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推开,硕大的客厅中,一个男人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沙发,微微抬起头,头顶水晶灯垂下金黄色的光,男人的面容浸透在酒一样的光晕中,他随意开口:“一夜赚几十万的感觉如何?”
李岩几乎顷刻间就想起了这人,从船上下来之后,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张面容。
周身贵气逼人,浑身上下流露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他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笑容,嗓音干涩沙哑:“应老板……”
应潮盛笑笑,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自然放在交叠的大腿上,优雅而慵懒地开口:“我想让你帮个忙。”
李岩心中一紧,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几次张了张口,看过的电影情节再次出现在脑海——该不是让他杀人吧?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嗓音轻飘飘地:“放心,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
应潮盛缓缓一笑:“就是帮我看看你们星越总裁。”
作者有话说:
小应看起来很男鬼,但其实,小谈也很男鬼。
第38章 自残
清晨的一角亮起来,玻璃上阳光一点点上移,在移动到某个格子时候,天空轰然亮起,太阳一下子从云海中跳脱出来。
韩静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袖衬衫,外面搭着一件宽松西装,给谈谦恕做汇报。
“毛凤导演的作品基本以黑色幽默为主,他的电影通常带着讽刺意义,业内有人评价说电影镜头锐利。”韩静将电脑上的PPT投在硕大投影仪上:“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数据,从他的第一部作品开始,风格很统一,换句话说有自己的受众群体。”
毛凤第一部作品是十三年前,当时刚从学校出来初入社会,第一部作品讽刺意味很浓厚,用观众的目光来看太过严肃,他会极力刻画一些事情,以情感为宣泄口技巧尚不足,有些用力过猛。
“第一部作品是家里投资的,他们家有些小资源,据说投了300万支持。”
韩静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摁:“第二部第三部反响平平,票房惨淡,后来去国外进修两年,据说在好莱坞片场学习,等回来之后拍了第四部。”
一张海报轻轻跳出来,投影仪屏幕被整个画面占满:“这部对于毛导演来说是里程碑式作品,找准了自己风格,这部也是小成本大收益的电影,影院票房2.3亿,主要靠后期长尾效应赚钱。”
汇报工作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从毛凤导演的个人专场再到电影行业,韩静查了很多资料,对比了很多同时期导演和市场受众,最后不得不承认,齐岱确实能够精准的抓住需求,毛凤导演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韩静道:“电影的资金筹备和IP版权创归属是重中之重,至于后期的场地磨合、法律审核等对这部电影来说是次要,只等敲定主演团体后就能开拍。”
这部电影剧本已经打磨很久,拍摄场景以室外为主,无特效无绿幕,唯一需要把控的是尺度问题,但如果星越搞不定这个,那也不可能成为绗江首屈一指的传媒公司。
谈谦恕颔首:“辛苦了。”
韩静勾起唇角,她没像之前一般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将一页纸递给谈谦恕。
谈谦恕本以为是某个数据或是文件,拿在手里一扫,【离职申请】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谈谦恕眉梢微挑,看向一边站着的韩静:“准备跳槽,找到新东家了?”
韩静平静开口:“没有,我已经工作几年了,现在想gap放松放松。”
A4纸上打印辞呈,下面是韩静的手写签名,薄薄的一张被谈谦恕放在桌上,韩静道:“我已经通过OA系统传给人事,可能现在快到您那里了,想着补一个纸质的更加正规。”
原本挽起来的袖口松散,谈谦恕重新挽起至手肘,胳膊上一截悍然肌肉露出来,身上黑色衬衫肃穆,露出手臂时显得整个人更加强势,谈谦恕双手交叉看向韩静:“不太满意薪酬、最近加班太多、公司有闲言碎语,还是因为跟我做事太累?”
韩静笑笑:“都不是。”她诚恳开口:“坦白说,薪酬在我计划内,加班难以避免,我一向相信清者自清,风言风语不会影响到我,您在领导里面算好相处的,起码跟着您干不是心累。”韩静看向窗外的目光有些悠远:“辞职是我个人原因,有句话不知谈总您有没有听过: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谈谦恕注视着她,薄唇吐出几个字:“因为陆晚泽?”
谈谦恕有时候会在星越门口碰见陆晚泽的车,从陆晚泽离开谈家开始,他们也没怎么好好聊过,平时见面也只是点到为止地颔首。
陆晚泽至今仍旧耿耿于怀,谈谦恕明白,便想着先放一放,免得激起对方逆反心理。
韩静神情有轻微波动,她坦然道:“如果说没有的话有些假,但是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还是想出去走走。”
谈谦恕收回视线:“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不批好像成了阻止你追求自由的人。”
韩静失笑:“谈总您不要这样说。”
谈谦恕查了查系统流程,目前还在人事那里:“提前一个月递交辞呈,理论上说你还要再工作一个月。”
“是的,我会把手头上项目交接好。”
谈谦恕略一思索:“从今天起你不用打卡上下班,时间完全自由,我问人事要人,你利用这两天交接工作,接着你可以去看看世界。”
谈谦恕将那份辞呈放进抽屉里:“等一个月后如果你回来还想辞职,我们就按流程走。”
韩静心里有些感动:“谢谢谈总。”
“没关系。”
韩静离开时轻轻合上门,室内重新变得安静,谈谦恕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绗江近一半的景象。
远处摩天大楼几乎浸在云海中,地面上车小的像是玩具,远处车水马龙的喧嚣被阻隔,从这个高度俯视窗外,人很容易生出豪情壮志。
谈谦恕眸色有些深沉,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来说,他都不希望韩静辞职,韩静若是在这里,陆晚泽也不会离开太远。
韩静是制衡陆晚泽的一步好棋。
玻璃倒映出谈谦恕面容,鼻梁挺直下颔线条利落,远处钢筋水泥筑成的摩天大楼也倒映出虚虚一影,谈谦恕看着,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
绗江多雨,四季不那么分明,偶尔有瓢泼大雨降下,天边放晴远处天空会有海市蜃楼般图景,每一夜晚灯海亮起,白日又被另一种喧嚣取代。
十一月天气,刚刚下了场雨,路边积水湿漉。
几辆车在门前停下,来人黑衣黑裤,胸前别着一只白花,神态都严肃。
应家是大家庭,上个世纪应船王发家,此后一路平步青云,当时还不讲究一夫一妻,娶了几房小老婆,接着利利索索生了十个孩子活了九个,如今这些孩子最大的快六十,最小的刚二十四,陆陆续续六个成家,连带着家庭亲眷一同过来,乌泱泱三十多人。
今日是应船王逝世周年纪念日,十五年前死的人,理论上说祭奠不祭奠都成,但应家用应潮盛的话说是半殖民地半封建家庭,别说应潮盛他爸,就连他爸的爸爸的牌位骨灰还在家里供奉着,长明灯燃着,那一线火光依旧苟延残喘。
家中祠堂纵深,极广,厅中四根柱子支起房中四角,最里面是供奉着的祖宗牌位,应家向来是大家族,人多,去世的也多。
牌位和骨灰按照辈分依次排列,又长年点香燃灯供奉,从下往上看去,只觉得那些黑红相间的木牌似乎是一团团被剜出来血肉,明灭不定的烛火是他们诡异的眼睛,每个骨灰坛子上萦绕着一团鬼魂或是怨气,永远阴沉地窥视着活人。
应潮盛被儿时的想法弄得发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又站在这里,视线看过去那一个个牌位如此脆弱窄小,那个小小的坛子他轻而易举就能打碎,他有些想不通自己小时候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吓到。
应潮盛随意甩了甩手中燃着的香,身边突兀的一个声音传来:“小弟,你笑什么?”
应潮盛别过头去,是他某个哥哥,如今都四十来岁,身体发福,肚腩突出。
应潮盛神色有些无辜,唇边饶有兴致的笑容没有压下去:“我笑了吗?”
应四爷气急,伸手拉着旁边人:“老五,你看看他,祭奠老爷子的日子这小子嬉皮笑脸,你心中还有没有他老人家?”
应潮盛一瞅,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看向这里,人群中还有孙子辈,十多岁的少男少女连人面都没见过一回,如今也是一身黑一脸严肃的给传闻中爷爷上香下跪恭恭敬敬地磕头。
应潮盛这回真没忍住,又噗呲一下笑出来。
“你!”老四气极,脸上表情顷刻间黑下来,眉头拧起:“你向老爷子道歉。”
应潮盛手里拿着三支香,他曲指掸了掸香灰,顶端那点猩红越发明显,他弯着唇慢条斯理地说:“道歉算什么,哥你这么维护他,不如躺下陪他算了。”
话音落下,他骤然揪住应四领口将人生生扯向自己,另一手掌心翻转香头朝外,顶端狠狠朝应四头顶摁去,霎那间,头发烧焦的气味蔓延。
应四只觉得头皮一热,灼痛便像是钢针一样袭来!
“啊——”
应四叫一声,弓着身子想躲,领口的手上移紧紧抓住他的头发,活像是把头皮扯下来力度,他痛得一个激灵,周围人被这一幕看得一愣,接着才回过神似的赶上来。
应潮盛被几个人围着扳手,众人只觉得手臂钢筋水泥一般强硬,那三炷香被碾着熄灭,又因为力度断裂,碾成短短一截散在发丝里。
应潮盛笑着,直到手上香全部碎了后才松手,甫一松开,应四摁着头皮后退几步,看到应潮盛仿佛见到什么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手指着众人,怒吼:“你们还看着干什么,他又犯病了,还不把他带走关到精神病院去。”
应潮盛挑了挑眉,笑盈盈开口:“对啊,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小心我今晚上从你家窗户爬上来杀你。”
“——你!”应四捋着头发,满脸狼狈的抖出断成一截一截的香灰,四周兄弟围着,纷纷用眼神谴责应潮盛,却都犹豫着没上前。
“——怎么回事?”
一道声音传来,沉稳儒雅,众人看去,只见应毅穿过人群,他似乎刚来,手上包还没放下。
应四顿了顿,捋了捋身上西装:“和小弟起了点争执。”
应毅看了他凌乱的头发,再扫了眼地上一地的香,面向应潮盛:“还不快给你四哥道歉!”
应潮盛神情自若,落落大方,仿佛刚才叫嚣着半夜爬窗户杀人的不是他一般:“四哥对不起。”
应四:……
众人:……
应毅看向应四,应四不可置信地回视,被人从后面肘了一下后才回神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
应毅再次面向应潮盛,语气沉沉:“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家自己反省。”
应潮盛转身离开。
开门,关锁。
等到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应潮盛脸上神情冷下来。
他闭着眼睛躺下,脑子里全部是疯狂念头,巨大的牌位将他围住,一坛坛骨灰盒缓缓升起来,那些活着的、死去的人好像从狭小的罐子里飞出来,冷笑着看着他。
“自己待着这好好反省。”
“——不,我害怕。”
“别,他还那么小,求求你放了他。”
小孩和女人的哭声响起,香烛燃起的气味从鼻腔里涌进来,门一下子被关得严严实实,骨灰坛和牌位对面是供奉的菩萨,窗外阴风怒号,闪电和雷声轰隆作响,猝亮的光照在菩萨脸上,然后雪亮的落在那些黑红木牌位上,天地间仿佛发生了诡谲的改变,生生死死在这交织。
发抖、惊惧、一身冷汗。
难以言说的恐惧攫取心灵,这个世界的菩萨或者恶鬼围绕着他,那些高高在上的烛火明灭,他仓皇得躲在供桌之下,缩成一团紧紧闭上眼睛发抖。
曾以为忘记的记忆再次从水中浮现出狰狞倒影,应潮盛猛得睁眼,额角汗泠泠。
他视线中全是阴沉,几乎像是一把弯折的弓弹起,猛得向浴室走去,他用水冲刷自己,再从镜子里打量自己,男人脸上仍旧是惊惧神情,仿佛那天晚上的孩童附身,灵魂被投入这具躯壳。
应潮盛急躁地别开眼睛,几乎是猛的后退一步,动作剧烈间撞到架子,玻璃摔在地上,尖利碎片划破脚踝,鲜血顷刻洇出来,应潮盛反倒平静了。
他拾起来一块碎玻璃,将尖利对准自己手臂,神情诡异的冷静。
这一片划下去,大概要切多深?
半厘米,不会死。
血迹如何处理?
打开水龙头冲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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