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27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谈谦恕甚至在百度上搜索,网页词条这样解释头香:除夕春节或节日里第一支香或者第一炉香,或者晨钟后的上的香,总之,想要争第一一定得起早。

谈谦恕看了看挂在天空上大喇喇的太阳,面无表情地开口:“头香,做梦去吧。”

事实证明,应潮盛确实有点东西,当王奶奶第一场经结束谈谦恕扶着老太太休息时候,顺嘴问了一句小沙弥有没有头香,小沙弥笑得眼睛弯弯:“有,今天早上我留着。”

说着就去大殿背后抓了几支递给谈谦恕,谈谦恕这才明白,原来有人会提前和寺庙师父打招呼让留香,就为了争那个第一。

事实证明,只要脑子灵活哪里都是生意,谈谦恕也入乡随俗的往功德箱里塞钱,不,布施捐功德。

临近中午,斋饭已经准备好,慈恩寺今天闭寺不对外开放,不过寺中不单是王老太太,还有另外一家人,对方掐着时间进来的又离开,就打了一声招呼。

斋堂建在后山,要穿过长长一条青石阶,谈谦恕搀着老太太走,王老太太边走边说:“今年还能自己上台阶,等明年这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动。”

谈谦恕个子高,搀扶老太太时候欠身说:“哪能?明年后年依旧能走得动,我再陪着你上香。”

王老太太用手拍了拍谈谦恕的手:“行,奶奶等着。”

斋饭是素斋,以豆类和菌类为主,不过做的很精致,两人在一方小圆桌上等饭,菜已经上来,名字起的很有禅意,什么般若莲花清静汤慈悲鱼,菜品上的很多,但小而精细,正准备吃,门被轻轻敲响,一道含笑的声音入耳:“我能蹭个饭吗?”

谈谦恕看向奶奶,低声道:“是应潮盛,之前您过寿送玉观音的那位。”

奶奶对人记得不真切,但是提起玉观音脑海里便有印象,忙道:“快进来孩子。”

谈谦恕起身去开门,一错身,应潮盛便进来,和谈谦恕视线对上,便笑盈盈地向王奶奶打招呼:“奶奶好,我是应潮盛,之前给您老祝过寿。”

王奶奶看去,脸上也有了笑:“原来是这个小孩。”她笑容友善慈祥:“长得真好看精神,快一起坐着吃饭。”

应潮盛也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谈谦恕坐在他对面,小沙弥用木盘端来燕麦饭,应潮盛吩咐道:“燕麦有些硬,给老人家换了。”

他偏头望向王奶奶,唇边带着笑,十分耐心地问道:“奶奶,您喜欢南瓜饭还是红薯饭或者玉米的?”桌前菜单被打开,他直接递到老太太面前,指着图片问想吃什么,王奶奶犹豫了一下说想吃南瓜,小沙弥立刻端了份南瓜饭进来。

应潮盛这个人,如果他真心想要获得别人好感简直易如反掌,一顿饭下来,老太太脸上笑容基本没停过,吃完饭散步时间还和老太太聊着,一直到老太太午休才停下,笑眯眯地说再见。

老太太去休息谦叮嘱谈谦恕:“好好和你朋友玩,陪着他走走,上上香。”

谈谦恕颔首应下,等转身看向应潮盛时把香递给他:“你要的头香。”一把,大概十来支,是沉沉的红色。

应潮盛拿着一晃,手指骨节凸起,攥着的时候颜色对比鲜明,他冲谈谦恕道:“你不陪着我上香?”他揶揄,眉梢瞥了眼紧闭的禅房:“你奶奶说让你陪我走走。”

谈谦恕目光落向他眉眼处,阳光沿着侧脸倾泻下来,嗓音很沉:“你对这这么熟还用我陪着?”

应潮盛勾唇道:“当然。”

谈谦恕噙着笑看向应潮盛,他骨相深,平日里不苟言笑,周身气质盖住了长相,如今露出后才削弱了身上冷峻感,眼眸中倒映着暖色,既有些攻击性,又有些听之任之的妥协。

他没多说什么,和应潮盛一起拾阶而上。

正午阳光大好但并不炎热,两人身形都高大,并肩走在一起时竟然有种意外的和谐感。

应潮盛目光下移,瞥向对方上台阶时迈步的大腿,对方穿了一条灰色长裤,侧边压进去,许是有些贴肤的质感,抬腿行走间精悍鼓胀的肌肉线条被完全勾勒出来,身形隐在黑色长袖内,从后边看肩宽,腰腹处却有明显的收紧。

应潮盛看着看着,脑中骤然出现曾经看过的视频,对方的呼吸声又响在耳边,尾椎骨似乎一麻,一团隐火缓缓烧上来。

如果他上这个男人的话,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你在想什么?”

耳边声音骤然响起,应潮盛抬眼去看,谈谦恕偏头看向他,目光似有深意。

应潮盛停顿一瞬,脸上露出一贯笑意,视线像是一把刚从火中取出的刀,明晃晃的落在谈谦恕脸上:“在想要不要抽一支烟?”

谈谦恕轻笑一声:“别想了,寺庙内禁止明火。”

应潮盛装模作样地叹息:“那真的十分遗憾。”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佛像前,慈恩寺最出名的景观,从山上峭壁雕刻出来的佛首,头顶肉髻拢起,双目垂敛,眉宇间一点白毫,耳垂大而长,慈悲地俯视底下芸芸众生。

应潮盛将香引燃,双手举过头顶弯腰拜伏,燃起的烟扶摇而上,他面容隐在青烟中看不真切,末了之后插进香炉中,偏头对谈谦恕道:“再去菩萨殿拜拜。”

“观音菩萨?”

“不是。”

菩萨殿就这大佛旁边,走上十几步便到,殿中香火气息明显,谈谦恕抬目去看,这尊菩萨着金身,左手拿宝珠右手持杖,神情沉静坚毅。

谈谦恕对佛教了解仅限于听过释迦摩尼和观音菩萨,其余一概不知,等应潮盛拜完后才一并出来,两人走至凉亭中坐在长长的木椅上,俯视着周遭沉翠山色。

应潮盛笑问:“你是不是想问是哪位菩萨?”

谈谦恕手掌搭在栏杆上:“我看到门口牌匾了,是地藏王。”

应潮盛‘嗯’了一声:“里面是地藏王菩萨的报身,足下是谛听,就是那个传说中能辨明世间一切真伪、善恶的神兽。”

他知道谈谦恕不明白什么,解释道:“佛家三身,分别为法身、报身和化身,法身讲究无形无相,报身即为功德身,一般庙里塑的都是功德身,还有一个就是化身。”

谈谦恕问:“地藏王在佛中处于什么地位?”

应潮盛无声笑笑:“地藏王不是佛,是大菩萨。”他目光滑过那座宏大灿然的佛首,再掠过宏伟大殿,最后弯唇看向谈谦恕:“他是释迦佛灭度后、弥勒佛降生前‘无佛时期’担负起救渡娑婆世界的菩萨。”

“曾经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在幽冥狱中化身示人,共同承受疾苦以普度众生。”

应潮盛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刻,嗓音顺着风一起飘进谈谦恕耳中:“‘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现在想来,他可能依旧没成佛。”

他脸上有笑意,又像是混杂着更加深远的情绪,眉目看来时悠远而异乎寻常的俊美,谈谦恕觉得有根针轻轻地撩拨了心脏,微微的麻和悸动,他别过脸又很快转过来,笑着道:“知道的这么清楚,你的信仰?”

应潮盛摇摇头:“信仰谈不上,不过我觉得这个世上有佛陀,有菩萨,有十八重地狱。”他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半真半假地开口:“人死后要好好断平生善恶,罪孽和仁善分开称量,有的人去极乐世界,有的人下地狱,我总觉得自己是后者。”

他说到最后表情中露出一丝心悸,又有点坦荡:“算了,罚我去地狱就去吧,那也是死了之后的事,我等着。”

谈谦恕几乎要笑出来了。

他站起来,把手上东西递给对方,盯着对方,视线灼灼:“要不要来一口?”

应潮盛看去,那是一支电子烟。

他伸手拿过,手指触到谈谦恕掌心,很干燥暖和,甚至连带着电子烟身都沾染上对方的体温,他捏在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还是烟草口味,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但是聊胜于无。

应潮盛用食指和拇指夹着,笑着睨一眼:“刚才还正经的给我说禁止明火,原来偷偷准备了这个。”

他唇边呵出很轻淡的烟雾,谈谦恕挪开视线:“那些人经常给我递烟,我就买了支电子烟,告诉他们只抽这个。

他道:“我连尝都没尝过。”

潜在意思:别说我烟瘾很大......

应潮盛低笑一声,抬手递过去:“那你现在想不想尝尝?”

他凑得极近,唇边的热意和烟雾都喷在脸上,眉毛和脸上毛孔都清晰可见,谈谦恕甚至能看到对方眉毛里的小痣,他视线下垂,目光从唇角落在递过来的电子烟上,烟嘴处印着一片濡湿。

谈谦恕顿了一下,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含住了烟嘴,他的唇有些抿,轻轻沾上那片湿意后便移开。

视线撞在一起,谈谦恕推开应潮盛手臂,力度不重,但带着某种强硬不可撼动的意味,缓缓吐出来:“尝过了。”

对待能让人上瘾的事物,浅尝辄止便好,不能陷入其中。

应潮盛挑了挑眉,也不再让对方尝,手指摩挲着烟身,没话找话道:“你在这里待多久?”

谈谦恕看向一重重的山:“或许明天就走。”他说:“谈成在这附近赛车,我受命阻止并且把他带回去。”

应潮盛瞳孔霍然压紧,脸色微变。

第31章 打火机

慈恩寺依山而建,山路层层盘旋,匍匐在绿林之间的弯曲柏油公路像是一条长长的蛇,此时正静谧蛰伏,随时准备苏醒。

谈谦恕回头,目光倏而一停:“你怎么了?”

应潮盛握着烟的手一紧,骨节泛起了青白,烟身死死硌在他掌心中,竟然带着些不适。

他的心却是冷静的出奇,就好像灵魂骤然脱离了躯体飞至高空审视这一切,冷冷地说再这样下去,谈谦恕绝对会看出什么。

应潮盛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剧烈的烟草味猛然间窜进喉咙,辣意和痛意一起席卷咽喉,他被呛得一下子别过头去,闷咳一声后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想到了小时候一些不太好的事。”

谈谦恕眉峰有细微的放松。

也就这两三秒的时间,应潮盛争取到了喘息时间,他偏头重新看向对方,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惯无二的笑意,轻声开口:“我家庭条件比较特殊,你知道的。”

“我妈妈是爸爸的第四房小老婆,我爸娶她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生我时候已经六十一岁,我家有个说法......”应潮盛语气有些微妙,似嘲似讽:“说我是我哥的孩子。”

他漆黑的眼珠盯着对面山川,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语气轻飘飘的:“他对此耿耿于怀,前后做了五六回亲子鉴定,还是不信。人老了就是这样,觉得全世界都欺骗他。”

应潮盛看向谈谦恕,脸上神情古怪,直勾勾的:“他半夜起来冲进我妈房间,说要和她再生一个小孩,还要我哥当面看着他们生。”

谈谦恕脸色有些变化,他瞳孔沉沉,再看应潮盛时目光便夹杂了些别的意味,是近乎温和的不忍。

应潮盛反倒笑笑,好像不在乎这些,随意的一挥手:“后来没过几天就死了,他还请和尚给他点灯续命。”

他语气里有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目睹着一头角马开膛破腹的死亡,却毫不留恋地路过:“慈恩寺的老和尚再厉害,也敌不过现代医学。”

谈谦恕仿佛没有听出来三言两语中的血腥味和争斗,他目光仍旧温和,看着应潮盛道:“好在现在已经过去了。”

应潮盛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些,多年往事宣之于口后并没轻松,他目光落在谈谦恕脸上,认认真真用视线描摹对方五官。

很立体英俊的长相,唇常抿着。

应潮盛心中有些轻微的遗憾,但也仅仅是遗憾。

他笑笑:“感谢你听我说那么多话。”

谈谦恕脸上有淡淡笑意:“没关系,能当树洞我也很荣幸。”

两人一起沿着道路慢慢散步,一段青石台阶路再无别人,深色的路似乎要一直延伸到尽头去,但最终两人停在岔路口,应潮盛道:“我去那边转转,车停在下面,你不用送了。”

平时拥堵的停车场如今只停了几辆,因为距离的缘故,看起来和孩童玩具一般大小,远处的山是深绿色,雾气早就散去,沉郁肃穆。

谈谦恕没推辞,只道:“路上注意安全。”

应潮盛颔首:“会的,”

谈谦恕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被叫住:“——等等。”

他蓦地回首,应潮盛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层层延伸的青石台阶,左侧山上林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男人上身站在阳光里,从胸膛处落在阴影里,他扬手抛了东西过来:“还给你了。”

他抓住,手心被震得麻木,一摩挲便知是枚打火机,通体黑色,上面镶着一圈钻石,外壳有划痕。

是那日在塞纳斯上装在烟盒里抛过去的打火机,谈谦恕几乎都忘了。

应潮盛招了招手,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脸上笑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想再看到那块打火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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