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知道了,队长,你注意安全。”见他面色严肃,陆星海还是很有信心地宽慰道,“目标这么明确,死人咱们都找到了,一个大活人能躲哪里去。”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却并没有如愿发展得顺利,周书阳始终都没有露面。
新的接头地点茉莉已经找到了,这次是一家饮品店,位置就在酒吧街路口不远。
梁景把刚送来的酸奶打开,熟练地从盖子里找到了纸条打开,看完又面无表情地烧掉。
三天了,还是找不到人。
他不像陆星海乐观,一开始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可人是不会像一阵烟一样消失的。两个陌生人都能通过六个人建立起联系。如果找不到,只能是没有问到关键的中间人。
兴许需要多一些的时间,像陆星海说的,也许明天就会有转机。月末还有众义社和各个帮派的例行集会,周书阳也有露面的可能。
但他们也都清楚,集会通常是在公海上,抓捕困难。
况且夜长梦多,梁景不能只等。
又一封邮件发了出去。得到回复之后,梁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的钟指向六点。他提上衣服下了楼。
“哥,你走了?”
在二楼撞上了正在给办公室装修监工的王平东。
梁景嗯了一声,从办公室开了一半的门看进去,黄金的发财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
出门,开车。
踩下刹车前,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万宁的官网。最新的报道是个新商场的开业仪式。
江铖站在最中间,神情淡漠。
梁景的手指隔空很轻地滑过他的脸。深呼一口气,发动了车。
小南山到邂逅的这条路,他几乎每天都要跑个来回。
三十七公里,市区内人多车多容易拥堵,通常要开半个小时,过了隧道车流就少了。
从隧道口出去,经过三个红绿灯就可以看到上小南山的盘山道。
他这几天出发的时间都差不多,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通常是七点左右。
今天也一样。
七点零三分。
梁景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正对着的信号灯已经由红转绿。
五,四,三,二,一。
梁景踩下了油门。
也就在这一刻,一辆面包车忽然仿佛失控般地从路口冲了出来。
梁景猛地将方向盘一打,一切的一切也就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嘭!”
绿化带上的高大的香樟树,叶子纷纷落了下来。
第31章 画廊
“几天没睡啊这是?好端端停在路上,都能突然冲出去给人撞了?眼睛花成什么样了都?”
医院的走廊原本就吵闹,头又晕,不远处交警的询问声在耳边像沸了的水,扑腾个不停。
梁景用力压了压眉心才勉强听清面前医生说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晕。”顿了一会儿,梁景缓过来一点说。
“轻微脑震荡,晕是正常的,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保险起见,建议留院观察一晚上……”
“不用了。”杜曲恒跟交警沟通完走了过来,打断了医生的话,“直接办出院手续吧。”
“这……”医生又看了梁景一眼,见后者没意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招呼旁边一个小护士,“给他们办一下手续。”
杜曲恒没带别人来,只能自己跟着过去。
那头交警还在和面包车司机沟通,对方比梁景伤得重点,一条胳膊吊着。很老实的面相,警察问来问去,他也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讲自己太累了,疲劳驾驶,不知道怎么地就冲出去了。
“我这不会判刑吧?”司机很紧张地问,“要判几年啊……”
“不至于。”
“那要赔钱吗?”
“你的全责,赔钱那是肯定的。”交警问,“买保险了吗?……看保险能覆盖多少了,行了行了,来,这里先把字签了。”
司机哭丧着一张脸签了字,交警又拿着责任认定书过来找梁景。这边刚处理完,杜曲恒的出院手续也办好了。
“麻烦你了。”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去,梁景开口道。
杜曲恒嗯了一声,没多接话,梁景就又问他:“二少叫你来的?”
“他让我来看你死了没有。”杜曲恒冷淡地说。
梁景知道杜曲恒素来都不太看得惯自己,到他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不会乱说话。所以这大概率是江铖的原话。
梁景觉得眉心跳了一跳,扯了下唇角,落在杜曲恒眼里倒像是个尴尬的笑容,往外看了一眼,不是回小南山的方向:“这是去哪里?”
“医院。”杜曲恒打了个左转灯超过前面的车,“刚才的医院资质太差,去万宁旗下的私立再检查一遍。”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杜曲恒又补充了一句:“二少安排的。”
梁景无话可说了。
各种检查又来一遍,每项都更加地详细,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回到小南山,已经是凌晨。
早已经是春天,但山上温度低些,院子里的玉兰也才刚刚冒了花骨朵。高处的光从高处远远地落下来,白色的花苞呈现出一种瓷器般透明的颜色。
梁景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看见玻璃窗后有模糊的人影闪过,心里暗叹一口气,才上楼去。
安静的别墅里,敲门声再轻也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两分钟或者更久,门开了。
江铖穿一件黑色的睡袍倚着门框,睡袍是缎面的材质,在黑暗中有一层微弱的光彩,衬得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像融化的白雪。静了两秒他开口:“没撞死?”
“你让我别作死,我不敢。”梁景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很眷恋又疲倦的样子。
惊蛰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江铖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几天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对视得久了,江铖冷淡的眉眼终于缓和一点:“……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就撞上来了。”梁景摇头,“对方说是疲劳驾驶,没看清红绿灯。”
“你信吗?”
“不知道。”梁景还是摇头,看着江铖,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出来。
“怎么了?”江铖皱了皱眉。
“想抱你一下。”梁景说,不待江铖回答,已经靠过去倾身抱住了他。
江铖的身体短暂僵了一秒,又很快放松下来。
“就一会儿。”梁景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吓到了?”
江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有那么一刻梁景希望自己是真的被吓到了:“有点吧,车撞上来的时候……我本来还以为我不怕死的。”
“别说丧气话,万事有我在呢。休息一段时间,这几天别出去了。”江铖轻轻按住他的背,“我会让人去查的。”
“兴许只是意外,没事的。”梁景轻声道,“如果不是,一直躲着也没用。”
“随你吧。”过了好一会儿,江铖说。
他的手仍然搁在他的背上,若有若无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像一种试探。
的确是试探。梁景想,江铖的问题,他的回答,都是。
如果江铖坚持让他留在小南山休养,反倒说明没有怀疑这场车祸。偏偏他没有……
只是江铖对他疑心本来就没有打消过,多一点,少一点,都是现在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地思考权衡,可是靠得这样近,哪怕只是虚虚地环抱着,也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侧过头,鼻尖蹭过江铖的脖颈。江铖抬手很轻地摸了下他的脸,又往后一步退出了他的怀抱:“不早了,休息吧。”
梁景嗯了一声:“晚安。”
但这一晚谁也不可能睡得心安。好在伪装早就是一种习惯,也就不觉得多难挨。
头的确是撞到了,有些晕,快天亮的时候,也睡着了一会儿,但很浅,一点响动也醒了。
门被推开了,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伴随着清淡的泛着微苦味道的橙花香气。
梁景没有睁眼睛,但能想象到他的动作,半蹲在床边,目光长久地凝视着自己。
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
怀疑,还是担心?
究竟哪一种情绪会占上峰,梁景不知道。只是尽量平稳住呼吸假寐。可是当江铖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的淤青时,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江铖收回了手,离开了。
梁景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江铖从院子里走出去。
有一片雪白的玉兰从树梢落到了他的肩头。江铖的脚步顿了一秒,梁景下意识地避到了窗帘后。
他不知道江铖到底有没有回头,再看出去的时候,那个清瘦而单薄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心脏的一角仍然隐隐作痛,可是没有太多可能够伤春悲秋的时间,梁景换上衣服也出了门。他没有拒绝江铖留下来的司机,也知道后头有辆车跟着自己,比平时更明目张胆。
到了邂逅,让王平东把最新的账本拿来就上了楼。
关门,反锁,从三楼翻下去熟门熟路,不是什么难事,落地也没有任何声音。
从巷子往外走的同时,已经重新换了衣服,没戴口罩,只戴了一顶棒球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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