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觉今天也想睡觉
沈嘉木只敢在发出声音吵到外面这些杀千刀的劫匪,贴在门边,用很小小的声音问他:
“陈存,你还好不好?”
门会被人轻轻地挠动了一下,回应着他,意思是“好”。
沈嘉木又抹掉自己脸颊上的眼泪,明明很不好,却总是说自己很好。
陈存像一条狗一样被铁链绑在脚上拴在门边,他勉强地给自己歪歪扭扭地缝合了伤口,最起码把血止住了。
他这条野狗总是有旺盛的生命力,陈存额头滚烫,知道自己肯定发着高烧,但是活着就行。
活着就还可以继续保护沈嘉木。
这帮劫匪,看不起他一个小孩,不信他能翻出来什么风浪。把收拾垃圾,做饭的杂事全都交给他,饭不好吃了会打他,突然心情不好了也会无缘无故给他一巴掌。
就这样过去了两天的时间。
夜半三更,陈存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紧绷的精神让他只维持在浅眠当中,仓库里忽然冒出的烟草味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听到了一个男声压低着声音,询问道:“老大,那两个小子怎么处理?”
刀疤咬着烟眯起来了眼睛,他们本来全都是下城的逃犯,一个月之间有人找上了他们,不是绑架,而是让他们借着绑架的借口除掉这个小孩,一人一千万,那可真是大大的手笔。
但若是败露,绝不能吐露任何相关,不然就把他们的儿女都会丧命,很明显这幕后者在挑人的时候筛选过条件。
不过他们贪了起来,想要两头吃,都伪造绑架了,干嘛不真捞一笔赎金。
陈存睁开了眼睛,用手臂挡住,隐蔽地看向刀疤——他看见刀疤抬起手,然后在下巴处一划。
杀人灭口。
陈存瞬间感受到一种身体从头到脚的冰凉,他意识到这些人要的不是钱而是命,那沈嘉木一定有生命威胁!
如果那些人拿到赎金也会杀了他们,那他就必须拼死一搏。
陈存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有睡着,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像是根本没听见昨晚那隐秘的对话,表现得与往日一样。
只是在给这些绑匪做夜宵吃的时候,他在里面撒入了几粒药片。
他带沈嘉木出门其实一直都还是留了后手,就比如他的口袋里藏了几粒安眠药,还有一把弹簧刀。
这些劫匪一共四人,还有一个开车的瘦猴。平日晚上总会有人守夜,今晚轮到了瘦猴,他不知怎的就开始犯起困来,扫了一眼被绑着的陈存和紧锁的小房间门,觉得不可能出什么事,干脆一头倒在沙发上睡起觉来。
没一分钟的时间,马上就响起来了鼾声,一直假寐着的陈存也睁开了眼睛。
陈存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腕,被一个圆形的铁铐铐着,但给他一个儿童用,其实还是有几分空隙。
他撩起自己的衣摆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牙齿死死地咬住,双手紧紧地抓住腿铐,竟然是想强行把自己的脚从腿铐当中拔出来。
陈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口中咬着衣服却还是把自己的嘴唇咬得一片血肉模糊,背上的冷汗浸湿了一整件衣服。
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脚踝弄到脱臼从铁拷当中挣脱了出来。
陈存的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滴落着,只坐在地上缓了没一会的时间,他便撑着墙,先用自己的左脚支撑着站起来,右脚尝试落地的瞬间,疼得他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硬撑着,一瘸一拐地走到瘦猴旁边,找到了小房间的钥匙。
沈嘉木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在听见开门声时瞬间惊醒过来,警醒地往后退。
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他差点发出声音,但立马反应过来,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陈存第一眼就注意到沈嘉木瘦了许多,总是打理得很漂亮的,不知道悄悄哭了多少次,眼睛肿得都红了,连鼻子也红了。
但看见他的时候还很坚强,眼珠子冒出来了氤氲的水汽,但却强撑着没哭。
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在这里面对面看的时候,沈嘉木一下子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陈存强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勉强保持着正常的步伐,不让沈嘉木看出来一点蹊跷。
陈存当时被关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仓库大门不用钥匙,只需要按开关就行了。
他转过脸,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看向沈嘉木,安慰着一样对他一笑,抬手按响开关。
铁门瞬间打开,但陈存按响开关的同时,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那些只是吃了安眠药的劫匪不可能听不见这警报声。
沈嘉木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陈存在背后用力地一推,重重地摔了出去。等他迅速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嘉木立刻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着陈存的方向扑去。
铁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重重合上,沈嘉木只来得及扑到门上。他拼命地敲着门:“陈存!!陈存!!!”
陈存含糊不清的嘶哑吼声从里传出来:“跑!!!”
四个劫匪早就被警报声惊醒,脸色阴沉地冲了出来。陈存一个八岁地小孩螳臂当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用身体牢牢地挡住开门的开关,比以前重了不知道几倍的拳脚。
他还是被人直接扯了下来摔在地上,陈存又不要命地扑上去,死死地拽住他们的裤脚,然后陈存掏出来了弹簧刀,用尽自己的全力,恶狠狠地划向他们的脚踝。
左花臂跟右花臂瞬间发出凄厉的痛喊,两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脚筋直接被活生生地砍断了。
陈存紧握着刀还想如法炮制地对任何两个人,他被那个瘦猴一脚踹倒,手还是紧握着弹簧刀。
他已经把自己的性命丢在一边,杀红了眼,特别是当看到刀疤打开开关从铁门冲出去地时候。陈存疯了一般地就要追上去,却没想到那个瘦猴竟然是个练家子,又是一脚把他踹倒。
看他手里拿着凶器也不惧怕半分,几次过招下来就用脚踩在了他的手腕,哪怕他宁愿断掉手臂也不愿意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那柄刀还是被夺了下来。
陈存真是恨极了自己的弱小,恨极了自己矮小的身躯,恨极了自己不够足大的力量。
他想长大,现在就长大,交换未来所有的寿命都没关系,长大到足够保护沈嘉木。
仓库内发生的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陈存拖延的时间也不过十多秒时间。
沈嘉木紧咬着牙关往外面冲出去,他的脚踝肿得要命,跑起来却也强忍着疼痛,跑到肺部都好像翻涌着阵阵血气,逃跑不是因为他要丢下陈存。
他跑是因为他想救陈存,只有他跑得够快,够快地遇见别人才有机会。
沈嘉木一边拼了命地跑,一边拼命地喊着:“救命!”
“砰!”
他听到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鸣天的枪响,沈嘉木的眼睛骤然一亮,朝着那个方向拼死般地跑去。
但可惜陈存拖延的时间只不过够他跑出两百米开外,刀疤怒火中烧地朝着他的方向追过来,沈嘉木不敢回头看,呼吸已经渐渐变沉重,但还是用尽全力想要逃出去。
追上来的刀疤粗暴地扯住了他的头发,他瞬间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往后摔在了地上,被刀疤一路拽着头发从地上拖拽着回来。
沈嘉木的手心跟腿被磨得一片血肉模糊,不停地往下滴着血,已经无法止住,他被攥住领口提起来,重新摔回了仓库里。
他看见了全身都是血的陈存,他被揍得全身是血,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完好的地方,那张脸也完全被血糊住,躺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快要不可闻。
沈嘉木顾不上这么多,双手双脚并用着爬到陈存的身边,握住他的手,颤动着嘴唇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陈存!陈存!”
“草!”刀疤直接抽出来了一把刀,太阳穴猛跳了几下,“老子现在就他妈的杀了你!”
“……等下。”瘦猴却拦住了他,“你看他的脸。”
刀疤这样一个刀尖舔血的人都被恶心都从脚底掀起来一阵恶寒:“这他妈才是个七岁的小孩,毛都还没长齐,把人杀了就行了。”
瘦猴不敢不听他的命令,不甘地舔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眼神却还是贪婪地黏在沈嘉木的脸上,准备等他死了退一步玩玩他的尸体。
沈嘉木看到刀疤拿着刀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还能跑、他还可以走,但他还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趴在陈存的身上用力地抱住他,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点面对死亡的勇气。
刀落下的一瞬间,沈嘉木却忽然被人掰住了肩膀,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和陈存之间的位置忽然之间天翻地覆。
沈嘉木没有感觉到任何意料之中的疼痛,陈存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那一刀插在了陈存的肩膀上。
陈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血液流满了他的脸颊,连睫毛上也挂着血,在这张流满猩红的血的脸上。
沈嘉木只看见了他那双浓黑的眼睛,坚定,温柔。
“只要、只要我还活着。”陈存艰难地说着话,他看见沈嘉木因为失血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接过自己肩膀伤口里流出来的血,笨拙地喂给沈嘉木,“我就不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沈嘉木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他想骂陈存是个大白痴,想要骂他是笨蛋,想要把他推开,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力气,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动弹不了一份。
“陈存!!”
陈存却在跟他道歉:“对、对不起……”没能好好保护你。
“不……”
沈嘉木讨厌死自己的眼泪了,让他连陈存的脸都看不清楚,却能那么清楚地看到那高悬着的刀落下的模样。
——“不!”
沈嘉木在痛苦的嘶吼当中惊醒了过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这不像是回忆,他更像是重新变成了七岁的沈嘉木经历了一切。
十八岁的沈嘉木和七岁的沈嘉木一样,无法阻止自己不停流下来的眼泪,他蜷缩着抱着自己,哭得自己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床边的监测仪不停地发出着“滴滴滴”的警报声。
当年沈家的人即使赶到,把他们两个人救了下来。
他当时昏迷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才醒了过来,完全失去了绑架的记忆,憔悴了许多的徐静忽然同意他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
可当时的他却选择养一只小猫,也就是悠米,沈嘉木当时只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原来是因为他曾经已经拥有过一只小狗了吧。
只是他忘记了。
忘记了陈存,忘记了和陈存发生的一切,甚至陈存的存在被裴青峤取而代之。
明明说好要上一个大学的,明明说过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属于他和陈存之间幼稚却认真的承诺却连拉钩都没有,那些幻想被残忍的现实打碎,记住这些的只有陈存一个人,吃下玻璃碎片伤痕累累的也只有陈存一个人。
可蝴蝶需要扇动多少次翅膀?才能产生效应,让他们在这巨大的时间洪流里得以重逢。
不,不是蝴蝶,根本不是蝴蝶。
是陈存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的约定,只靠自己一个人,吃很多很多沈嘉木不知道的苦,艰难地、很努力地、一步又一步地去靠近他。
“而我……”
沈嘉木把脸颊埋在自己的手中,眼泪不停地流着,他最愧疚的是:“我竟然骂他活该是个哑巴。”
第87章 “做一回我的妻子吧。”
沈嘉木不知晓当年昏迷之后世界发生了怎样的颠倒,但他只知道遗忘的时间里,失去了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陈存一定受了很多欺负,这一切却都与他的父母脱不开关系。
可即使这样,即使恩将仇报,陈存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艰难地带他回到上城,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去祭拜徐静和沈圣杰。
当时的陈存在想什么呢?
恨得不行,恨得不甘。
可是一无所有的陈存却还是愿意放下仇恨,付出所有,因为沈嘉木的眼泪,满足他这样一个大大的愿望吗?
沈嘉木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原来有这么多,只要想起陈存,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可他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陈存,眼泪遍也静静地一直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