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30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喝不下了,腻。”

梁景也不分辨,默默地把油都撇掉,又仔细吹了吹,才把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又很顺手地拿过把他剩下的面端过来,低头吃了。

他在警校待了那几年,后面进的又是省厅任务最重的刑侦大队,出现场的时候多,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吃饭也习惯了速战速决。

难得江铖在侧,气氛也平和,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等江铖汤喝得差不多,最后一筷子青菜刚好也吃下去,才起身把江铖的碗一并拿过来洗。

“帮我挽下袖子。”他手已经沾了水,又转头对江铖道。

“芝麻大点事情,要十个人服侍你。”看了他两秒,江铖站起身来。嘴上这样讲,也还是仔细地替他将衬衫挽了起来。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梁景的手臂,一触即分:“好了。”

“不要十个人,一个就够了。”梁景慢悠悠接上他前半句话,“也不敢要你服侍,还是我来伺候好一点。”

江铖一撇嘴,没接他的话,但站在一旁也没走。梁景的小臂上溅上了水珠,顺着隐约的经脉滚落,又滑过蜿蜒的疤痕。

陈年旧伤,早已经结了痂。梁景身上的旧伤远不止这一处,他也都看过了,甚至他的脖颈上,细看还有隐约的一道细细的白痕,是自己给他留下的。

像一道裂痕,把他们隔开,又或者一根线,串起这遗落的十年……

思绪游走间,梁景已经洗好了碗筷放进了橱柜。转过头,正撞上江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也说不清怎么想的,几乎下意识地,江铖往后退了一步,背却不小心抵住了一旁墙上的开关。

灯灭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动,黑暗里,只听见梁景很轻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江铖瞥他一眼,转身要去开灯,梁景却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按住了他的手。

“松开。”

“我还以为二少是准备了蛋糕要推出来呢。”

分明他的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有些滑,江铖却怎样都挣不开,索性也不争了,痛快地反握住:“得寸进尺可不好。”

“没有蛋糕的话,也可以许愿吗?”梁景却只问他。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句太过孩子气到不合时宜的话,江铖顺着他道:“……许什么?”

梁景笑了笑,似乎想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有点别扭地从兜里摸了支打火机出来——分明是江铖连着烟一起不见了的那只。

“贼。”江铖骂他。梁景也不恼,啪嗒一声点燃了火焰。

青蓝色的火苗在他们之间跳动着,带着温度,但敌不过靠近时彼此的体温。梁景看着火苗,亦或者是火光后的他,轻声说:“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没有人会许这样的愿望,可他的神情却那样认真,一双眼睛,看着江铖又是那样专注的样子。

不像许愿,像在施咒或者下蛊。江铖觉得自己也真的被蛊惑了,看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三个愿望能分我一个吗?”

“你说。”梁景大方道。

江铖沉默片刻,但开口的语气没有犹豫:“我希望你离开。”

梁景唇角还是带着笑,眉宇间也是很纵容的样子,问他:“离开你?”

“离开Z市。”

“那你跟我走吗?”

江铖沉默。

梁景于是说:“所以那和离开你也没有分别。”

“或许有一天……”

“我不要或许。”梁景干脆地打断他,语气强势,“这个不算,还剩一个,也给你,重新说。”

“难道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吗?”江铖皱眉看着他,“又说什么离开我?”

梁景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我是。”

“那你现在在为谁做事?你最近又在折腾些什么?”江铖问他,语气和神色都是温柔的,甚至带一点循序善诱,只是说的话不是,“你真是为了我回来,能对我毫无隐瞒吗?这个愿望你又能实现吗?”

原本和睦的氛围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已然无存。他久久的沉默之下,江铖冷了脸,再度试图抽回手去。

梁景不肯,暗自角力着,眼见他的手背,都被自己抓出了红痕,梁景才终于不情愿地松开手,开口嗓子竟然也有点哑:“这顿算长寿面还是鸿门宴?你今天叫我回来,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些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就像过去的这十年一样无法挽回。

“对。”江铖不躲不避地看着他,“我就是为了问你这些,你呢,准备怎么回答我。”

他最近动作太多,马脚定然也不少。一时也懒得去想到底是哪里又惹了疑心,总之想来江铖暂时也没有实证。

在这一刻,自己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梁景觉得悲哀。他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种彼此猜忌中煎熬多久,也不能去想,在真相揭露那一刻,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但他知道眼下只有这一条路。

“二少。”他稳了一稳心神,“我没什么隐瞒的。”

江铖笑了,似乎一早预料到了他的答案,笑容里似乎带着嘲弄,说不清对谁,眼睛却是很冷的:“我再警告你一次,别作我兜不住的死,这不是愿望,这是命令。”

说罢,他抬手一掌按灭了跳跃的火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梁景站在原地久久地出神,直到再次传来短信的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正要点开,心里却又是一阵火,一拳砸向了面前的墙壁。

雪白的瓷砖从中间龟裂开了缝,又被血迹浸润。痛感让梁景勉强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索性上楼换了张卡,直接电话打给了茉莉。

“队长?!”茉莉有些惊讶,“你现在方……”

“你说。”梁景反锁上了门。

“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梁景隔着窗户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几个保镖都离得很远:“没事,你直接说,不是有紧急的消息吗?”

“尸体已经确认了,是Mary,致命伤在头上。她喉咙里发现的戒指,目前大概判断是……”

“周书阳的。”梁景打断他,“还有其它证据吗?”

“对……”也顾不得惊讶梁景是如何未卜先知,茉莉语速飞快,“酒吧街附近的监控记录拍到过Mary上周书阳的车,差不多四个月之前。还有一件事……这个棺材里面,星海他们还发现了其他东西……”

梁景沉声道:“美金?”

“目测五千克以上。”说出这个数字,茉莉自己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直接联系厅长,这个消息不能有任何走漏。”

“那周书阳……”

梁景很快做了决定:“抓。”

第30章 车祸

“安全吗?”

“安全。”陆星海点了点头,又确认了一眼监控和监听,这才拉开椅子在梁景对面坐了下来。

事情发展太快,新的接头地点茉莉还没有找好。但眼下紧急,时间也容不得他们拖延。情况复杂,一句两句难说清楚。只有见陆星海一面才说能说得清楚。

非常之时,非常之事。梁景拿了主意,索性让警方以协助调查为由,再度将自己传唤到了警局。

“现在刘洪的案子越牵越大,我们暗里查,市局这边也在查。两头走反而容易出问题,昨天晚上省厅下了文件,让把刘洪的案子移交到专案组了,我这边也就没这么多限制。美金也已经由省厅提走了。”

说话的同时,陆星海已经把准备好的资料一一递到了梁景面前:“尸检报告、酒吧街前一个路口的监控,在尸体的指甲里面提取到了不属于死者的皮肤组织,但是已经失活了,无法进行DNA监测。不过有视频和这枚戒指,也可以先拘留过来问话了。”

梁景沉默地快速翻着面前的文件。证据链还缺一点,但案子的脉络到此已经基本都清晰了。

Mary攀上了周书阳,又被他杀害。刘洪在其中参与多少目前未知,但他帮周书阳处理了尸体却是不争的事实。之后,刘洪应该是以此为威胁,从周书阳那里搞到了美金,与虎谋皮一时得利也难有好下场,最终自己也同样命丧黄泉。

见他神色严肃,却又迟迟不语,很难说得上是高兴。陆星海大概也能对他的想法揣测一二,开口道:“队长,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专案组盯了这么久,这条贩/毒的链条都停在众义社没有太大进展,大家都烦,这次这玩意儿要是从上游来的,兴许咱们就能往前挖一步,一网打尽了。不过现在能逮住周家父子的把柄也是很大突破了嘛,这么多年哪一次逮住他们不是三两天就又保释出去逃脱了,这次牵扯上人命案子了,总不是能轻拿轻放的事。”

说着他又把昨天现场拍的照片抽出来给梁景看:“再说还有从刘洪那里找到的美金,明晃晃的证据呢,这次准叫他们脱一层皮!只要一个突破了,别说上游下游,我看左游右游的,一锅端了也是指日可待!”

“省厅那边怎么说?”梁景没接他的话,只是问。

“厅长同意你的意见,先把人拘回来。”陆星海道,“他还说,这边一动手,你暴露的可能性就大了。原本派你来的目的,就是要找众义社贩/毒的证据,现在也算是有了。找个机会,你还是撤出来。”

梁景摇摇头:“那是他的目的,不是我的。”

“什么意思?”陆星海没听明白。

“还不是时候。”梁景也没多解释,“赶紧把周书阳找到才是正事。他人现在在哪里?查到了吗?”

“还没有。”陆星海摇摇头,“目前能查到的只有他两周前的出境记录,目的地是Y国。不过你来前半个小时,有内线传回来消息,说人应该回国了。”

“确定吗?”

“不确定。”陆星海说完又解释道,“不过这个线人很准,去年收缴到的美金,就是他递的消息,队长,你应该还记得?但是周书阳的行踪,他也只是听说,出国之后,没有再见到过人……所以现在只能两手准备都做,Y国那边已经安排人去了。”

话是这样讲,Y国局势太乱,现在又不能走漏了风声。警方想要再那边找人难有助力不说,恐怕还处处为难。

“给我弄台电脑来。”梁景想了想道。

“啊?”陆星海一愣,但还是马上去办了,把自己的笔电给他拿了过来,“省厅带过来的,绝对安全,你放心用。”

就看梁景敲了个网址,弹出一个类似邮箱的界面,但不是平常看到的任意一种,他也不记得内部用这样的软件。

还只能网页端进入?什么软件密级这么高?陆星海心里暗道。但他知道纪律,也没敢细看,就晃眼看到一屏幕的英文。密密麻麻的邮件,发件的邮箱似乎都是同一个,署名是,mo。

梁景神情严肃地敲着键盘,很快发了封邮件出去,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陆星海估计他是在联系自己在众义社的线人:“队长……”

“等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你先回去。你是来‘配合调查’的,耽误久了惹人怀疑。”

联系线人往往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回应的事,就像省厅昨晚就联络了内线,也是今天才收到了回复。

然而梁景摇了摇头,说再等等,陆星海也只好听他的,心里倒不忘把善后的话术想了一遍。结果只过了一刻钟不到,回信就发过来了。

“怎么样?”陆星海忙问。

梁景快速看完,过了片刻才说:“也说是回国了,但也没见到人。”

撑着太阳穴想了想,他又发了封邮件出去,删掉记录后站起身来,又对陆星海道:“Y国那边警方太受限了,我也安排人查吧。”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怪得很,陆星海想,还没想明白,梁景已经站起身来:“我得走了,有消息再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