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司机开车,继续驶向一望无际的草原,应潮盛刚才见狮子离开显得无比失望,现在又不想继续追赶狮子,John说这个时候容易看到捕猎的豹子,一行人驱车去豹子领地。
大部分时间在路上或者在等待,John负责看太阳联系别的向导确定方向,行驶过小溪边时停下吃了一份下午餐,简单的牛肉三明治,再迎着夕阳继续出发。
John那锐利的眼睛再一次锁定某棵树,此时橘红色太阳映照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金光遍地,金黄色落日从树梢投下斑驳影子,远处几头羚羊低头吃着草,偶尔抬头看向四周,耳朵尖微动一下后又低头啃食。
John压低声音,听起来很神秘:“看树上。”
两人循声看去,一棵稀疏瘦削的树上,趴着头全身玫瑰花斑的豹子,金黄色眼眸中棕色瞳孔缩成一线,脊背弓起,死死盯着底下吃草的黑斑羚。
辽阔风声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这头凶悍生猛的动物弓起脊背,厚实锋利爪子勾着树枝,似一道猝然撕裂天幕的闪电般跃下,草丛被压得猛然倒地,滚滚尘土赫然翻飞,羚羊猛然向一边狂奔,四肢才蹬在地面,爪子已经砸在它的脊背上。
那是只羚羊幼崽,最大不过四个月,被摁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嘶鸣,纤细的四肢在草丛里胡乱蹬着,泛着白的尾尖乱颤,凄惨叫声传至四周。
这头豹子没有当即咬破对方喉咙,它只是舔了舔带血的爪子,等着羚羊幼崽站起来,状似随意地蹲伏在羚羊面前,似乎都忘记了面前自己捕食的猎物,可每当羚羊逃跑时,花豹就会用它弯刀利刃般的爪子,勾住羚羊小腿骨硬生生扯回来。
John解释,它是在利用这头幼崽诱捕更大的母羚羊,羚羊幼崽的叫声顺着风呼啸地传至每一个角落,树上时低时高的鸟啼叫着,这种丛林中的杀戮正悄无声息地上演。
豹子趴在草丛里,只是偶尔移动头颅观察四周,远处几头健壮的羚羊注视着这里,但相隔太远,没有一只走近。
良久之后,花豹似乎终于腻了这场虐杀游戏,它偏头张口,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住羚羊的咽喉,鲜血直直迸射出来,烟花一样炸在它下颔和脸侧,温热的血顺着胸口和肩背缓缓流淌,那身华丽皮毛被浸染的猩红,透着血腥而野性的光芒。
那只幼崽被咬断喉咙,最开始前肢还乱蹬几下,到最后软绵绵地垂下,被叼在嘴边悄无声息地死去。
花豹没有选择上树,它仍旧叼着猎物,弯钩似的尾巴晃动着,直直地看向越野车方位,John第一次有些紧张:“坐好,我需要把顶棚落下!”
咔的一声,上方顶棚落下,整个车变得密不透风,众人重新坐好,司机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下一瞬就能一脚油门疾驰。
这头野兽静静盯着几人,旋即叼着猎物跃上树枝,流畅的脊背山峦一般起伏,眨眼间便跳上树枝,羚羊幼崽被它卡在树杈之间,慢条斯理地撕扯起来。
血沫和毛发沾在它脸上,这次谈谦恕闻到了腥味,他们视线受到阻碍,抬头依稀能看到花豹将羚羊腹部撕扯出一个大窟窿,它不是很饿,挑剔地吃完内脏后便拖到更高的树杈间,自己趴在粗壮的枝干上假寐,再也没有看车一眼。
John重新打开车棚,空气轰得一下涌了进来,John解释道:“花豹不比狮子亲人,我之前亲眼看到狮子趴在汽车前盖上睡觉,但是豹子不会这样,它野性太重,行为有太多不可预测。”
之前有个笑话,说是如何区分花豹猎豹,把手伸过去喵喵叫的是猎豹,把手啃成鸡爪子的是花豹,长得就是一脸凶相。
应潮盛看得眼睛都酸痛,他揉了揉眼睛,兴致盎然:“怪不得没听到过说中东土豪养花豹。”
他眼睛发亮地看向谈谦恕,突兀开口:“你说成年男人能打得过花豹吗?”
“应该不行。”谈谦恕问:“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没,我随便问问。”
过了几息,他又转过头来,充满期待地看向谈谦恕:“我能养头豹子吗?不用花豹,猎豹就可以。”
谈谦恕眼皮一跳:“不行!违法!”
“偷偷养?”
“判得更重。”
“不会。”应潮盛转念之间已经想好了一套应对方案:“我可以申请一个动物园或者猎豹繁殖基地,手续证件合法合规,再把豹子豢养起来,不允许私人参观。”
四舍五入也是他养的豹子,可行性非常高。
“No !”一道绝望的声音传来,两人用中文商量,John大致能听懂一些,在听到商量着养豹子后越听越绝望,终于忍不住结结巴巴开口:“不可以,豹子生活在草原。”
肯尼亚偷猎动物是个长期而严重的问题,3月份草原还发生过一起狮子中毒案,有的是被悬赏杀害后做成标本,幼崽带回去豢养成为可以炫耀的宠物。
应潮盛摸了摸鼻子,勾唇道:“我和他开玩笑。”
谈谦恕颔首,十分镇定:“没错。”
John将信将疑,又多多科普动物知识,努力打消自己客户危险的想法。
草原上苍茫的光晕向着西面天幕沉默潜行,渐渐的,整个西方发红,雄厚的红色古朴、深邃,愈演愈烈,最后一片草原都浸在落日的霞光里,平顶树仍沉默的伫立着,几头斑马偶尔低头吃草,太阳平稳的落下,远处的动物和车辆在旷野上看起来无比遥远。
应潮盛恍惚中才发现,自己的感受是如此宁静,宁静到安稳的喜悦如水一般将他包裹起来,他看向谈谦恕,恰好对方也在看他,彼此的面孔是如此热烈而赤忱。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John拿着自己的手机:“这张照片拍得太棒了,你们一定会喜欢。”
两人才像是从某种令人心醉的液体里如梦初醒,纷纷掩饰般地看向照片,两人对着彼此相视而笑,背景是远处硕大的平顶树,树杈上隐隐可见一只花豹。
没有亲密的动作,甚至两人还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但一看这张照片便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应潮盛看到照片,像是雷击般怔在原地,几秒后才重新若无其事地坐下。
谈谦恕让John把照片发给他,从上午进草原到现在,已经在里面待了七个多小时,John把两人送至酒店,吃过晚餐后便去休息。
谈谦恕半梦半醒间觉察到身边人向自己滚了滚,他伸手下意识想搂住,一股力道压上来,先是粗暴地啃咬几口,手掌也开始扯衣服,甚至在谈谦恕阻拦后毫不客气给他一拳,这不像是对待情人的态度,反倒像是对着仇人发泄怒火。
谈谦恕骂了声脏话,翻身而起,骤然还手,应潮盛眼明手快地躲过,挥拳擂过去,一张大床剧烈晃动起来。
第64章 本质
谈谦恕反应迅捷地躲避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反手扣住偷袭者手腕,狠狠拧住撞向床铺,应潮盛连哼都没哼一声,一条腿朝着腹部袭过来,谈谦恕条件反射去挡,撞在身上咬牙忍住,反手立刃朝对方脖颈劈去。
先头还能勉强说是切磋,这回只能说是打架,拳头相接腿□□加,混着破风声和打在身上的闷响,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褥被掀翻掉在地上,不过这方寸之地确实限制了两人发挥,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赤脚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和拳脚击打在身上闷声。
谈谦恕被踢了几脚,应潮盛也被打了几拳,破风声响起后一下一下往对方身上招呼,途中经过床尾拐角处时磕了一下,谈谦恕动作慢了两分,对方紧追不舍死死咬住,猛然窜过来扣住肩膀压住,他转身的一刹那钳住应潮盛手臂向后锁去,膝盖压在后背狠狠压住,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将人禁锢。
骨节拉扯后细微咔嚓声轻响在夜色里,应潮盛额头抵在地毯上,背后拧痛逼迫着他喉间发出了一声痛呻,额上细密冷汗一下子窜过来,心跳疯狂鼓噪,在寂静的夜晚清晰得能震碎耳膜。
谈谦恕额上亦是有汗,他慢慢松开桎梏,啪得一声打开灯,满室灯光冲破黑暗,应潮盛躺在地上,一手按在肩膀上,面带笑容看着他。
“Honey~”继续若无其事的轻佻。
谈谦恕站在床边,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对方,这头神经质的豹子在攻击了别人后又照例开始舔着自己身上皮毛,空气中有种虚伪的宁静。
他胸腹刚才被踹了一脚,犹带闷痛,他慢慢走过去,巨大的影子垂在地上,谈谦恕膝盖压在应潮盛腰腹,阴影顺着脖颈爬满他整个脸颊,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子似的落在对方面上:“凌晨两点四十九分,我睡着时候你想做什么?”
这绝对不是撒娇的力度,出拳的力道做不了假,他甚至感觉到了毁灭欲。
应潮盛顿了一下:“想......亲你。”
谈谦恕脸上扬起讥诮的笑意:“想亲我半夜出手打我。”他手指插入应潮盛头发,逼着对方看向自己:“你不是想亲我,你想上我,如果我刚才没打过你,现在已经被你压着强了。”
头皮上钝痛传来,胸腹也被压得喘不过气,应潮盛反倒笑了笑,他闭上眼睛伸手搓了搓额头:“可能吧,反正那一瞬间就想这么做了。”
他的精神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股宁静和陌生的情感席卷了他,另一种是熟悉的破坏欲。
应潮盛用视线静静地描摹着眼前人眉眼,忽然间道:“《增一阿含经》里记载,琉璃王出兵伐迦毗罗卫,佛陀阻止三次,第四次出兵讨伐时,佛陀说‘宿业成熟,定业难转,劫不可免’,后来琉璃王大获全胜,庆功宴上大军被洪水淹没,死后堕入地狱。”
谈谦恕犀利的目光依旧牢牢钉在他脸上:“你现在给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应潮盛抬起手臂想摸谈谦恕脸,被他偏头躲过,他的手臂缓缓垂落在地上,他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一声:“你应该听过俄狄浦斯故事,国王和王后生了一个孩子,却得到一个预言,所生之子必将弑父娶母,国王怕极了,命人把孩子扔在荒野中,后来这个孩子被人收养长大,真的失手杀父娶母。”
他深深地看向谈谦恕:“我不喜欢这个国王的做法,要避祸就避得彻底些,把孩子扔在火海里烧死才好。”
应潮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他玩笑般开口:“我感觉自己的劫难要开始了。”
从看到John拍的那张照片后他便清楚,他确实是喜欢上了谈谦恕,但对方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爱上对方,那简直是一场劫难。
谈谦恕听着,手上卸力,膝盖从对方腰腹上抬起来:“神神叨叨的,你到底有没有完成义务教育?”
禁锢解除,应潮盛没有从地上起来,他偏头看向谈谦恕,认真开口:“你要不让我睡一睡,可能等我睡了你之后就觉得腻了,不然这样下去,我真会觉得那老和尚给我批命要应验。”
琉璃王回朝不出兵,国王杀了俄狄浦斯,从一开始斩断所有,那样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像是他刚才的一瞬间的打算,上了对方后立刻回绗江,趁没有爱上前和谈谦恕一刀两断。
谈谦恕脸上满是嘲讽:“福报俱全、善业感召还不好?”
应潮盛愣了一下,旋即眼中又恢复那不怎么真诚的笑意:“是挺好的。”
他兀自笑笑,躺在地上像躺在床上似的,谈谦恕看着来气,脚尖踢了踢应潮盛小腿:“你打算在这躺一整夜吗?”
应潮盛叹了口气,手臂抚着床垫起身:“你对我下手真狠。”
肩膀手臂相接处到现在还扯着疼。
谈谦恕看着他龇牙咧嘴的表情,转过头去:“彼此彼此。”
重新躺在床上,谈谦恕啪得一下关灯,整个室内重新陷入黑暗,酒店是悬崖边上的全景落地窗,白日里一望无际的草原便尽收眼底,如今夜色之下,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上,整个房间好像泊在月色里,有股奇异静谧的明亮。
应潮盛静静地看着,他又慢慢偏过头看向谈谦恕,对方闭着眼睛,但他清楚这人绝对没有睡着。
他今晚说了太多话,这个混蛋绝对能听懂语言背后的东西。
应潮盛想着,他目光掠过对方睫毛,翻身支起下巴:“我喜欢你。”他意有所指:“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和之前不一样。”
他是大张旗鼓送过花送过鱼的人,轰轰烈烈到绗江星越全公司上下都以为他们在热恋期,如此花团锦簇下,里面到底含着几分真情实感两人都知晓,但如今却不一样。
应潮盛在对方颊上描摹,从额角一直看到眉骨,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对方这样细细看着,顺着鼻尖和中庭滑下去,他有些想要咬对方的鼻尖,但是谈谦恕应该不允许。
谈谦恕睁开了眼,目光果然如他见到的那样清明,恬淡的月色扑洒进来:“容我提醒,就在你说喜欢我之前,你对我施加暴力,你的喜欢并不柔和亦没有多少尊重,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应潮盛用责怪的眼神看向谈谦恕:“包容一下我。”
谈谦恕没作声,他看向天花板的视线如夜色一般幽深,脑海中一个又一个幽暗的念头溜出来,又被他隐入心间,名为爱情的筹码在他心里反复称量权衡,他面上未有波澜,就像是一个陷入在感情里的男人,因为爱侣表现的不够尊重而暗自生气。
应潮盛又揉了揉额头,他将脑袋凑过去搭在谈谦恕颈窝上:“我都已经说了喜欢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脸颊,掌心和皮肤接触间发生亲昵的响动声:“不要再扯着什么尊重啊柔和啊这点破事不放了,我们之间的账这样算不了。”
这是正常爱情才有的东西,他们一开始就是个要对方俯首称臣的游戏,如果非要说两人之间是有爱情的,那这种爱情既不平等,也不是互相承认,所有的言爱温馨是手段,最终目的不过是让对方爱上自己,臣服自己。
谈谦恕似乎叹了一口气,应潮盛还想再说什么,眉心骤然一皱,谈谦恕紧声问:“怎么了?”
他怕自己真把对方打出个什么好歹,欲开灯查看,应潮盛一下子摁住了谈谦恕手掌:“不用,不是伤。”
他转为平躺,低低地说:“就是反应还没消下去,刚才扯被子的时候挨了一下,好难受。”
谈谦恕思索着这些日子和对方相处间情景,应潮盛偶尔会说‘难受’,但进一步精细描述却没有,他之前单纯以为是词汇习惯,现在看来并非这么简单。
长久的药物和自身控制双重影响下,对方大多数时候都表现的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但用更加严苛的目光审视,应潮盛整个人会流露出一些细微的不同。
他常出现极端情绪,对待自身感受亦很难清晰描述,早上低血糖头晕会说难受,饿狠了会按着胃说难受,现在想来,对方真的分不清这种自身感官的差别,他粗暴地对待精神和肉、体,自身所有感觉被简单直白的一刀划分成‘难受’和‘不难受’。
谈谦恕轻声问:“是疼、胀、还是憋得难受?”
“是......”应潮盛皱起了眉头,他这次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尾椎骨处窜起来麻意,被反折后钝痛的肩胛骨,被子擦过的地方翻起来的疼,种种细微的触感汇集在一起,针扎似的由皮肤传到神经。
应潮盛说:“......难受。”
他一下子就烦躁起来,眉心拢起来一条纹路,伸手打算自己解决,谈谦恕突然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应潮盛表情一凝,接着唇边绽开笑意:“当然需要Honey。”他充满暗示性地看向对方薄薄的唇,暧昧地含住咬了咬,含糊开口:“这样最好了。”
“好。”
这个字一出来,应潮盛视线里诧异神情一闪而过:“我还以为你嘴巴像蚌壳一样紧实。”
“记得好好喘。”
应潮盛哼笑一声:“那得看你技术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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