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30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谈谦恕额上一丝黑发垂下来,身后是雪白的墙壁,整个人显得无比沉郁:“不小心甩出针头了。”

关灵还没开口,谈明德道:“等护士来重新扎一下就好。”

他看向应潮盛,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有些感慨:“你是第一个来看谈谦恕的,他刚回绗江朋友不多。”

应潮盛微微一笑,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仿佛不知道对方的试探,坦坦荡荡开口:“谈成开的车是我送给他的,出事后台就给我发消息,知道的比旁人早。”

谈明德点点头:“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应潮盛说: “不必了,我去看看谈成。”他微笑着道:“就不打扰谈叔叔一家人了。”

说罢,抬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顺便轻轻阖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护士重新给谈谦恕扎针,这次特意多缠两圈,牢牢固定住,输液管中液体串珠似的掉,关灵看着给放缓流速。

“难不难受,疼不疼?”关灵看向谈谦恕腿,上面上了药,又缠着厚厚纱布,对方整个人也面无血色。

她又想到自己孩子,想着谈成得救后拉住她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是我哥救了我,你快让他们救我哥啊呜呜呜呜,他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死了啊呜呜呜呜哥你别死——”

只能说幸好那时候谈谦恕已经昏过去了,不然谈成又会收获冷冰冰的一句“别吵”了。

谈谦恕道:“还好,能受得住。”他忍痛阈值高,之前打橄榄球受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吃止疼片。

谈谦恕能忍受痛苦,再难熬的时候也不过把牙咬得紧一些,告诉自己撑过去就好,他习惯将目光放的长远,用未来和远方麻痹自己,得以稀释痛苦。

关灵眼睛顿时一红,偏过头去,她鼻音很重,又在脸上挤出个笑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姨给你做。”

关灵自言自语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先别着急出院好好检查补补,不然落下病,以后有你受的。”

谈谦恕点点头:“谢谢关姨。”

谈明德对关灵说:“小灵,你去看看谈成,应潮盛一个人在那里。”

关灵点点头,手背抵在脸上,可能走的时候还在哭。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谈明德搬了椅子坐到床前,逡巡一周后开口:“你觉得是谁做的?”

谈谦恕抬眼,脸上已经没有了太多情绪,冷冰冰地看向对面病房,那里杵着一个人影:“应潮盛。”

谈明德:“为何说是他?”

谈明德表情耐人寻味:“车虽然是他给谈成的,但不至于愚蠢到给车前就做手脚,谈成赛车后都会保养,有问题会被发现。”

谈谦恕顿住,他所有的直觉告诉他一件事,这绝对和应潮盛脱不了关系,但……他该怎么说,说因为对方那几秒钟脸上神情反应都不对吗?!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谈明德脸上泛起了涟漪:“我以为你比较理智。”

谈谦恕道:“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谈明德叹了一口气,唇边法令纹越发明显,他道:“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路上监控全部被调出来,可能过几天就有消息。”

谈谦恕唇边露出些嘲讽的笑意。

谈明德起身,慢慢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含着深意:“先养好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阳光大亮,明净窗户上能看到光束撒下来,窗台绿植叶子支楞翠绿,桌子上花束鲜艳灿烂,果篮色彩橙红相配,满室生机盎然之景。

谈谦恕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

再等等。

他告诉自己,会有机会的。

谈谦恕就在医院里住下,下午的时候警察过来做笔录,询问了一些问题,其余时候谈谦恕都在休息。

这次车祸让他颈部韧带拉伤,肋骨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时而头疼时而胸膛疼,咳嗽一声全身都疼。

关灵心疼谈成,每天煲的汤源源不断往这里送,一式两份,奶奶看过一次,谈清谈杰来过一次,陆晚泽没有,从他上次离开后再没有联系。

大家各自有事在身,人情交往中点到为止,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应潮盛来得很勤快。

第34章 双向奔赴

从车祸的那天下午算起来,谈谦恕今天是在医院的第四天,该做的检查已经全部做完,他每天输液养伤,应付着来看他的一众人。

他面上也过得去,得体的礼仪,那些看他的人来时谈谦恕脸上露出笑意,走时会起身相送,总之在社交场合里算是说得过去,除了一个人——应潮盛。

谈谦恕自认在大多数时候,他都能保持冷静理智,虽然远远未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时候,但也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但一遇到应潮盛他的脑袋就容易痛。

偏偏应潮盛跑得实在是有些过分勤快了。

住院四天,这是他第三次见对方,第一天刚醒来就看到了那张脸,第二天输着液对方推门而入,昨天没来终于清静一整天,今天护士还没进来,谈谦恕刚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应潮盛推门而进,抱着一大束花十分自然地问:“早上好,吃饭了吗?”

谈谦恕:……

他缓缓地甩了甩手上水意,再抽出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在‘现在还不是时候,伸手不打笑脸人’和‘我不忍了,我要和他撕破脸’间犹豫一下,最终打算无视到底。

应潮盛把花往对方面前推了推,笑盈盈开口:“真好看,喜欢吗?”

那是一大捧菊花花束,火红浅绿淡紫明黄粉白被配在一起,似乎花店的人也忌讳菊花中黄白两色,特意用这种轰轰烈烈的颜色做配,一大束明媚至极的鲜花肆意怒放,连病房都被映衬的亮堂一截。

谈谦恕去看应潮盛面色,他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分辨这货是咒他死还是在含沙射影同性恋性、行为……

但这束花鲜艳到乍目,甚至带上侵略性,一出现就能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目光。

他挪开视线,语气平平:“是你的一贯审美。”

应潮盛笑了一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能是我名字里有个‘盛’字吧,我就喜欢这种轰轰烈烈煊赫的东西。”

“这就是你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绿孔雀的原因?”谈谦恕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应潮盛今天最里面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外面套着绿色外套,上面还点缀着亮蓝色刺绣,下身是浅蓝色裤子。

时尚完成度确实靠脸,随便换另一个人这样穿简直是太吵闹,但是配着对方的脸,竟然有种经济上行的感觉。

应潮盛十分淡定,甚至有点想笑:“你质疑我的审美?”他勾着唇,上下打量了一眼谈谦恕:“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性取向吗?”

他风度翩翩地开口:“很多男性设计师都是同性恋,因为他们能精准把握两性什么喜好,兼具两种性别审美,但是不好意思……”应潮盛微微一笑:“你不具备这项技能。”

谈谦恕嘲讽:“刻薄对你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应潮盛耸了耸肩,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我大多数时间都绅士,曾经有个男孩说我温柔。”

谈谦恕道:“那个男孩是 money boy吧?”

应潮盛神情镇定:“怎么可能?我从来不会找那些。”

【money boy】是俚语,有两层意思,第一种指为获取金钱和男人发生性行为的男人,常说的鸭子,第二种暗指那些唯利是图,一心钻研的年轻男人,谈谦恕本意说的是第二种,他想嘲讽那个说应潮盛温柔的男孩,为了钱装瞎说漂亮话。

但是对方好像理解成了第一层意思,甚至还在解释。

当然,谈谦恕也不会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说出了Candy真实身份,各种意义上的money boy,而应潮盛震惊之余也不忘神情自若的撒谎……

只能说,很在意形象了。

应潮盛看到谈谦恕表情,心念电转便知道自己理解错了,他有点想回到五秒之前,捂住当才说话的嘴。

真是的,解释什么,又为什么撒谎……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两人心中刹那间都百转千回,心眼子全部用上,博大精深的中文和俚语频出的英文在脑子里交汇,东西方文化融合,势必想找出一个合理解释。

电闪雷鸣间,应潮盛若无其事地笑笑:“我又不是索多玛城市的居民。”

索多玛,《圣经·旧约》里记载的罪恶之城,城市中居民极度堕落、贪婪且违背伦理,同性性行为泛滥,上帝为了惩罚其罪恶,降下天水和硫磺毁灭,后来衍生出sodomite这个词,意味鸡、奸者,攻击性极其强烈……

应潮盛一不痛快就会嘲讽谈谦恕性取向,他也只能攻击这点了,谈谦恕早就淡定,冷冷道:“你死后大概会在地狱第一层。”

地狱第一层,佛教里拔舌地狱,专门惩治犯口业者。

应潮盛:……

两人从审美攻击到对方性取向,又用对方熟悉的宗教文化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也算是各种意义的交流和双向奔赴。

护士敲门而入,小推车轮子在地上滑动发出声响打破沉默:“568病床,谈谦恕准备输液了。”

谈谦恕伸出手臂,应潮盛把椅子拉到病床旁边,看着护士扎针。

男人的血管非常明显,凸起顺着手背蜿蜒向上,常年健身自律使得手臂肌肉线条遒劲有力,这几天修养后唇上又有了血色,几乎又恢复平时里的气质。

黑色针头刺进血管中,顷刻细细的透明管子里有鲜血回流,那一点细细的红出现在手背上,护士将开关打开,药物流下后那点红被重新推进血管中,只剩下透明的药液。

应潮盛用舌尖舔了舔犬齿,为转移注意力,拿颗苹果放在手上。

护士叮嘱道:“这个药物有刺激性不能快,就保持这个流速别变。”

应潮盛颔首:“好的,我注意着,谢谢。”

护士轻声说不用谢后才推着小车离开,硕大病房中只剩下两人,应潮盛拿了一把小刀,刀口对外,手指抵住,慢慢地削苹果皮。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长,薄薄皮肤覆在手背上,用力的时候骨头都会凸起来,刀拿在手上很稳当也很利落,食指贴在刀身上向前推,薄厚均匀的果皮就徐徐垂下,很长很长的一条。

削皮之后,用刀切了一块扎起递给谈谦恕:“尝尝,听说很甜。”

谈谦恕道:“不必,我不想吃。”

应潮盛自己切了一小块,拿在手上慢慢咬了一口,大概是很脆的口感,剩下的果块上几乎没有牙印,仿佛是他牙齿抵在上面,强硬得扳下一块似的,有淡淡的果香传来,谈谦恕第一次发现苹果是有香味的。

应潮盛将刀插在苹果上面,门被推开,谈成一手倒拿着药瓶举过头顶一手垂下兴高采烈地出声:“哥——”

房间内两双眼睛一齐望过来,谈成笑意微僵:“应哥,你也在这。”他神情不太自然,哪怕在极力掩饰下也能窥见一两分惊悸,仿佛是动物遇到天敌的状态。

从车祸之后,谈成便将谈谦恕看成他再世父亲,对方说的话奉为圭臬,这几天也不能动不能玩,谈成躺在床上想有的没的,就想起来奶奶过寿时候他见应潮盛那天,他哥就告诫过让他离应潮盛远点。

经此一事,他再见对方,便有些说不上来的汗毛倒立,恨不得躲着走。

应潮盛脸上出现笑意:“谈小少爷。”

谈成干巴巴地笑:“哈哈哈、哈、不敢当应哥。”

说着,继续举着瓶子走到谈谦恕面前,把自己药瓶挂在谈谦恕药瓶对面,又坐在谈谦恕对面后才觉得心落到实处,有安全感。

谈谦恕和谈成住的都是单人病房,里面是病床护理区,外面是会客区,有沙发茶几电视,旁边带着厨房,不过里面有灶台没厨具,用的最多的就是微波炉。

两人病房都很大,偏偏谈成老往这里跑,就坐在椅子上输液,瞧着怪累。

谈谦恕问:“关姨今天没来吗?”

前两日关灵恨不得24小时全天陪同,明明也请了专业陪护人员,但关灵实在不放心,恨不得事事亲为。

谈成苦着个脸:“说一会来,今天又给咱俩做了中药汤,还说要全部喝完。”

中药汤是谈成起的名,可能叫做什么十全大补汤,各种补物往里面搁,末了又加种草药,炖几个时辰熬出来的一碗水,闻起来全是中药味,喝起来有动物味。

不是肉汤的感觉,是好像站在牲畜旁边闻到的味道,毛发上腥味......

谈成喝了两天就不想喝了,但是听关灵的意思,得喝上那么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