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鲨黄
额前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英俊分明的脸,五官隐藏在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剩下熠熠发亮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
他正在从自己的舒适区里出来,曾经负伤的野兽正在从阴暗的洞穴里试探着探出头来,色泽黯淡的皮毛敞开在阳光下,结痂的伤口开始愈合。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值得欣喜的变化。
鹿旖含笑扬起脸看他,色泽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枯木逢春,打自心底为对方高兴。他眼睛咕噜一转,“当然可以,但你也要帮我个小忙。”
刘魈愣了愣,微微颔首,幅度不大,但反应速度很快,也没问是什么忙,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也不问是什么事情,就不怕我把你卖了?”鹿旖奇怪,明明看着那么精明,结果那么好骗?
刘魈挑起一边眉。
按照他以前的尿性,肯定想习惯性地说出类似“就凭你”这样呛声的话,但面对着眼前的人,他生生遏制住了冲动,只是轻呵了声,堪称温柔地笑了一秒,“很期待。”
鹿旖咕哝了声,“听起来还挺不屑的。”
“你等会还回去午睡吗?”鹿旖趁热打铁问,刘魈摇摇头,这时候还午睡什么,“那好,等会回房间再跟你说。”
鹿旖停下话头。
此时,他才发现原本闹哄哄的其余几个嘉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讨论,像是突然发觉了食物的美味开始专注地进食。现场只能远远听见周围食客说笑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瓷制餐盘与刀叉相碰的清脆声响。
这里像是一片被热闹环绕着的静谧岛屿。
噫,好怪。
刘魈好像没察觉这片诡异的静谧,他用手抵住餐桌将身体支撑起来,立直了身体后淡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胜利者般神色平淡地安稳坐下。
胡子煜夹着筷子习惯性想要解决盘子里剩下的菜,他不希望浪费,但旁边喻忱依然在风卷残云。
一直竖着的耳朵捕捉到两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他默了默,干脆放下了筷子,笑着打破僵局,“你们俩这是已经有了小秘密吗?”
钟澈有些怪异地瞥了胡子煜一眼,他觉得胡子煜这一句话有点像吃醋,但是怎么可能呢,他应该是喜欢邢秋雨的吧。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自己离谱的想法,怀疑自己是被滤镜迷了眼,现在看谁都很可疑。
钟澈向后扒梳了下额头前微卷的栗色发丝,八字刘海几秒后贴着脸颊落下,略微凌乱地黏在颊边,他先是定定地盯着刘魈几秒,严肃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半晌缓缓地眯起眼睛,平时总是弯弯的笑眼此时却让人感觉有些紧张,开口附和起他的好兄弟胡子煜,“就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这些尊贵的恋综嘉宾不能知道的?”
钟澈笑起来的时候是让人忍不住咧开嘴的娃娃脸开心果,不笑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他俊秀的五官和清正的气质,很像是那些影视剧里嬉皮笑脸又深藏不露的副官。
他还是平时那副开玩笑的口吻,似乎是在例行缓和气氛的工作。
周清安也偏过头看着他们,“我也好奇。”什么忙,只有刘魈可以帮。
“我也可以帮忙哦。”楚知野看了众人一眼,像是跟风说的。
——事实就是,这气氛缓和得一般啊。而且,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和刘魈有什么暧昧的小秘密一样。
鹿旖望了眼刘魈,这alpha老神在在地抱着手臂,一副耳朵被半边头发遮盖住了听力不好的模样,似乎是默认了大家的误会。
余光里,喻忱蜷着一边腿,平时呆愣的眸光此时显得有些幽邃,不知在出神些什么。没了他傻乎乎的大喊大叫,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怪异和凝重。
他只是顶着塞壬的角色,又没有怎么干实事,怎么有种脚踏几条船被质问的感觉?
“放心吧,你们很快就知道了。”鹿旖只得冒着被当事人发现的危险,稍微透露了一点计划,叹气说。
“很快是多快啊。”
“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好吗?”鹿旖痛苦地望天,这几个人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所谓的小忙,他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看来不是两个人的小秘密啊——既然我们都能知道的话。”瞿光闻言雀跃地说,眉毛都飞扬起来,刘魈眸色微沉,对上瞿光翻给他的一个得意的白眼。
短暂又漫长的聚餐很快结束了。
“午安,朋友们。”
坐立难安的鹿旖站起来时,其他人的屁股像是被胶水黏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刘魈紧跟着他站了起来。
他这一移动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被惊醒了似的纷纷开始动作,喻忱倏地拿起了鹿旖放在座位后面的小纸袋,动作快到冒出残影,“是鹿鹿买的纪念品吗!我帮你拿回去吧!”
刘魈默默将手揣回兜里,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冷气,他不甘地抿抿唇。
这小牛皮纸袋看起来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要跑了,估计挂在小指头上都没有什么感觉,这都要抢着拿?!
鹿旖心脏一抖,神经立马紧绷起来。这袋子里装的可是他从卡梅尔山上下来以后去手工艺店里做的……他几步并作一步,在喻忱惊讶又失落的目光中拿回了纸袋,迅速捏紧了纸袋口以免暴露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他咬咬牙狠下心说,“这个不重,我自己拿回去就好了。”
“好。”
喻忱可怜的狗勾眼耷拉下来,头顶仿佛笼罩着阴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鹿旖欲言又止地望着他艰难的步伐,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匆匆地招呼他的好室友一起回了房间。
胡子煜宽厚的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难过的喻忱,有些担忧地问,“没事吧……不要想太多。”
他本以为看起来神经大条的喻忱不会因为小拒绝而玻璃心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却又钻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欣喜。
这是不是说明……这两个人之间也不是没有可乘之机的。
这情绪来得很突兀,却也很迅猛,像春日雨后顶出土壤的嫩芽无知无觉,但当他意识到这卑劣想法的瞬间却悚然一惊,他怎么能在被他当做弟弟的喻忱难过时而心怀隐秘的期盼。
他到底在期盼着什么?
“散了吧,朋友们。”
钟澈拍了拍手唤醒众人的神志,他率先站起来离席,哥俩好的跑过来用手臂勾住胡子煜的脖子,没想到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紧贴着自己手臂的那块皮肤心虚似的颤了下。
这是怎么了?
钟澈快速掩下心中的疑惑,弯起眼睛说,“走走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正好聊聊你们去死海的见闻。”
胡子煜就着他的力道起身,捞起自己的外套,急匆匆和众人道别,两人消失在了自助餐厅门口。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晃悠到了甲板上。
海风扬起衣摆,有些梦幻的阳光按摩着有些疲惫的肌肉,两人并排而立。
钟澈将自己的体重压在了围栏上,危险地探出了大半身体望着底下翻卷的洁白浪花,他还以为会收获旁边这位老古板一顿说教,结果等了半天,旁边就悄无声息的。
他侧过身,眼神稍稍一动,落在了胡子煜坚毅英挺的脸上。
利落板寸,深邃眉骨,麦色皮肤。
说实话,很多人会吃这种硬汉的类型。当然,不包括他。
这位脊背永远挺拔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打开肩膀,浑身上下裹着一股浩然的正气,他悠远的目光似乎永远注视着海天相接之处,就像是凝视着国旗冉冉升起。
他和胡子煜真正开始接触始于水上乐园那天的约会,一天相处下来,他更坚信自己的想法,他俩就是哥们儿。
他当时听说了胡子煜在邢秋雨那里碰壁的故事,深表同情,因为自认为和胡子煜也算很熟络了,还给他出过些馊主意。
居然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危险动作吗?
钟澈心惊胆战地将脑袋枕在了手臂上,他对胡子煜的情感动向还停留在几天前,于是兴致勃勃地八卦问道,“我当时不还建议你去做些让秋雨产生危机感的事情嘛,感觉你听到心里去了。怎么样,分别了整整36个小时以后,你觉得有用吗?”
是的,他将胡子煜的异常归于企图引起心上人注意的新型手段,浑然不觉得自己偏离了正确道路。
他还用手肘捣旁边人的腰,揶揄道,“我感觉还是挺有希望的,你不觉得秋雨和楚哥现在有些别扭吗?说不定是你的机会。”
“啊……啊?”胡子煜迟钝地眨了眨因为睁太久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当时钟澈不靠谱的建议。
他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钟澈不知道他给秋雨写了道别短信,现在估计还把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和秋雨绑定在一起。
“不是吗?”钟澈察觉他的反应有异,向前佝着身体一下直起来,目光直直地望着对方显得有些苦恼的眼眸,笑着给了他重重一拳说,“哦对!你是怎么克服你的omega恐惧症的,看你和小鹿谈笑风生的样子,我佩服死你了,居然为了秋雨而跨越了心理上的障碍!这是真爱了吧。”
胡子煜愕然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困扰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头皮被自己有些鲁莽的动作拉扯得发疼,他吃痛地放下手,只能迎着钟澈期待的眼神努力组织语言。
要怎么说呢,说他其实已经决定放弃秋雨了,他们几乎没有可能了?
酸涩、烦恼、不安一股脑又翻涌起来,犹豫了好几分钟,正当他要开口时,向来一根筋的大脑里突然之间,像被魔鬼附身了似的,冒出了一个可怕的阴谋论。
……这不会是在试探他吧。
他一瞬间掐灭了自己的念头,还想狠狠揍自己一顿,今天他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在试探,不过本人也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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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胡子煜与钟澈的对话不为人知。
鹿旖步履匆匆地回到了房间里,目光穿过了纸袋层叠的缝隙看到了里面奇形怪状的小物件,幽幽地叹了口气,注意到紧随其后刘魈停留在他手上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后,他又默默了捂紧了一点。
时间倒退回他从山上下来,鹿旖直奔手工艺品店,在摄像机疑惑的注视下问店铺老板要了份DIY材料,捞起袖子大展身手,用刻刀雕刻打磨出了一份大作,这时摄像老师看着他的作品都沉默了,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单纯的恐惧。
“麻烦帮我串成项链……算了,我自己来吧,时间应该还够。”鹿旖喜滋滋地将他精心雕琢的可爱小狗串起来,摄影老师给“小狗”推了个特写,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这是克苏鲁世界观里的什么生物吗?”
鹿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起眼睛,一字一顿说,“这是一只,小萨摩。”
一直以来都是喻忱送东西给他,他也想要回礼。在路边买纪念品不够郑重,还是亲手做比较有诚意。
这下轮到摄影老师沉默了。从对方无言但又饱含深意的眼神中,鹿旖明白了些什么。
他的技能点没有点在做饭上,更没有点在艺术上。
但最后,他还是问老板要了个礼品袋包装了一下这个克苏鲁项链。
拿不出手,是他刚才不得已将纸袋从喻忱手里夺回来的唯一原因。
他将纸袋匆匆塞回了卧室,准备以后再思考一下怎么处理。
鹿旖转身出来,望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翘首以待的刘魈,他看着对方乖乖的坐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像幼儿园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一样。”
刘魈没听清,甩了个眼神过来,“?”
“没什么,问号大师。”鹿旖忙说,“刚刚我让你帮的小忙,其实没什么。”
“其实就是昨天跟你们说的生日策划的事情,我们需要背着楚哥和每个人去沟通商量一下。”鹿旖晃晃自己的手机,“谁让这导演组不让我们用现代通讯工具联络,只好一个个去敲门了。”
又是楚知野。
刘魈的眼神阴暗了一瞬间,但转念一想,鹿旖愿意和自己结伴去找人商量,这是不是其实也说明他想和楚知野撇开关系。
毕竟一个人去私聊和两个人去敲门,是天差地别。一个人去看起来是当事人为了私心而精心准备的企划,很容易让其他人怀疑鹿旖是不是还和楚知野藕断丝连,又或者两人之间是不是还有着什么秘密,但是如果拉上了一个同伴去,给人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一个坦荡又正大光明的宣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好友间的派对而已。
刘魈难得灵光了一次。
“可以,现在去吗?”
刘魈的态度过于积极,反而惹得忙忙碌碌找东西的鹿旖有些怀疑地瞥了他一眼,好一会才说,“不用那么快,他们还未必都回房间了,我们可以先等个几分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在纸上把每一项需要准备的列出来,等一下把任务给他们自己认领,这样效率更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