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14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你如果要死,就给我滚去远一点的地方死,不要碍我的眼……”江铖的眉宇涌上一股天真的残忍,“但如果你要留在这里……我这儿不要死人的。”

“我……”

“你要邂逅,可以。”梁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江铖截断了。

这话题转得突兀,梁景一愣:“……不问为什么?”

“我已经不奢望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这回答让梁景神色短暂一僵,又笑了:“可是你刚刚还说拿着邂逅对我没好处,怎么忽然……”

“你不是威胁我,不给你,你就要死给我看吗?……既然这么想要,又是第一次向我开口,总不好让你失望。”

“我可不敢威胁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你肯受我这样的威胁?”梁景笑得无辜。

江铖挪开眼睛:“滚。”

“那可以有第二次吗?”梁景反而凑过去,贴他近一点。

江铖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说的却是:“看我心情。”

“多谢二少。”

“出去吧。”

“晚安。”

梁景站起身,出门的同时,顺手拿走了江铖没抽完的半根烟。忽然又听江铖叫他。

“二少还有吩咐?”

“我不管你现在受谁指使,想做什么,都不要紧,只是刚刚的话你给我记住了,我这儿不留死人,也不留寻死的人。”江铖眸色深沉,“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命都重……”

他有想起了听说梁景的船爆炸那天,如同突然再次坠落深渊的失重感,不自觉又带上了火:“不管是你要,还是别人要,不管用来做什么,我都给了。你如果继续不知道惜命,继续作死,跳海跳楼,我都送你一程。”

“二少这么关心我,我当然惜命了。”梁景笑着说。

“最好是。”江铖淡淡道,“你稍微安分点吧,我保你不死。”

“这免死金牌到什么时候?”

梁景的语气还是调笑的,但江铖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到我死之前。”

握在门把手上的指尖绷紧了,梁景脸色微变,笑容也收起了。隐约觉得,江铖这句话有别的意味在,心中却不愿这样想。

快步又走回床边,垂眸看着江铖,影子再次将他单薄的身形笼罩住。

“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说得对,我舍不得你死,但你舍得。”江铖笑了一下,眉眼间却没有丝毫的愉悦,“你背后是何岸也好,周毅德或者别的谁也罢,你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吗?不都是想要我的命吗?”

某种意义上讲,江铖的揣测其实并不算错。

习以为常的敷衍与玩笑一时却说不出口了,梁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那你还留下我。”

“你都敢回来,我为什么不敢留?我谨慎十年了,一点随心所欲的余地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江铖淡淡道,“一个你而已,我留得下,一个邂逅而已,我也给得起……就算我托大哪天翻了船……我认了。”

他抬起头看着梁景:“只是,我说的你都再想一想吧,兴许你有不得已的理由,兴许别人承诺给你的比我多,但我能保证我给你的都是好的。”

梁景没办法回答他。

“算了。”江铖的眉眼一点点冷下去,倦怠地别开了头,“去睡觉。”

梁景抿了抿唇,从床头柜上,被江铖取下的玉牌,重新抬手替他戴上。

江铖皱眉,又要摘掉,被梁景按住了指尖,又顺着他的掌心,摩挲了一下他腕上的红痣,一触即分。

那块水头极好的白玉观音悬在他的心口,梁景轻声道:“我听你的,我惜命,你……”

他想说你能不能也听我的,放弃这些,你不想我去碰的东西。

可心里也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的话江铖并不相信,江铖刚刚说的,他也不能都信。

江铖的确在容忍他,但也在试探他。

容忍和试探都会只在某个范围内,一旦自己踩过了那条线,江铖会怎么处置他呢?

梁景不愿意去想,尽管心里清楚,那也只是早晚的事。还是想着挨过一天是一天。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纠葛,恩怨,还有时间都是越不去的山川河海。

他们今天还能对坐说话,靠的,只是一百句谎话里面残存的一句真心。

“我也不要你的命。”梁景看着他的眼睛,最后道,“我们都不会死的。

第15章 旧梦

睡到半夜,江铖醒了。

房间里闷得慌,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的原因。口也干,喝了半杯水再躺下去,却是无论怎样翻来覆去都再睡不着了。

索性掀了被子起床,推开卧室门,才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

睡了这么久吗?

江铖压了压酸胀的太阳穴,一面往楼下走,随口道:“阿姨。”

没有人应。

他皱了皱眉,才叫出那个其实还很陌生的名字:“梁景。”

还是没有人。

江铖顿住了脚,他发现这偌大的别墅一夕之间竟然空了。

兴许是出门了?他镇定下来,拉开门走到院子里,天光大亮,然而抬眼竟然看不到太阳,可说是阴天也不像。

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保镖也一个不见踪影。杜曲恒的电话没人接,江铖沿着石子路往后面的别墅走,明明不足百米的距离,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耳边有依稀的鸟鸣和风吹拂过树叶的声音,再抬眼竟然走到了一片森林之中。

水杉树生的极高,郁郁葱葱,把天也挡住了,但江铖对于自己到底是怎样闯进来的,却一丝印象也没有。

他继续喊梁景和杜曲恒,依旧没有回应。心跳不由得快起来,竟然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声爸爸。

可李克谨早已去世许多年了,自然更不可能回应他。

他跌跌撞撞地往里不知走了多久多远,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可周围别说人,连鸟鸣都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好像又只剩下了他一个……

寂静突然又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森林的深处,忽然跑出两个小男孩,手拉着手,小学生的模样,表情十分地慌张。

“小朋友……”江铖开口,他们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江铖伸手想要拉住,却扑了个空,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其中的一个孩子却忽然摔倒了。

“来!快起来!”另一个孩子伸手收来拉他。

江铖这才注意到,那个摔倒的孩子,原本似乎就受了伤。

“你快跑吧!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管我了,我会害死你的!”

那孩子仍然固执地去扶自己的同伴:“我们都不会死的!”

动作间,袖子滑落下去,江铖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一颗小小的红痣……

那是年幼的自己,和同样年幼的梁景。

快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城西郊区的森林公园刚刚修建好。

正是Z市大力发展旅游业的阶段,因为位置实在偏僻,为了提前造势,在正式开园营业之前,由市教育局出面组织了当地好几所小学一起,去进行春游活动。

活动举行得很成功,但其中一辆观光巴士在返程的过程中,突然脱离了车队,连着车上十来个孩子一起失踪了。

当年七岁的江铖,也在那辆车上。

盛辙安排的保护儿子安全的保镖被仇家收买了,要在这次春游活动中,绑走梁景。但因为随行的老师太多,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眼看就要返程了,只好铤而走险,以需要贴身照顾为由,没有像来时一样和工作人员一道,而是强行上了运载学生的巴士。老师知道梁景身份特殊,也不想起争执,便同意了。反而铸成了悲剧。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两个保镖借口重要物品落在了山上,强行要求司机停车。然而就在车停下的间隙,一个人刺伤了随车的年轻女老师,把她推下了悬崖。而另一个人拿刀控制了开车的司机,让他调转了方向。

在逼迫之下,大巴车在山林间失控一般地穿行。一车的孩子都吓坏了,哇地哭起来,江铖当时也吓住了,但从小李克谨都教育他要沉稳,什么时候都不能慌,眼泪都包在眼睛里面了,也忍住没有流出来。

前排一个哭得最凶的小胖子被狠狠地打了两巴掌,倒在了地上,眼看脚要往那孩子身上踩的时候,一片哭声中,有另外一个男孩开口了。

“你们是冲着我来的,就不要伤害别的人。”

那是江铖第一次听到梁景的声音。

他们并不在同一所学校,江铖念的是公立,梁景的学校也不远,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但是一所由盛家注资的私立小学。

不过白日里活动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他了,太特别了,也很难不被关注。并不和身边的同学玩耍,总是一个人坐在一旁,一张分明还幼稚的小脸严肃地板着,两个保镖如影随形,这或许也是没有其它小朋友接近他的原因。

当然此刻,保镖已经变成了绑匪。

“你们要钱,要多少,我爸爸都会给你们的。”他的镇定也是强撑的,但比其它没有经过风浪的孩子,仍然看上去好多了,白着一张小脸谈条件,“我可以配合你们,放了其它人。不然,不然我就自杀,你们也不好交差的。”

绑匪当然没有听他的话放人,但梁景的威胁也并非全无作用。绑匪接到的要求是要把梁景完好无缺地带到高速口去,雇佣他们的人,并不只是想报复盛辙,更是想拿梁景同他换一块双方争执不下的地。他们不敢让梁景出事。

但这场并不算周密的绑架计划却很快出现了第二个意外,那个被扔下悬崖的女老师没死,被附近的农民捡到,报了警,事情暴露得比预想得更快。

涉及到的孩子太多,警方通知全城戒严,原本在高速口接应的人,收到消息,提前撤离了。

接应的人没了,这车孩子成了烫手的山芋。雇主让他们先找个地方把梁景藏起来,明知自己大概率成了弃子,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它办法。

无处可去,他们冒险又开回了山上。除了已经开发的森林公园,还有大片没有开放的禁区,此刻倒成了藏身之地。

最后找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小楼,原来的林场办公室,禁止伐木之后,工人们都撤走了,这里就彻底荒废了下来。

江铖和其它的孩子被分开三四个一组地关进了楼下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半的门牌布满灰尘,已经看不清字迹。

梁景则被他们单独带走了。

天已经很晚了,那时候是初夏,山里入了夜却凉得厉害。

和江铖关在一起的,是一个小女孩,还有车上被打了那个小胖子。鼻子还在流血,说不出话。女孩一直在哭,但也不敢哭大声了,压抑着,像指甲在玻璃上滑。

任凭江铖怎样安慰也无济于事,一直到哭累了才终于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