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81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出现了幻听还是幻觉?

这次是不是都有?

应潮盛想着,发现自己居然记不清了,身体疲惫到极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他视线又看向头顶天花板,漫无目的地巡视。

门被打开,走廊外风声悄无声息地涌进,接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向面前,应潮盛视线游移着顿住:“哥——”

医生陪着应毅进来,身边人拉了椅子放在床边,应毅挥了挥手,室内几人默不作声出门,不忘将门轻轻合上。

应毅坐下,沉沉的视线仿佛一块寒冰,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喘不过气来,应潮盛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拽着栏杆从床上坐起来,又叫了一声哥。

视线相对良久,应毅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你这样,你妈妈知道了有多担心。”

应潮盛笑意微微收了些,手摁在被子上:“你别告诉她。”

“她前几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要结婚,你让我怎么给她讲?”应毅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着,他打量着应潮盛,慢声说:“换一个。”他将眼镜放在桌子,手自然垂下:“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好,男的女的也无所谓,这次好了我让人给你留意,由着你挑选。”

应潮盛手掌轻轻抓着被子,听着对方说话,等应毅说完后才说:“怎么可能。”

应潮盛抓了抓头发,似乎在烦从哪里开口,神情上仍旧残存着焦躁,他吸了一口气:“我们......哥......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阳光落在应潮盛黑发上,看起来像是染了一层金,他的眼睛仍旧悍亮:“这世间的情侣何其多,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触到感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能分辨出,别人说的我也听不进去。”

应潮盛笑了一声:“哥,他确实是个烂人。”

爱情是一定有的,不然也不会半夜冲进火场里,不过对于谈谦恕那种人来说,爱情分量终究太浅薄。

应潮盛不想去想这些了,他有些累,脑子也钝钝的,他手指在一起摩挲着,视线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挥洒下来:“这是哪里?”

应毅道:“一个小岛上。”他沉沉道:“绗江今年雨季太漫长了,你不适合待在那里。”

应潮盛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好。”

应毅站起来身:“需要我告诉你妈吗?”

应潮盛闭了闭眼:“——别!”

他用手覆在脸上:“我会好好的。”

应毅颔首:“你最好是,我去外面见见你医生。”

应潮盛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应毅的声音消失在门口,几声说话声传来,他慢慢地缩回被子中,闭上眼睛。

*

“哥——”

一道声音传来,谈谦恕勉强拉回神智,谈清谈成兄妹二人眼睛睁大看向他,谈清将拍子递过去:“哥,该你了。”

谈谦恕在家,这两兄妹周末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受关灵所托特意来找谈谦恕玩,三人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大多数时候是兄妹两人互啄,谈谦恕等两人输了下场。

球拍被递到面前,谈谦恕瞥了一眼,接过后陪着谈成打了几个来回,谈成扣球扣得虎虎生威,谈谦恕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没接到球。

谈成人麻了,他把球拍拿在手上抡了一圈:“哥,好不容易雨停了咱们应该好好动动筋骨,你整个人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说难听点,和灵魂出窍似的,大多数时候拿着手机,谈成甚至恍惚能明白他妈关灵看他玩手机的想法——确实挺招人说的。

谈谦恕视线落在他身上,眸子漆黑:“你这几天不打算出门?”

“不了,周六日我要在家躺尸。”谈成道:“我们大学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平常睡一觉吃一顿就很幸福了。”

谈谦恕目光转向谈清,谈清想了想:“我想明天出门做美甲。”

谈谦恕朝门口看了几眼,这几日谈宅严防死守,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至于他出门就更不可能,门口保镖盯着,晚上走到院子里都会被提醒让早点休息。

谈谦恕想着屏幕上已经移动到国外的位置,心中就生出难以抑制的烦躁。

地点他查过,地处西太平洋加罗林群岛,全年恒温、干旱少雨、阳光充足,离绗江大概不到四个小时。

问就是在那晒太阳,再多的一句不说。

谈谦恕不是没想过这还是一场戏,如同那天晚上般,可再如何冷静思索,倘若有万分之一真实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静静思索着,又勉强压下心头不断涌起来的情绪,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问谈清:“去哪里做美甲?”

谈清道:“就在新街那一块。”

谈谦恕放下球拍,冲着谈清道:“我累了。来换我。”

谈清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哥,小姑娘素质很高,没说出什么话,不过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就写着几个字:就这?这就累了?

谈谦恕坐在长椅上看这兄妹俩打羽毛球,谈成扣杀几回,谈清也跳起来扣杀,你来我往间风声发紧,两人都想锤爆对方,一会就气喘吁吁。

谈成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大口喘气,脸色通红:“我不玩了,我要累死了。”

谈清运动装也湿透,脸红扑扑的,扔下球拍去喝水,两人又吹了一会风,提出去看电影。

影音房在地下室,平日谈谦恕也没去过,跟着这两兄妹才踏入,室内最打眼的是零食架和小冰箱,两人力邀谈谦恕选,他随手挑出一份小零食,坐着和他们一起看电影。

谈清看的是《飞跃疯人院》,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上映的电影,谈谦恕原本打发时间看几眼,等结束后开灯,谈清眼眶红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惨,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呜呜呜呜,死了……”

谈成说:“好像《禁闭岛》是不是也做了这个手术,”

身边两人闹哄哄的,谈谦恕悄然凝住,他抬头下意识看向屏幕,时间回溯,他想起很久之前,应潮盛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打开手机。

“注意看,这个男人是小帅,他被关进了疯人院——”

他好像问过对方看什么,应潮盛说是电影,他嫌吵,让他看影片,应潮盛脸上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说自己看了很多遍。

他看了那么多遍《飞越疯人院》,眸中云淡风轻,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谈谦恕突然想,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问一问。

谈成谈清声音渐渐变小,二人慢慢转头,男人靠在座椅上,屏幕将他的脸映照成一抹奇异色彩,他看起来仍旧强大,强大到随心所欲,唯独阖上眼眸,难以窥见其中。

谈谦恕望向谈清:“明天,我陪你去做美甲。”

谈清睁大眼睛,而后点了点头:“那我们计划一下。”

翌日。

谈清带着司机出门,她降下车窗,嘟囔道:“这几天怎么检查的这么紧?进门的车不放过就算了,连出门的车都查?有什么好查的?”

保镖正想开口,院子里谈成声音传来:“哥,今天我们继续打球。”

谈谦恕声音响起来:“我不想玩。”

“别,你别一天天待家里面躺着。”

保镖挥手:“谈董的命令,小姐莫要在意。”

车驶向远方,道路尽头艳阳高照,金色余晖千丝万缕的撒下。

后备箱打开,谈谦恕下来,谈清抿了抿唇:“要不要送你去机场。”

“不,我自己去。”谈谦恕道:“要是父亲问起来,给他说实话就行。”

谈清点了点头。

谈谦恕辗转,直飞三个半小时,但登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进了岛上疗养院,人烟稀少,一路沿着走廊去房间,却在门口窗户处停住。

头顶电子板上是禁止进入的标志,刚才几个医护人员进去,一圈人将床上人围起来。

应潮盛生病了。

这是谈谦恕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知晓。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他们两人的,对方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一贯优雅的、仿佛含着笑意的声音。

注意安全。

那些雨夜、大火都不再重要,那些试探也轻如鸿毛,对于胜利者来说,结果就代表了一切,其他在这无足轻重,他是赢家,他从未尝败,哪怕这次是爱情里,哪怕对方是应潮盛。

这个念头一出现让他有微妙的快意,他目光落在病房内,这点快意便又转化成更加沉痛的东西,他意兴阑珊起来。

手机还在震动着,几个人给他打电话,有谈明德的,二哥的,小弟的,甚至还有那个大哥的,他懒得去看,只靠着墙,视线不断打量着周围。

也许是远处的几声英文带偏了思绪,他突然想到了教授的话语。

在那个悲悯又严肃的课堂上,老教授用带着腔调的英文开口:在1914年8月,一列德国运兵火车徐徐开赴西线。里面的士兵挥着手,唱着歌,确信他们会在几周后成为胜利者。

谈谦恕此时觉得有些荒谬,曾经他想,他可以和应潮盛试试,反正他又不会像伊甸园的亚当被蛇引诱着堕落。

现在呢?他被引诱了吗?

他正要凝神想,却见门被推开,护士拉下口罩:“家属可以进去陪同,注意观察情况。”

谈谦恕进入病房,他站在门口,远远看到应潮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缓缓踱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对方闭着眼睛,那张俊美的容颜此时像是明珠蒙尘,明亮锐利眼睛里不带神采,只是纹丝不动地躺着。

谈谦恕伸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小心地捋平对方鬓角碎发。

一战结局是什么?

但计划中的“闪电战”没有实现,而是变成了一场历时4年的大战,死伤无数。

那些去战场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没有活着回来。

他静静地捋着,替他整理好碎发,心情在这重复性的动作里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谈谦恕想,原来爱情是一场旷日持久、无一幸存的战争。

对方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他们目光相触,一个平静如海,一个锐利笃定,然后不约而同地冲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天光大泻,碎云如金,此情纠缠无解,至死才休!

作者有话说:

记得最开始写文案的时候写了一句,【爱情是一场驯兽、一把大火、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写到这,元素齐了。

第89章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