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觉今天也想睡觉
他抬起头第一眼又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瞬间就记起来了这个Alpha是谁。沈嘉木紧绷的神经没有松懈下来,手还是紧紧握着刀。
Alpha没有动,只是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沈嘉木努力硬撑着,却一点点感觉到鲜血在身体流失的痕迹,脑袋中的晕眩感越来越想强烈,眼睛渐渐发黑。
他保持着警惕,哪怕Alpha一直没有动,站在他面前也让他觉得不安,沈嘉木如同强弩之末般地挥动着手里的尖刀。
“不许靠近我。”
身上的力气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失,沈嘉木的眼睛一点点合上,最后完全失去掌控身体的力气,一头哉倒了地上。
沈嘉木蜷缩地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半张脸无意识地贴着地上,沾染着血与灰,是从未见过的狼狈,他的脸色透漏着虚弱的苍白,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比上一次要来的虚弱,伤口处地血不停地留着,浸没在他的后颈处。
现在的沈嘉木不适全身上下挂满亮晶晶首饰、嚣张跋扈的小孔雀,是只没人救就会死去的流浪猫。
寒风瑟瑟,陈存终于丢下了手里的铁棍,走着靠近了晕倒过去的沈嘉木。
他掰开沈嘉木的手指,捡起那把刀,先用力地割在了手心,掌心马上就滋出血来。
陈存把左手的血抹到沈嘉木受伤的伤口上。
他的手太糙了,普通的皮肤就因为常年干活干糙皲裂,手上还起着不同的硬茧,他的皮摸起来都要比沈嘉木硬厚一层,触碰在沈嘉木过分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
空气中浮现出来Alpha的信息素味道,苔藓味盖过了蝴蝶兰的味道。
他不处理自己右脸颊上的刀伤,按住他额头上不停流血的伤口,尝试着先尽量帮他止住一点血。
陈存眼中翻涌的情绪反反复复:
“每一次跟沈嘉木卷在一起的事情都会给他带来不幸。”
陈存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沈嘉木背了起来,这段时间的骤变跟奔波让沈嘉木又瘦了很多,一米七六的身高只有一百出点头的体重,抱起来全是骨头,轻得像是片羽毛。
陈存往不停朝着他龇牙的悠米伸手。
他的手背上又多了几道抓痕,陈存不顾悠米的挣扎,在德文猫受到刺激的“喵喵”惊叫当中,一把薅住它的脖颈把它提了起来,连人带猫一起带走。
第6章 就此为止
“砰!”
“砰!”
夜完敲门重响让祁医生被赫得从睡梦中惊醒,墙灰簌簌地掉下来,每一下锤击的重响都连带着平房震动起来,祁医生一时之间被吓得冒起冷汗,困意全然消散。
他开诊所二十多年,没少在大半夜被背着人焦急过来的病人吵醒,但门外的人一言也不发,只是一味地继续锤击着门,甚至力气用得越来越大,急促又暴躁,听起来像是半夜街头的醉汉跑出来闹事。
祁医生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踩着双拖鞋挪着步子,从药柜里拿了一阵麻醉,再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到门边,厉声问道:
“谁?!”
“嘭!!!!”
门外的回应只有更重的锤击声,整栋房都强烈震动着。
祁医生背上的衣服完全被冷汗泡湿,攥紧着麻醉针看了眼猫眼外面,吓得他灵魂都差点出窍。
街道上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装在门口的一盏白炽灯频闪地发着微弱的光。
祁医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全都是血的脸,鲜血流满他大半张脸,淌进他的眼睛里他不眨眼也不闭眼,眼白处血丝弥漫,眼神躁郁地盯着猫眼。
他缓了一阵劲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陈存,因为没有办法说话喊叫,所以才不停地锤击着门板。
陈存弓着身,背上还背着一个意识不清的男孩,只用一只右手护着他的大腿把人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背上,男生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陈存身上,脸无力地埋在他的肩颈处完全看不清楚,只露着一截苍白细瘦的脖颈。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微弱到不可察觉。
陈存转过头,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片刻,又看向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门,然后重重地喘息了一口,胸腔震伏着,热汗跟鲜血融在一起,呼吸出来的白气也跟血气混在一起,又一次抬起手攥成拳头猛地砸向门。
这一下比刚才动静还要大百倍。
“嘭!”的一之后,木门被他砸突出来了一个洞。
陈存的拳头伤口淋淋,被断裂的木头刺入皮肉之中,瞬间流了小半个手臂的血。
“陈存!”
祁医生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就连忙打开门,忍不住怒气冲冲地骂道:“大半夜你像个鬼一样把我门砸了是准备吓死我给我收尸吗?下次晚上有急事,不会说话也先打电话过来,我的手机都开着声音!”
陈存没理会祁医生碎碎念般的抱怨,脚步没有停留半刻,直冲往里面,左手一松,贸然的动作让一直被他提着脖子肉的悠米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发出几声凄厉的猫叫,却没有逃跑,而是马上爬起来追着陈存不回头的背影跑。
祁医生也马上追过来,看到躺在诊室唯一一张床上的沈嘉木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地泛白。
他精神一紧,第一时间就先是立马处理起来沈嘉木额头上的伤口,先拿纱布按压着。
可祁医生马上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鲜血像是断不了的弦汩汩地冒出来,一点被止住的迹象都没有,紧皱着眉头说道:
“他受伤多久了?!怎么这么多血,一点也止不住?!”
“血友病。”
陈存从把沈嘉木放到病床上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来了手机打字,他在祁医生问的同时,就已经把手机抵到了祁医生的眼前,细致地提前说明了沈嘉木的血型:
“RH阴型血。”
祁医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沈嘉木血型地那一刻。他一边熟练地把各种监视生命体征的仪器往沈嘉木身上链接,一边用剃刀推掉沈嘉木后脑伤口处的头发,先帮他缝合住伤口,昏迷中的沈嘉木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因为刺痛微微皱了起来。
“他肯定要输血。”祁医生紧皱着眉头,情况紧急,他语速飞快地说道,“输血本来就贵,他这个血型更加不用我说了,而且他肯定是要用特效药的,一针五千块,我最起码要给他用三天起步稳定他的病情。”
祁医生这个问题问得冷血,像是再问一只小宠物的主人要不要花钱给他治疗,而不是一条人命。
下城没有医疗保护,上城完全垄断医药资源,很多药经历重重关卡,到他手里的成本都贵成天价,他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必须还得再在成本上面捞点钱。
祁医生见过太多人治不了病,或是崩溃痛哭,或是麻木接受,也有不少人当着他的面下跪求他,他已经见够了太多生死。
更何况沈嘉木这种富贵病,祁医生看到在下城活到最大年纪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家就一个小孩,家境在下城算得上很优越,父母就算倾家荡产也想要治好他的病。
可惜就只是一跤,再也没站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祁医生跟陈存熟悉,却从未在陈存身旁见过这样一个Omega,他不知道这个Omega是陈存从哪里捡来的,但他知道陈存肯定没有多少钱,给这个Omega治病就能让陈存倾家荡产。
他知道陈存不是这种大发善心的好人。
可是让祁医生意外。
陈存连权衡利弊的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问治疗具体要多少钱,低头伸手向自己的口袋,掏出来零零碎碎一卷现金,连硬币都拿了出来,把身上现在所有的钱都摸了出来攥在了手心。
祁医生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利落地拿出来了一针凝血因子,这已经是他这小小诊室能拿出来最贵效用最高的药。
他一边给沈嘉木注射,一边紧皱着眉问道:“他还有哪里受伤了?”
陈存伸出去地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查的瞬间,然后很快地把沈嘉木的衣摆往上撩,昏迷中的沈嘉木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手只轻轻地抓住了陈存的手腕,却没半点抵抗的力气,反而痛得他干裂的嘴唇又苍白了几分。
沈嘉木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一个人颠沛流离狼狈逃窜,脸颊灰扑扑,本来就平坦的小腹现在瘦得凹了进去,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肋骨,白皙皮肤上青黑的淤青触目惊心。
疼得沈嘉木昏睡之中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发出几声忍耐的闷哼。
“这么大的伤口。”祁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还要在这里观察一下,你最好祈祷他幸运一点没有内出血,不然还要再做手术。”
陈存低头,他看见沈嘉木没有力气的五根手指,以前总是弹奏在昂贵的琴键上,现在却无力地握在他的手腕上。
他流满血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长久地落在沈嘉木肚子的伤口上,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沈嘉木。
沈嘉木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趾高气扬,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来都只有他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份。
陈存觉得命运总是在逗弄他,总是把他推向他不愿意去走的那一条路,他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跟沈嘉木有牵扯。
如果他在下城区遇到的沈嘉木活蹦乱跳,见到他,哪怕沈嘉木吃不饱穿不暖,照顾不好自己,他也不会管他。
但是沈嘉木现在是只灰扑扑的流浪猫,被人打断腿剪短尾巴,全身上下都是伤,病怏怏地连一声喵叫都发不出来,没人救他就会死在这里。
“……偏偏还是这么稀有的血型。”
祁医生头疼得要命,打电话问向别的诊所的朋友,又或者是医院,来找血浆,但却都一无所获。
在下城区身体里的血也变成了一种资源跟财富,没人会傻乎乎地去免费献血,全都卖给上城,甚至紧急缺钱的情况下,去黑市。
陈存在他打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他把自己沾满血的外套脱下来丢在了地上,卷起来露出来自己的手臂,伸到了祁医生的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你电视剧看多了?”祁医生却皱着眉说道,“不是你想献他就能用,要先合血,结果合适才可以把你的血给他用。”
陈存的动作却没有动摇半分,好像他知道自己的血一定可以给沈嘉木用一样。祁医生看了眼沈嘉木的脸色,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直接相信了陈存的话。
陈存躺在了沈嘉木的身边,他天生大骨架,连手的骨节都要比沈嘉木宽上好几圈,血管突出明显。
针扎进血管内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然后陈存就看见深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血管流出,在输血管当中流淌,最后流入进了沈嘉木的身体里。
沈嘉木脸上的血色好像正在一点点恢复。
陈存侧着脸看他,病了的沈嘉木不再是没礼貌乱发脾气的喷火龙,但也不见多少乖顺看起来,眉毛还是倔强,嘴唇紧紧地抿着,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陈存不再看他,眼神落在泛黄的天花板上。
这种场景对于陈存来说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很像回到他给沈嘉木当移动血库的那两年。
不是朋友,不是陌生人,也不是陌生人,是一种独特的奇怪关系。
他供养着沈嘉木,沈嘉木依赖着他生活,然后他们的血液纠缠在一起。
祁医生考虑着陈存也受了伤的身体状况,没敢抽他太多血,但陈存自己受伤,身型没有站稳一霎那。
“他情况现在应该稳定了,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会醒来。”祁医生说道,“你跟我去外面,我帮你也处理下伤口。”
陈存为了省钱,缝合伤口的时候从来不用麻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结束之后,陈存的右脸上多了块纱布。
“还有手上,我也给你缝一下。”祁医生嘀咕道,“你把我的门都砸坏了,这个也得给你算进我的医药费里面……”
陈存两只手上的伤口也不轻,右手本来好端端的没有事情,却因为砸了门鲜血直流。
“你这又是怎么搞的?!”
陈存摊开掌心的时候,祁医生又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刀伤很明显,但除了这道锋利的伤口,陈存的掌心血肉一片模糊,仔细一看,才可以辨认出是指甲陷进掌肉之间留下的掐痕,把原来的伤口都掐得溃烂。
“你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吗?别人打你你受伤就算了,你现在这不就是自虐吗?”
陈存带回来的那只猫还不停“喵喵”叫着,它知道他的主人在里面,不停用指甲挠着门,试图想要进去。
祁医生被它吵得不行,抽空吼了它一句“闭嘴”,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只猫脖颈处的猫毛都被陈存的血染得一塌糊涂。
可是,祁医生回想起来,陈存明明背着那个瘦弱的Omega,肯定也要用手抱着他的大腿,但那个Omega的裤子上一点血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