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觉今天也想睡觉
而从上城区运往下城区的是冷冰冰的高科技仪器,高价的电子产品,是下城区人民口中的奢侈品。
沈嘉木在货车车厢关闭的最后一刻,往车厢外看过去,最后看到的月亮是一弯狭窄的下弦月。
货车车厢漏着风,刺骨的冷风时不时会灌进来。沈嘉木除了身上的衣服御寒,就只有一床李叔临时为他买的被子。
他只能吃力得把一个个箱子搬出来,空出一条路挤进货箱的最里面,把被子垫在了屁股底下。
在失去庇护的十六岁,沈嘉木从做出决定到坐上这辆逃亡下城区的火车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车厢很黑,沈嘉木拿手机开着手电筒,才能避免自己紧张地呼吸过度。
他半靠在货箱壁上,抱着腿把身体蜷缩起来,货车不停颠簸着,带着沈嘉木的身体一起摇晃,时不时的身体就磕在了箱壁上。
沈嘉木还能猜到货车上一躺运的应该是鲜肉,他总能闻到残留的腥味,晃荡之中让他忍不住想吐,戴上口罩才好一些。
他睡不着,也没有睡意,脖子上系着那条被他嫌弃过的的绿色围巾,下巴蹭在围巾上取暖,好像是徐静在抚摸他。
沈嘉木身上唯一的行李就是腿边的书包跟他的猫,书包里面只有一张假身份证,一万块钱的现金,还有几盒药,一把锋利护身的刀,还有那块带在手上的手表,这是现在沈嘉木的所有。
悠米被他抱在怀里,他好像也知道生活中的动荡,乖顺地趴在他膝上,舔着沈嘉木的脸颊安慰他。
直到悠米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过他的眼角,沈嘉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倔强地用手背抹掉眼泪,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没出息。
第5章 捡到猫了
沈嘉木挤在货箱里的第二天,接到了裴青峤的电话。他被关禁闭的这几天时间里,裴青峤也不停地给他打着电话,沈嘉木在未接电话里看到了密密麻麻他的名字。
他垂着眸手指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沈嘉木。”裴青峤问他,“你还好吗?”
沈嘉木冷淡地说道:“没死。”
“会没有事情的木木。”裴青峤焦急又诚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发誓一样地跟他保证道,“我会保护你的,我可以帮你,只要我终生标记了你,他们就一定会同意我们结婚……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因为喜欢你才再做你的未婚夫,我是真心诚意地喜欢你。”
“沈家的人想要让你嫁给周平江,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可以保证他们不敢动,你可以生活得像是以前一样,想要去读书就去读书,想要继续弾钢琴就继续弹钢琴。”
“嘟——”
他的意见听起来很不错,跟沈嘉木同龄的裴青峤作为结婚对象而言比周平江好上一万倍不止,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沈嘉木的未婚夫,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他们本来就会结婚。
但沈嘉木今年才十六岁 ,腺体跟生殖腔都还没有发育成熟。跟成年的omega不一样,他要是就这样被裴青峤标记了,对裴青峤的依赖度会格外高,甚至在成年之前清洗标记都是很艰难的过程。
沈嘉木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沈嘉木把电话卡从手机中取出来,干脆利落地掰成了两半丢在了外面。
骤变让沈嘉木飞速地成长着,他不想再去相信任何人。
*
沈嘉木在货箱里躲藏了三天,每一次有事下货箱的时候他都戴着帽子跟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避免摄像头照到他的脸。
幸运的是现在是冬天,他这样打扮着也不会很奇怪。
他躲在货箱里,连白天都只有些昏暗的光线,像是艘飘在海洋上的孤独渔船。
沈嘉木没有网络,每天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不停看手机里留下的照片跟聊天记录。他对这个手机里储存的记忆很宝贵,连浅眠地时候都无时无刻攥着护在心口。
到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沈嘉木感觉到货车里漏进来的风更加寒凉,连箱子都被风砸得不停发出“哐当”的回声。
他透过缝隙往外面看去,看见货车现在正行驶在茫茫大海之上的跨海大桥上,在走从上城区到下城区的最后一段路。
过关的时候需要排队,沈嘉木把猫抱在怀里,紧张地用手捂住悠米的嘴,让它不要发出声音来。伴随着“滴”的一声关卡声,大货车再一次行驶起来,沈嘉木的身体在连续的减震带上颠簸得厉害。
沈嘉木按照约定了给了司机两千块现金,他下车的一瞬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酸痛得厉害,却只能祈祷自己玻璃一样脆弱的身体不要出什么麻烦,不然他现在可能没有钱治。
下城的冬天很冷,同上城完全不同的景象,只有矮小的平房,最高的楼层也就四五层。
路上尘土飞扬,大部分行人都系着厚厚的面巾防风又防土,沈嘉木看到汽车飞驰而过,飞起来的尘土溅到路边有不少小贩推车的食物上,忍不住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沈嘉木现在迫切地想要洗个澡,他向来都爱干净,无法忍受自己一天不洗澡,这次煎熬了好几天,沈嘉木夸张地觉得自己身上要长跳蚤了。
但沈嘉木站在街角处,却像只娇生惯养的家猫第一次跑出来流浪,对着陌生的城市跟街道眼神警惕,忍不住地有些露怯,也有些不安。
沈嘉木下意识地想要去自己最熟悉让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比如他过去常去的收容所那座城市,这已经是他在下城唯一了解的地方。
他把悠米藏进了书包里,决定再忍耐一天,又坐上了前往白教堂区的大巴,准备到了那里再找旅馆洗澡休息。
沈嘉木又坐了八个小时的跨城大巴,夜色降临的时候,到后来更是起了一阵阵酣声。他却没有合眼,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
他的脑袋有些晕,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沈嘉木身体向来都差,待在货箱的第一天就开始感冒,然后逐渐发起了低烧,现在温度是彻底高了起来。
车站很老旧,沈嘉木昏昏沉沉地跟着背着大包小包的男男女女一起下了车,敏锐地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几辆闪着灯的警车停在车站门口。
两个穿着警服的Alpha堵在唯一的出口处,态度虽然有些敷衍,但也却是实实在在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人的脸。
前面的男人跟警察认识,递给了他跟烟问道:“哎赵警官,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人惹事了吗?”
“哎。”警察也是毫不避讳地抽了起来,无奈地说道,“说是有个上城的omega不见了,说跑到下城来了,把照片发给我们,给我们下了死命令。”
沈嘉木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眼神略微有些慌张起来。他要是长了张大众脸也就算了,但他的脸偏生出众得太好认。
他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完全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不止是门口两个警察,车站内还有别的警察在搜寻。
现在想办法出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沈嘉木朝着门口走过去,果不其然被警察拦住,上上下下随便打量了他一眼,命令道:
“把帽子跟口罩都摘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最普通的黑色冬装,脸档得严严实实,又因为个子不高还瘦的缘故,除了站姿走姿有几分显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小男孩。
“哦。”
沈嘉木乖顺地点了下头,他看起来配合,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却没有去摘口罩,突然往上一扬。
漫天的血红钞票飞了起来,在空气当中飘扬,身后乌泱泱的人群看清楚之后,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扑着捡钱,把狭窄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读得连警察都没办法追过来。
沈嘉木趁机拼命地往前跑着,他用尽自己的全力往前跑,跑得双腿都在发软,完全不敢回头,只敢拼命地往前跑。跑着跑着一不小心就进入了死胡同。
沈嘉木的身手实在是算不上矫捷,翻墙的时候稍显吃力,好不容易翻了过去,下墙的时候却是脚滑了一下,径直地从墙上跌落了下来。
他闷哼了一声,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强忍着没有痛叫出声,重重地摔在了结结实实的水泥地上,双手的皮被蹭破,沈嘉木的右腿膝盖也摔伤了,红肿起来之后很快往外渗着血。
Omega香甜的蝴蝶兰信息素味道也因为血液瞬间飘了出来。
沈嘉木立马意识到不妙,他艰难地从地上迅速爬起来,靠着墙不停地喘着气,喉咙跟耳朵灌了冷风之后疼得厉害,脑袋中的头晕目眩感更加强烈了。
本来就发烧了,现在连腿也都受伤了,沈嘉木觉得自己真的惨得可以。
沈嘉木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着,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只想要先离开这个昏暗的小巷,然后快点找一个私人的诊所。
沈嘉木意识到自己很倒霉是在他好不容易艰难挪动了几十米,却看到五个人从巷口中走出来,把他堵在了原地的时候。
领头的是一个Alpha,头发染成了黄色,身上穿着黑色毛领皮衣,脖子跟脸上刺着纹身。
下城区制度向来混乱不堪,白天还算平安无事,一到夜幕降临,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跑出来。
“Omega?”他顺着信息素的味道找过来,眼神黏在了沈嘉木的身上,调笑般地说道,“跟哥哥睡一晚怎么样?”
沈嘉木的心沉了沉,手往自己的右口袋摸去,里面藏着一把弹簧刀。他这个时候出奇意料地冷静,忽然朝着Alpha笑起来说道:
“好啊,你过来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勾勾,只露着一双眼睛也漂亮得让Alpha移不开眼睛一刹那,被勾得径直往前,不做一点防备地朝着沈嘉木的方向走过去。
沈嘉木等着他越靠越近,眼神发冷,握着刀柄的手抖都没有抖,在他凑过来尝试要摘他脸上口罩的时候。
他看准着时机,举起刀盯着黄毛心脏的位置上刺。沈嘉木却没有想到黄毛的反应速度这么快,被他及时躲开最后刀只是“嗤”地刺进了他的手臂里,喷涌出来的血液溅到了沈嘉木的脸上。
“草!去你妈的贱人!”
黄毛的表情疼得狰狞了一下,横踢一脚踹在了沈嘉木的身上,把沈嘉木直接踹飞了一段距离再沉闷一声落地,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沈嘉木的手机也从口袋里飞了出来,掉在了黄毛的脚边。
沈嘉木长这么大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挨打,肚子上的剧痛让他本能地蜷缩起来身体。沈嘉木的脸色惨白成一片,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手却还是紧紧地握着刀柄。
黄毛推开身后几个小弟,挑了下眉之后捡起来地上的手机,看清牌子之后表情立马变得兴奋起来,马上在衣服上擦干净,准备拿去卖掉或者自己去用。
沈嘉木倒在地上,看到留着自己跟父母最后记忆的手机被人抢走。他一时之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失去理智地往前扑去想要抢手机 ,结果这次是直接挨了黄毛小弟一拳在脸上。
他的身体往后跌倒,额头磕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上,破了一个伤口,止不住的血又“哗啦啦”地流下来。
沈嘉木帽子完全掉了,口罩掉了一半,露出来半张莹白的脸。他明明吃了痛,身体又脆弱不抗揍,那双眼睛却还是看不出服软,甚至还带着一点凶狠的杀意。
“草……”
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带头的alpha连手臂的刺痛都缓解了。
他瞬间兴奋了起来,朝着沈嘉木的方向走过去,悠米不知道什么时候葱书包里跑了出来,炸着毛对着黄毛发出警告声,为了保护沈嘉木勇敢地冲上去,却被Alpha不屑地像风筝一样一脚踢飞,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黄毛蹲下身一把扯拽住沈嘉木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然后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那张漂亮的脸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
黄毛哪里想到运气竟然能这么好地遇见一个极品,他看着沈嘉木忍痛紧拧着又还瞪着人的眉眼,直接起了反应,他舔了一下嘴唇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omega最有意思了,看起来像正直又清纯。等着我把你关起来,让你以后只知道吃我的……”
黄毛说着说着忽然一停,猛地转过头去。
路灯之下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高高瘦瘦的Alpha剃着简单的寸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太阴郁,会让人忽略他锋利端正的五官。
Alpha手里提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棍,脚上穿着双军靴款式的鞋,脚步声走近时在忽然安静的巷子里回声很响。
黄毛阴沉下来脸站起来,挥手示意他的弟兄们靠过来,转过头对着陈存道:“你是哪个帮派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陈存提着棍子一步一步走过去,嘴唇习惯性地紧绷着,他的眼神比往日任何一次看起来都要凶戾。
他不说一句话,拿着铁棍先重重地砸在了最前面一个beta身上,骨头断裂的声响跟黄毛的惨叫声一起响起来,口中鲜血狂喷着,一棍子下去就打废他们这边一个人。
黄毛跟剩下三人都立马抄出来的武器,有刀,有甩棍,但很快他们几个加起来发现自己不是面前这一个Alpha的对手。
他打起架来明显很懂技巧,下杀手下得狠戾又重,反应又快,有些时候却又要命。
明明可以闪躲,却任由尖刀划过他的右脸颊,只为了让手上的铁棍往黄毛的身上砸,黄毛避之不及,为了不让自己的脑浆开花,只能本能地抬起手档。
铁棍重击在肉体上,黄毛瞬间惨叫起来,疼得只知道求饶,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是废了。
Alpha喘着粗气,大半张脸都是鲜红的血,别人的血跟他自己的混杂在一起,流在他身上像是刚杀了一个人一样。
他的眼神阴测测地转过这些人的脸,每一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是没有说话,抬起铁棍指了一下巷口,意思是然后他们滚。
沈嘉木本来想趁着混乱逃跑,但他现在浑身都疼得动不了,等战局结束他只闻到浓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