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47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他看着这个儿子走出书房,缓缓收回视线。

他知道对方会去的。

就像他当年来绗江一样。

第51章 大鱼

谈谦恕是在周二的上午接到应潮盛电话,彼时他面前是为他安排规划一天行程的助理,在明天早上,他要给谈明德一个准确的答复——关于自己去不去非洲,而就在如此焦头烂额、说是站在人生的路口选择都不为过时,应潮盛的声音含着满满笑意顺着手机传来:“我今天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谈谦恕抬手,示意助理暂停。

他站起来走向窗边,看着楼底下川流不息的车辆问:“你送花的把戏还要玩多久?”

他语气其实不算太柔和,完全是沉浸在工作中又被打扰到的状态,应潮盛敏锐地听出来,若是之前两人得吵上一架,但是今天他心情太好,便只是好脾气地开口:“今天不是花,对了,星越有员工餐厅吗?”

“今天是什么?”

“一条鱼,等我送过来给你吃。”

鱼?

谈谦恕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但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他重新坐在办公椅上,助理继续汇报着工作,等结束后仅仅过去二十多分钟,应潮盛电话再次打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非常高兴:“我到了,你通知餐厅和门口安保人员了吗?我要把鱼放进去。”

“......你直接去餐厅吧。”

电话挂断,谈谦恕就火速通知餐厅的门卫做好放行工作,又给餐厅厨师间的人通知让准备好容器放鱼,甚至为了减少传话的时间,自己用专线打过去的。

他有预感,假如应潮盛被拦住或者没法到餐厅,他们免不了一场吵架,对方可不会在意是不是地处星越,谈谦恕还是尽力避免这种不体面不礼貌的事情发生。

放下电话,他就乘着电梯去餐厅门口,餐厅在星越的东南面,中间要穿过一段玻璃栈道,谈谦恕站在玻璃栈道从上向下看,就见一辆白色货车驶进来,后车门里加了冷库。

这是运了多少鱼,半吨吗?

谈谦恕震惊极了,还想再看,白色货车已经越过栏杆向更里面驶去,徒留下车尾灯闪烁着走远。

他快速穿过玻璃栈道,大步冲着餐厅走去。

“——小心点。”

餐厅玻璃门全部打开,几个人用小推车组成车板,车板上放着长长的白色泡沫箱子,几人一前一后地用力拉着,一路驶进厨房间的料理台。

谈谦恕看到了应潮盛身影,离远指挥着众人把这泡沫箱子送进去,见到谈谦恕过来,他招了招手笑着开口:“一条大货,带你去看看。”

谈谦恕跟着去了厨房的操作间。

星越厨房完全是中央厨房,工作日午高峰供应人数可达1500人,厨师团队大概130多人,餐厅光备餐区就占据了300平面积,料理台原本是能称之为巨大,但是当几个人把鱼抬出来的时候,那个不锈钢的料理台居然显得不够用。

那是一条目测在200kg以上的金枪鱼,背部呈现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背鳍尖锐凸起,尾巴匕首一样狭窄,死后下颌张开,露出尖利而细密的牙齿。

它静静地躺在这里,身上还带着冰鲜后特有的质感。已经被开膛。

谈谦恕想过对方送鱼是什么野生鱼,看着卡车来的时候又想过可能是很多的鱼,但当这样一条蓝鳍金枪鱼躺在这里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震撼了一下。

太大了,平常就算是吃也是吃切割好的肉,切割得规矩而平整的肉块摆在冰上,再佐以植物点缀,内心对这种食物不会有丝毫波澜——它就只是一块肉罢了,和所有能果腹的东西不会有任何差别。

但当它完整的呈现在面前后,内心忍不住地触动,那么庞大凶残的深海里的生物,如今摆在这里等着人享用,仿佛远古时期的狩猎基因被急促地扣响,文明的那层外衣被撕下,流露出来更加生猛野蛮的东西。

应潮盛得意极了,特别是看到谈谦恕目不转睛地看着后,越发得意洋洋:“这是深海作业的渔民捞上来的,一般金枪鱼根本不会出现在绗江的海里,这条是个绝无仅有的例外。”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刀具,用干净毛巾仔细地擦拭锃亮的刀,心满意足地开口:“48小时前,它还在活蹦乱跳。”

几个刚才帮忙卸货的人如今带上手套手脚麻利的去皮切骨,爽利的沙沙声仿佛在开凿碎冰,短而圆润的切骨刀在一下一下重锤着头骨,全部砍下后露出血色的肉。

星越厨师以中餐厨师为主,甜品西餐只有几位,此时看着这庞然大物也只能做一些打杂的零活,看着被切下来的金枪鱼头寻思着要不要烧个汤或者做道香煎下巴。

一整块的腹部肉被切下横放在料理台上,应潮盛戴上手套,掌心攥着柄长长的分片刀。

几乎快一米的刀,刀片薄而锋利,刀柄上刻着防滑的纹路,黑色的刀柄握在掌心里,执起来切在红色的肉块里,冷冽的银灰色洒下,由大到小的切割,再换成一柄稍小的柳刃刀,黑色手套被骨节完全撑起来,动作间流露出深深浅浅的性感线条,等全部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后又一个个整齐的摆在盘上,应潮盛慢条斯理摘下手套:“过来尝尝。”

谈谦恕慢慢地走过去,大腹上油脂丰富,顺着纹理切开后肉泛着胭脂一般的色泽,细腻的脂肪纹理点坠在其间,像是珍珠上面的柔光。

谈谦恕没蘸任何佐料,他用手指捏起一块送入唇间,入口之后油脂丰富,流窜着滑向喉间,喉结起落一遭后咽下:“很新鲜。”

捞起后就开膛,排酸低温处理,等48小时一过就马不停蹄地送来切割,这简直能媲美给杨贵妃运来的荔枝。

旁边人将分好的肉用小碟装着分给周围的厨师和工作人员,这次配了酱油和山葵,应潮盛笑眯眯地吃了一口,吃第二口的时候就顿住,狠狠地蘸了一拨山葵,送入口中后嚼嚼嚼:“我还是吃不惯大腹。”

油脂太丰润了,显得那股甘甜都腻,应潮盛又给谈谦恕递了一块,谈谦恕勉强又吃了一口,面无表情地问:“你觉得我能吃惯吗?”他原本就不是喜欢吃生食的那类人。

应潮盛继续道:“我专门带过来给你的,再多吃一口。”

如此明显的道德绑架,谈谦恕没说什么,又吃了一块,三块入口后他就抬手做了暂停的手势,应潮盛给自己切了几片中腹装在盒子里。

剩下的鱼仍旧很大,谈谦恕让厨师看着分,尽量让星越的人都尝尝,不爱吃的也可以喝点鱼汤,厨师组分了几个刀工好的切肉摆盘,有句话是吃人最短拿人手软,整个后厨看着应潮盛都面带笑容,给仔细打包好山葵和酱油,又说熬好汤要送一碗上去,应潮盛冲谈谦恕晃了晃手上的吃的:“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如此顺理成章,如此心安理得,如此意料之中。

谈谦恕无奈:“......我就知道。”他做最后的挣扎:“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应潮盛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你这样说我可会伤心了。”他装模作样地叹息:“我可是今天给你送了一条鱼的人。”

两人视线相触,一个冷峻到面无表情地程度,一个神情惋惜,对视几息,谈谦恕推门:“走。”

于是两人一起穿过长长的玻璃隧道,乘着电梯来到谈谦恕办公室。

这不是应潮盛第一次来,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曾十分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等对方吃饭,如今更是熟门熟路地坐下,谈谦恕礼貌询问:“想喝什么?有茶、咖啡、果汁、气泡水和白水。”

“想喝宋种单丛,不要嫁接改良品种,要母树上的茶叶。”

谈谦恕:“......”他缓缓抬头:“你在找茬吗?”

宋种单丛还能给买回来,但宋种1号母树2016年已经枯死,宋种2号年产量也就10——15公斤,提前五年预定都不一定有,这东西完全讲究个缘分。

应潮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双手交叠在一起:“那你随便给我泡个茶吧。”

谈谦恕撬了块普洱给泡上,应潮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回到座位上办公,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眉眼压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股寒霜的气质。

应潮盛吸溜吸溜地喝茶,再琢磨着对方脸色,闲闲懒懒地开口:“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说不定我能为你遮风挡雨。”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谈谦恕面色就冷了下来:“我的风雨都是你带来的。”

应潮盛:......

他干咳一声,冲对方递过去一个无辜的神情:“别这么说。”心念电转之间应潮盛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他维持着脸上关切和无辜的神情:“是不是电影审核遇到了麻烦?”

谈谦恕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过去,是个继续开口的表情。

应潮盛把自己陷在沙发上,偏头时候一截脖颈拉长,他懒懒散散地开口:“虽然说之前导演吸毒了,但也是重拍重剪,要是为这个卡你说不过去。”

“一个电影是否能上映,要从内容实质、社会影响综合考虑多方判定,现在哪有什么一刀切的说法。”

他勾着唇,目光中闪着深意:“本土优质电影项目本来就应该大力扶持,剧组人员的生计还得继续,你附一份完整的整改报告,我让人启动专项复核程序。”

他身体向前倾了倾,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谈谦恕:“这样你能满意吗?”

谈谦恕站起来,他径直走过来坐在应潮盛对面,脸上带着笑:“做过的事总有爆出来的一天,我会主动披露毛凤吸毒一事,拍摄禁毒广告捐赠禁毒处,我希望收到禁毒处的感谢信,你能做到吗?”

应潮盛微微一顿。

主动披露毛凤吸毒,再大肆宣传切割,这便是高调宣传‘零容忍’,再投放公益广告收到感谢信,那是官方背书,这完全杜绝了同行用来做文章的可能性,化被动为主动,处理得滴水不漏。

应潮盛缓缓吐出一口气,瞅着谈谦恕道:“也不是不行。”

谈谦恕心情一下子好了,他重新给对方添茶,堪称温柔地续水。

这完全是云销雨霁,脸上冷淡冰霜一扫而光,看人的眼神都温柔得不行,仿佛两人关系得到实质性进展,所有罅隙不复存在。

应潮盛手里摩挲着杯子,内心冷笑了一声。

对谈谦恕这种人来说,爱恨情仇都得往后排,浪漫温情抵不过钱权名利,对方是个能把玫瑰烧了分肉熬汤的主。

他舔了舔尖尖的犬齿。

啧!

烂人一个!

第52章 弹琴

午时阳光大亮,天青云净,谈谦恕觉得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些怪异,他看过去,脸上是温和的神色:“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似乎是有些好奇,眸光完全落在应潮盛身上,浅浅的双眼皮下是淡黑色眼珠子,谈谦恕配得上剑眉星目这个词,只是一般没人会特别关注他的长相。

应潮盛兀自勾了勾唇,舒舒服服地靠着,他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在想我要是把全部精力用在和你作对会怎样。”

他脸上出现玩笑般神情,黝黑的眼珠子落在谈谦恕身上,仿佛在说一件很趣事:“我能帮你,也能帮你们家其他人,至于会不会一直帮你得看我心情。”

谈谦恕脸上没什么变化,他凝视着眼前人,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半真半假地开口:“希望你心情好些。”

茶汤是深橘色,搁置在白色茶盏里,颜色便显得越发浓厚,袅袅热气在光柱中氲出白雾,又缓缓向上飘至不见。

应潮盛递过去一个笑:“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给你送鱼吗?”他的表情很有深意,就像专门等着对方开口。

谈谦恕问:“为什么?”

“我在网上刷到一种鸟,他们追求伴侣的时候会送猎物给对方,有的鸟甚至会送大于它体重的鱼。”

谈谦恕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听到这句话里某些字眼后心中涌现出微妙的嘲讽,茶汤泛起波澜,他抿一口后道:“是翠鸟吗?”

“好像是,记不太清了。”

应潮盛手搭在膝盖上,他眸光紧紧的盯着谈谦恕面色,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我以为你的重点会放在‘伴侣’这两个词上。”

谈谦恕反问:“你在追求我?”

应潮盛眉梢挑起,脸上是个非常惊讶的神情:“难道不像吗?不然我持续十多天给你送花做什么?而且还送了不少玫瑰。”

那些花有的已经枯萎,有的还尚且能看,随意地堆放在窗台上,进门一眼便能看到。

应潮盛用视线逡巡过,十分诧异:“我不是送了好几束玫瑰吗?”

谈谦恕不露声色地看向角落里的碎纸机,再若无其事地移开:“没有人会在追求别人的时候威胁别人。”

应潮盛表情十分震惊:“那是威胁吗?”

谈谦恕目光盯着他,微笑:“那不是?”

应潮盛思考了几秒钟:“好吧,我确实在威胁你。”他的手摸上下巴,毫无悔过之心的道歉:“不好意思习惯了,顺手的——哦不,顺嘴的事。”

谈谦恕心平气和波澜不惊地道:“我也习惯了,你是一个没有素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