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96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隐隐知道要出事了,只是不知风浪又从哪方来。

悬而未决往往最让人揪心,好在达摩克利斯剑很快落了下来。

即便已经有了准备,杜曲恒也不可谓不震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江铖说的是这个意思,又想怎么会是这样。

但他总算知道江铖为什么说让他不用管,不用做了。事情至此,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律师尽快安排探视。

探视还没敲定,没两天,取保候审的事情忽然又有眉目了,终于确定下来。

“二少。”

杜曲恒头天一宿没睡,这些日子他总是睡不着,早早就带着一大帮的保镖在拘留所外等着了——周毅德丧子饱受打击,早早放出话来,绝不善罢甘休,他也不能不更小心。

耐心等了一两个钟头,一见江铖出来,连忙迎上去。

前后一周的时间,江铖仿佛又清减了些。见杜曲恒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只是抬手压了下他的肩膀,又同一道跟来的律师交代了两句,这才上了车。

“去小南山吧?”,杜曲恒试探对江铖道,“让阿姨备了饭菜,您也先回去休息。这些日子……”

“我没事,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总不至于要我来劝你,我是没这个精力的。”江铖靠着椅背,“先回吧,回小南山。”

他没有要求先去公司,杜曲恒短暂松了口气,但也只是一瞬。

后视镜里看见江铖闭目养神的清瘦脸庞,忽然反应过来,他恐怕是已经知道了。况且这事原本也瞒不久。

一路悬着心回去,江铖换了衣服,又吃了饭。阿姨殷勤备了一大桌,江铖前面都没说什么,最后一道山药粥端上来,倒是顿了两秒:“怎么备了这个?”

“养胃的。”阿姨在江家多年,也算看着江铖长大,从没见过他受这种苦,说话间都觉得心酸,“……瘦成这个样子……”

“现在不是没事了。”江铖宽慰她两句,使了个眼色,让杜曲恒带人下去。

等杜曲恒再回来,那碗粥他还是没有动,垂眸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杜曲恒叫他,抬起头来:“我不爱吃这个,让人撤了吧。”

他脸上带着淡淡倦意,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你吃完了上楼,我去书房等你。”

杜曲恒哪里能让他等,跟着也就上了楼。

那天事出匆忙,书房其他人轻易也不进来,此刻文件都还放着。

最上头几份都是万宁的材料,江铖看了一眼又挪开,对杜曲恒道:“东西呢?”

“什么东西?”

“不知道,文件邮件,总该有什么吧。”江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是你拖就能拖过去的?……同样的话,要让我说二遍吗?”

杜曲恒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去取了出来。

《关于召开万宁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

江铖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上一次的临时股东会还是去年初,江宁馨突然病重,他从副总,升成了董事长兼ceo。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翻到下一页的会议事项,第一条赫然就是要罢免他董事职务的议案。

虽然取保候审的事情被百般阻拦,但他在里头,前前后后,也不过二十来天。

时间紧,看得出这份通知备得仓促,内容倒是很完备。

罢免理由长篇大论写了一页,说他涉嫌犯罪,个人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给公司经营带来重大不确定性风险,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董事职务。

“一看就不是他亲自弄的,他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杜曲恒谨慎在旁边观察着江铖的反应,没想到等来了这么分不出喜怒的一句。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但他到底又是谁呢?是自己熟悉的梁景,还是那个神秘非常已经死了十年的盛珩……

杜曲恒回想起那人带着新的身份走进万宁大楼的那一幕至今都觉得像幻梦一场……却又忽然反应过来更重要的一点,江铖都能想到万宁出事,那梁景的真实身份岂不是……可是他们……

他下意识看向江铖,后者正翻到这份通知的最后一页,是提案股东的签字,第一个签名就是盛珩。

江铖微垂着眼,久久看着那两个字,看不清神色,唯有压在纸面一角的指尖发白。

杜曲恒心下不安,正要开口,江铖猛地抬手,抓起文件,狠狠砸了出去。

钢笔,镇纸,连着桌边昂贵的素冠荷鼎统统被扫落在地上,淡蓝色的水晶摆件摔了个粉碎,一地的狼藉里,映出江铖冷淡的脸。

锋利的纸页割伤了他的手指,一滴血从指尖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盛珩两个字上。

更模糊,也更清晰了。

“二少!”杜曲恒上前一步想要给他包扎,江铖微微摇头,深深吐了一口气,“不用。”

他的脸上已经不见怒容了,声音也很平静。杜曲恒却不敢放心,也不敢再去思考江铖和梁景错综复杂的关系究竟如何,总是眼前事要紧,犹豫一下开口道:“也不是真的就没有余地了。”

江铖没说话,垂眸想着那一长串的股东签名,里头并没有何岸的。

当然有没有他也不要紧,原本何岸手头万宁的股份也并不多。

从前江宁馨在时,倒是提过几次要增加他的持股比例,他却清楚江宁馨想要切割万宁和众义社的决心,拒不肯受。

可梁景已经联络到了持股过半的人却是事实,甚至包括周毅德——这次临时的股东会,他是势在必行了。

“我看也不是全都那么十拿九稳,从您进了万宁,这几年的业绩根本挑不出差错,没有哪个股东能说没有受了您的好处。同意出席会议,无非是前面您一直在里头,心里没底。”

杜曲恒到底是在他身边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两天急得火烧眉毛,正事也没有落下,一个个股东联络过去。

虽然态度都含糊,但既然还肯见他,本身也是可能临阵倒戈的信号了。

“现在您人也出来了,真要投票,他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也不一定真的就能这么轻易地如愿。”

说了半晌,江铖却始终不置一词,听见杜曲恒又叫了他一声,才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杜曲恒心里还是没底。

按理说,此刻他最应该告诉江铖的是梁景这几天在公司的动作,偏偏又最不好提。

纠结之间,江铖开口了:“你出国一趟吧。”

杜曲恒一愣:“什么?”

“去一趟品邱那里。”江铖一手撑着头,“等会儿就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去做什么?”

江铖一手撑着头:“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会跟你交代的。”

听他的语气,是要联合方品邱来应付这次的危机,杜曲恒略略放心,但想一想又问:“那件事……”

“不急,你把材料都整理好给我就行,先忙眼前。”

江铖的神色语气都已经完全平静了,刚刚那一瞬的怒火,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这是杜曲恒熟悉的他的样子,又是完全不熟悉的。

“事不宜迟,你尽快去。”

话说到这里,按理说,杜曲恒也不应该再说什么了。可这次到底不是小事,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折返回来:“二少,我还是后天陪您开了会再走吧。”

“不必。”江铖微微垂眸扫过地上的文件,股东大会就在两天之后,“我有安排。”

第90章 失踪

“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

会议定在九点开始,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刻钟了,偌大的会议室里,正中央的那把椅子却还空着。

空得久了,底下渐渐起了低声的议论。

“想好了吗?”交头接耳间,有人悄悄使着眼色。

“这……你呢?”

于是就又都不说话了。

“要说小江总这些年也没出过岔子,这次的事情现在也还没个定论……”

“他再有本事,亏就亏在是养子啊,到底不够名正言顺,不比现在这位……”

说话间,又忍不住看了坐在左边首位的梁景一眼,“也真是奇了,死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又……?还赶巧在这个点冒出来……确定吗?不会是……”

“我也认不出,从小不是都说养在M国,没人见过啊,不过那天来公司,律师是拿了DNA报告出来的,这想来是做不了假的……倒是另外有桩事情……”

这人语气神秘,说着又自觉失言,打住了话头。

可话到这里了,干系又大,哪里有不说的道理。同伴也顾不得或许即将上任的新主子怎么想了,借口去洗手间,硬拉了同伴出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真的只是听说,这位好像失忆了。”

“什么?!……失忆?看着不像啊。”

“你小声些,也只是听说。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能看出什么来,你看见站在他后头那人了吗?”

“不是说是秘书吗?”

“什么秘书,咱们是不常在国内不知道,听说他上周还在何岸手下讨生活,哪里就这么快有个秘书?那是从前聚云堂的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以为现在演的是兵变玄武门,没准下一出就是挟天子令诸侯了……”

议论声不绝,时间越久,就越难抑制。梁景回头看了苏默一眼,后者轻轻地摇了下头。

“直接开始吧,还等什么。”对面周毅德注意到他们的动作,阴沉道。

独子一朝身死,一夕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声音竟然也失了大半,苍老了十岁不止。

此刻冷冷地看着自己死而复生的侄子,他的眉宇间,和他那个短命的妹妹有着相同的气韵。

一个野种,带回来了另一个野种。打压了他半辈子,还害了他儿子的性命……周毅德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痛苦像血液,渗进他的每一根骨头。

他当然知道梁景出现的时间突兀,这样一个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下藏了这么久。

江铖知道吗?何岸知道吗?他想做什么?他身后那个代表聚云堂的人又想做什么?

面前的人究竟是无知的傀儡,还是又一条毒蛇?

还有无数个问题,周毅德谨慎了大半辈子,连江宁馨上位都能忍下来蛰伏,当然明白现在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当对方提出合作夺权的时候。

夺权只是第一步,他必须要让江铖偿命,血债血偿,否则他的后半生,绝不可能有一日安枕。

“再等一等吧。”梁景没说话,苏默开口道,从梁景的真实身份曝光,一贯都是如此。

是梁景真的无知,还是一种掩饰,此刻周毅德并不在乎:“还等什……”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却忽然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