就靠在他怀里,刚刚的挣扎也没了,控诉也没了,看起来可爱的要命。
这是第一次依靠。
滋味不错。
江少爷难得这么听话,安瑟也不忍心再做一点小动作吓他,只是对着江虑正经道:“我可没有吓你,我告诉过你了,你应该好好搂着我。”
江虑最听不得这种话。
安瑟那边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看向安瑟,等对上安瑟的眼睛之后,刻意压了压眉毛,做出一副凶狠的姿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己能走过去?”
小猫嘴巴上永远不饶人,行为上却是永远和嘴里说的东西相悖。
安瑟察觉到对方软了不少的身体,嘴边的笑意更深,他看出江虑的无措,慢慢用指尖抚摸他的细发。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很有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你能走过去,只不过需要一点点时间和大量的精力,但是如果有我的帮助的话,你可能没那么费力。”安瑟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抚摸江虑炸毛的行为也没有停,声音再温柔不过:
“江虑,你可以依赖我,也可以要我帮你。你知道的,我很乐意做这种事情。”
安瑟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很稳。
因为江虑受伤的缘故,并且他在病房里已经同意在安瑟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安瑟便将自己的屋子设备进行了小范围但精细的改造。
主要还是为了江虑的安全和身体着想,安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全屋放置了绒绒地毯,既保暖又防滑。
全屋安装好地毯之后就方便江虑行走,免得这位小少爷有任何摔跤的风险。
江虑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光用眼睛看的话,只觉得安瑟屋子里多了一些温暖的氛围,尤其是和他的留子经典开局屋子做对比更加明显。
至少没有他那边那样冷冰冰。
江虑努力转移视线,只好去观察安瑟新添置的物品。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无论是墙壁上的小挂饰和随处可见的鲜花,都给这种房子添加了很多温暖气息。
安瑟的审美似乎和他趋同,无论是添置物品的风格样式还是鲜花的摆放布置甚至于这点挂件的颜色,都惊人地符合江虑的审美。
还挺有眼光。
江虑被装修的小巧思媚到。
他突然觉得两个人可能审美还挺一样的。
他瞥了安瑟一眼,但安瑟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安瑟被江虑的目光定住,他低头问:“是饿了?”
果不其然,现在这人的注意力正放在把他抱到餐桌椅子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
江虑轻轻‘唉’一声。
安瑟不明白他在‘唉’什么,只是很尽职尽责地把他放到餐椅上。
“诶……等一下。你能不能轻轻的?”
又是腾空的感觉,但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餐椅时,江虑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
“好,我轻轻的。”
安瑟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学生了,江虑想指使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没有别的怨言。
在江虑的指示下,他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手臂使了点力,依着‘轻轻’的指令,把江虑平稳的放在餐椅上,待江虑身体坐稳之后,两个人都通通松了口气。
动作的确很轻。
江虑十分满意。
而更满意的是坐垫的触感,上次来安瑟这边餐椅上吃饭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是没有任何坐垫的,完全是胡桃木特有的硬硬的冰冷触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身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为了江虑可怜的,已经受伤的脊椎骨着想,安瑟在胡桃木餐椅下面铺好了毛茸茸软垫。
这种软垫效果显然是惊人的,至少江虑一坐上去就能感受到全方位包裹的柔软触感,又温暖包裹力又强,他左动右动都没有任何行动障碍。
真舒服。
江虑放松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不过,安瑟误以为他已经饿了,赶紧说:“我去端菜,你稍微等一下。”
“好。”安瑟转身动作很匆忙,看起来很在意上菜的进度,江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底升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情绪,他顿了顿,接着说,“安瑟,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我也不是很饿。”
“嗯?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安瑟没听清楚江虑说的什么,这人现在说话叽里咕噜的,让人猜不彻底。
“我说——”江虑提高音调,拉长声音,手指圈起来,做成一个喇叭样,朝着厨房里面忙碌的人喊到:
“你不用着急,我等你吃饭的!”
安瑟正在往奶油汤里面放胡椒,这个动作本来不应该分心,但是当他听见江虑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朝着江虑看过去。
在奶油汤的浓厚香气下,隔着一层白雾他看到江虑嘴角扬起的弧度。
奶油汤的白烟持续升腾,但是却无法掩盖他看向江虑的眼神。
等。
等你。
这个词很新奇,新奇到好像不是江虑能说出的话。
但这个词的的确确就是从江虑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安瑟疑心奶油汤里面是不是加了白砂糖,不然他怎么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翻涌在心间的甜蜜感。
心像是被一块棉花糖紧紧包裹住,无论怎么跳,怎么移动,都柔软的不行。
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心里的想法前回路转,但是却没有任何话说出来,话虽然没法说出,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没办法控制。
在朦胧的白烟下,安瑟前端的发梢一颤一颤,嘴角也是一颤一颤。
“嗯,你等我。”
“我们一起。”
江虑好不容易得到里面人的回复,他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咸咸的奶油汤味,这味道实在是开胃,刚刚被他遗忘的馋劲又在此刻反应上来。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催促,只能顺着安瑟的话表达自己的疑问:“一起什么?”
安瑟正好将奶油汤全部放置到汤碗里,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朝着餐厅走过去。
微咸的白烟笼罩着安瑟的眉眼,蔚蓝色的眼睛完成一抹月牙。
他手上的动作很稳,微微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手臂足够有力,碗没有任何倾斜的趋向,只是只只朝着江虑的方向稳步走过来,这样很简单的动作,却让人平白无故感觉到人夫感。
好奇怪。
当江虑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的时候,安瑟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并且把今天要吃的东西摆好。
安瑟落座,江虑那边还没什么动作,他已经将盛好的奶油汤推到江虑面前,看着对方惊奇的表情,声音缓缓:
“当然是,一起吃饭。”
“或者我们也可以一起做其他事情。”
江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美滋滋喝汤。
他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觉得正常,但当安瑟说了后半句话的时候,嘴巴里面的奶油汤几乎要喷出来。
“唔……”
江虑眼睛定定看着他,奶油汤卡在喉咙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卡的满脸通红。
安瑟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一边懊恼自己盛汤的时候忘了看温度,一边做出补救,他手心向上伸到江虑面前,眉眼淡淡:“是太烫了吗?太烫的话就不要强行咽进去了,弄在我这就行。”
嗯????
他在说什么?
客厅的灯光光线偏暖,稀碎的灯光飒飒散下来,偏向橙黄调的灯光跳跃到安瑟身上,连一向冷硬的面孔都柔软了几分。
他的眼神始终望向他,即使是在这时候。
江虑自认为没办法为普通朋友做到这个地步,但安瑟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江虑没有任何吐出来的动作,可是安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行为的莽撞。
含蓄,收敛,如果想要靠近的话,那么必须循循善诱。
这是Facebook上对东方人的总结。
安瑟叹了口气,看着江虑的脸,再次把就三个关键词牢记记在心里。等他把这一切都记住之后,才转身拿了个小碗走过来。
江虑有些不明所以,但安瑟已经走近他,然后把小碗放在他的下颚。
安瑟说话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包括他的动作也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吐在这里面,你不用对我客气的,江虑。”
什么客不客气啊?
自己这副模样到底是因为谁呀?
不用江虑自己照镜子,就能知道刚刚自己那副样子有多可怜,他口腔中的奶油汤已经冷的彻底,而且退一步来说,也不是因为太烫的缘故才导致咽不下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没想到这句理念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