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层枇杷
段潜对上他的目光,从顺如流笑了下:“累不累?”
“你说呢,当然是累死了,”虞别意懒懒走过去,命令道,“胳膊打开。”
段潜照做。
虞别意也张开双臂,慢悠悠抱了上去:“又困又累,给我抱会儿......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呢。”
“很热?那给你焐焐。”段潜说着,将虞别意搂紧。
虞别意闷头在他身上埋了会儿,跟充电似的。
前段时间两人一碰面,只要对上眼就忍不住接吻,最近平和了些,或许是回归正常上班日程之后被折腾的太累,没那么有劲,喜欢的做的事就自然而然从接吻变成了拥抱。
段潜的肩膀很宽,胸膛也温暖结实,虞别意有事没事就要埋一下。
“我以前也不这样啊,早起锻炼再上一天班,然后晚上出去应酬,临了还有力气跟朋友泡吧,半点不觉得累。”虞别意抬起头,头发都乱了,“段潜,我精力都去哪了?”
段潜捏捏他的后脖颈:“不知道,反正没耗在我这。”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人帮忙光出汗不出力,”段潜意有所指,“这人是你么?”
虞别意真是被段潜气笑了,他能在晚上抽个空给人帮忙已经很不错了,段潜居然还在这挑上了?他收了胳膊起身,一脸冷酷:“那你就自己磨洋工去吧,下回别找我。”
“气了?”段潜理理他的头发,软话说得自如,全然不见当日生疏,“给你道歉,别气了。”
虞别意很好哄,听见这话,三两秒就消气了。
黏黏糊糊腻了会儿,他说起正事:“段潜,你还记得我那叔叔么?”
“记得,”段潜说,“怎么了?”
“没事,就是他们家最近不大安稳,我担心他找上门来闹事。当然,他要找我肯定没用,”虞别意说,“但要是他找到你这,你得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段潜问。
虞别意捏着段潜头顶的头发,弯折过来往下戳了戳段潜的脸:“没想好,再说吧。我是真恶心他们几个,不过爷爷奶奶对我妈是真好,她之前还叮嘱过我,要是没到最后一步,就别把事情做绝。也是最近太忙......我真没功夫搭理他们。”
段潜额头被虞别意搔得很痒,索性把人拉下来,想亲了一顿。
虞别意不给亲,要他说个答案:“知道了没?”等亲耳听见段潜说知道了,他才屈尊降贵转过脸,和人接了个吻。
*
翌日,同办公室的语文老师儿子生病,请了个假,班上语文早读没人看,段潜比往常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就出门去了学校。
他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饮水机里的水都还未烧开,手机就忽而响起来。
段潜心中有所猜测,接起来之后,对面的人也确如他所想,着急忙慌问他身份,迫不及待想要攀关系,拉近乎。他全程没说话,对面的男人见状也不怵,自顾自声泪俱下地诉说,话里话外意思明朗,就是想叫段潜给他点钱。
看了眼时间,该去班里查早饭了。
段潜面色平静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他清楚,对面的男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至于下一步要去哪,要做什么,他也猜得到。
虞别意要求的事他没做,一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二则是......虞别意最近太累了。眼下这种恶心人且难为的事,段潜并不想拿到虞别意跟前叫人多烦心。
果然,没过多久,段潜某天下课后突然接到了门卫保安的电话。
“段老师,诶打扰了,这边门口有个人找您,怎么都不肯走,说是您家亲戚,这......”
段潜回办公室放了卷子:“麻烦让他在门口等着,我很快下来。”
“诶,好。”
高三教学楼离大门不远,段潜到用了没几分钟便来到门卫。一中的安保系统很好,没有学生证和符合刷脸机器的脸,压根进不来。
隔着校门的铁栅栏,段潜第一次见到虞别意名义上的叔叔。
他隐约记得,这人也姓虞,叫虞立。
......
今天跑这一趟,虞立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他知道自己那有钱的侄子跟人结婚了,也知道对方是个男人,还是市重高的老师,但他不了解这人,也不知道自己跟虞别意这层关系,在这人跟前到底顶不顶用。
但就从先前接电话的态度看......这人最起码比虞别意好突破。要是能趁这次见面再抓到点机会,那自己身上的债还用愁?虞立在心里盘算着。
要出门见人,他今天穿得还算得体,只是再得体的衣服也圈不住他的身形,乍看过去,旁人只觉他肥头大耳,油光满面。
在校门口踱步许久不见人影,保安又拦得严实,虞立烦躁起来。
终于,在他一张脸都要冻僵之际,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门卫处走来,越过闸机,缓步走到他面前。
虞立猜出来人身份,想也不想便满面堆笑迎了上去。
段潜淡淡扫了虞立一眼,拇指在口袋里摩挲了下手机屏幕。学校终归不是说事的地方,他既不生疏也不热络开口:
“桥对面有咖啡店,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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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男要开始使坏了
第50章
路灯忽明忽灭, 老旧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下。
出租计价表跳了一路, 数字一下接一下往上窜, 直至停车才堪堪停下。司机看了眼价钱, 扭头问:“一共123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坐在后座的男人五官挤在一块儿:“这么贵?你这开的不是黑车吧?”
安静了一路的车厢闹起来。
司机“嘿”了声,大声道:“啥意思啊,我这计价器就摆在面前,开多少路算多少钱,你那地方来这快三十公里呢,收你这么点钱怎么了?没钱你坐什么出租车啊,公交地铁不遍地是么!”
出租司机脖子粗,上半身也壮实,虞立瞟了眼,心底的不愿往下压了压。他嘴里嘀咕小声骂着,到底还是不情不愿扫了个码,只是临到付钱的时候,默不作声给自己抹了个零,只转了120 。
他转完钱飞速下车,走的比跑的还快,拖着肥胖厚重的身体一溜烟就不见了影。
出租车内,司机听到微信传来的转账消息,脸涨得通红,降下车窗朝小区里大骂道:
“侬吗咋个比!三块钱都给不出,穷死算了!”
“中桑屁!”
......
不论司机怎么骂,虞立是不管的。
他左拐右绕穿过一幢幢挨得极近的老旧楼房, 最后在其中一处前停下脚步,拉开铁门,悠哉悠哉上了楼。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老两口留下的,除了乡下的宅基地,这也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虞立大哥高中没读完就出去工作打拼,早早不住家里,成家后也没回来,跟老婆孩子另有住处,姐姐出嫁后,房子就彻底归了他。
老两口离世前说了,他们俩存款不多,只有这一套房子是真真值钱的。既然房子归了虞立,那虞立自己就得拿出点钱来,一半给没了老公的大嫂,一半给嫁出去的姐姐,也算把家产好好分一分。
但虞立怎么会听。他不仅分毫没往外拿,还反从大嫂拿要了点钱来。
姐姐原本对分遗产这事有点意见,但虞立把这笔从大嫂那要来的钱跟她一分,她就不说话了,接着窝在夫家当哑巴。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虞立一直没份正经工作,老两口留下的东西也几乎被他挥霍殆尽。同是一个姓的一门亲戚,有人今非昔比,有人原地踏步,甚至一个劲往后倒......虞立想到虞别意这个侄子,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早知道虞别意现在这么能赚钱,他以前哪用得着那样,但凡能在大哥死之后跑虞琴跟前装装样子,现在要什么不是手到擒来,哪还用得着这么狼狈?想到几年前被虞别意骂出公司那一幕,虞立面色阴暗啐了口,踏着楼梯往上走。
没关系。以前怎么样都没关系,他很快就要有钱了。
一把推开房门,吱呀一声,窄小的客厅内涌出股陈旧气味,餐桌上堆满吃完却没扔掉的外卖盒,门口垃圾袋随意扔着,虞立踢了脚,鞋也不换往里走。
虞成才在卧室里玩手机,嘈杂刺耳的游戏击杀声不断在屋内回荡,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从床上挪下来。他嘴里还吃着炸鸡,一遍咀嚼一边问道:“爸,这次去怎么样?”
把外套往凳子上一甩,虞立满眼都是精光:“好得很,你都不知道......简直老天都在帮我。”先前因为欠债积累的郁气一扫而空,他又拿出一家之主的做派,粗声道:“接下来的事你们都不用管了,我自有打算。”
虞成才心里狐疑:“什么好得很?你别又瞎折腾。要我说你老老实实服软就好,虞别意再怎么说也是我表哥,你亲侄子,哪用得着闹这么僵。”他说着,打了个饱嗝。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虞立不想多解释,“等你妈下夜班回来跟她说一声,那个破班就别上了,一天天的半夜回来,吵的我觉都睡不好,烦死。”
虞成才打了个哈欠,说知道了,转身就想回屋。
“先别走,”虞立喊住儿子,“上次咱算过,拢共还欠多少来着?”
“不都说过了么,一百八十五万。你没事了吧?”虞成才不耐,“等会儿别叫我,要吃饭我自己点外卖。”
这钱是家里欠的总数,囊括了网贷和借亲戚的。虞立和虞成才都有赌瘾,这么多年滚雪球下来不知被人擦了几次屁股,但他们家底就这么点,临到头了,还是兜不住。
既然他们兜不住,那就得找兜得住的人。
“行了,你也别成天蹲在屋里,没事就出去走走,减点肥,”虞立自己就挺着个肚子,“多带小冉回家来几趟知道了没?早点把事情定了,以后还多个人照顾你。”
指点完家里的事,他往沙发上一靠,拿出手机来。
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盯着相册里第一张照片看了又看,虞立心里美得不行。真是天助他也,有这张照片在,他难道还愁没钱么?
他翘着脚,随手点开刚加上的聊天框,打了几行字出去......
*
最近这段时间,虞别意总觉得段潜哪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没个具体说法,但兴许是虞别意对段潜太了解,所以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只要放在段潜这个人身上,落到他眼里,就会便变得格外明显。
平时回到家,段潜总会在桌前写卷子改作业,除非学校教师群里有什么消息,不然基本不怎么看手机,其余时间他也不做正经事,就想着法跟家里另一位主人接吻。可最近这两天,虞别意觉察到,段潜看手机的频率明显高了。
往常是一个钟头看一两眼,如今就是一个钟头看四五眼。
虞别意敏感,心思多,容易就着些旁枝末节想很多东西。
某天夜里,都上床了,虞别意在被子里转了个身,突然发问:“段潜,你实话实说,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段潜说:“没有。”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心中的疑惑却没减少一星半点。虞别意下巴半截埋在被子里思索,抬眼往段潜那扫了下。时间不早,段潜还靠在床头看书,他晚上看书戴的眼镜和白日的略有不同,镜框是黑色的,镜片是专门配的防蓝光。
虞别意每次见着段潜戴这副眼镜,就觉得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因为段潜的第一幅眼镜,就长这个样子。
“今晚又看什么呢?”虞别意的手不安分,在被子底下拽了拽段潜的睡裤裤腰。
段潜一把捉住他作乱的手,说:“想知道,就自己过来看。”
“装什么神秘......”虞别意翘起头,滑溜溜钻进书脊和段潜膝盖之间的空隙,瞄了眼封面上的名字,“啧,《纯粹理性批判》?不是,大半夜看这玩意你不无聊么?”虞别意读书那会儿就不爱看书,他脑子聪明灵活,但对诸如此类厚重又繁复的名著,向来是敬谢不敏。
放下《纯粹理性批判》,段潜摘了眼镜:“不看书,你打算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