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 第24章

作者:小美女士 标签: 近代现代

她们口里的那位没事人是陈苹,赵光伟失踪了,这村里合该最牵挂的人是谁?

这雪真是太亮了,眼底的晦暗照得一清二楚。村里人再是没想到陈苹晕过一场,醒来竟然像个二百五一样,平日做什么如今仍然原样重复着,该编草席就编草席,该喂鸡就喂鸡,日子照样规整的过,村里家家户户门前的雪,就他扫的最干净。

村子里谁没听过陈苹以前百转千绕地喊光伟哥,如胶似漆的,现在倒好,他还真能沉下心。村长去他们家,陈苹还客客气气地拿热水来招待,出门时把人直送到门口。

这算怎么回事儿?村里王国栋的老婆瞪着眼,说这要是发生在我家国栋身上,我一定哭死过去!

风是亮了刃的刀子,雪是另一种厚重的黑茫茫的土。

陈苹在给院子里那颗苹果树保暖,先给树干围上破布,裹得厚厚的,再拿出麻绳,仔仔细细绑上一圈,这树太细嫩,要是不保暖,冬天一定会冻死过去。

他做这些的时候是目不转睛的,双眼再不盯别的地方。陈苹绑完树还要编草席,编的再多些,再快些,过年前多卖些钱,他用这钱做年夜饭,能多买些肉。

村里的人说陈苹呆。陈苹其实不是呆,他是懵了,人的三魂六魄没反应过来,自然就迟钝了,他们说赵光伟失踪了,陈苹却总记得赵光伟说会回来给他做年夜饭的。

他看起来手上特别认真,其实眼睛里却是空洞的,陈苹还是想不明白,解放军说的失踪到底是什么意思,村里的八个男将,回来了七个。明明走之前都是好端端的,赵光伟向他保证过,不会太久。

广播里说大雪砸死了人,他虔诚地向菩萨磕头,现在队伍回来了,别人都平安无事,凭什么赵光伟不见了,苍茫厚雪,他能去哪里?

陈苹想着赵光伟的事,冷不丁的手上突然一阵刺痛,他低头才看见那根粗糙的麻绳上张着无数的小刺,直扎在他手掌心。

陈苹弯下腰,用舌头舔湿手掌心的皮肤,然后目不转睛的,一吸气,用甲尖掐进皮肤,用力把倒刺挤出来。那一小块皮肤失血的青白,他看着紫红的手指陷入沉思,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临行前有没有记得给赵光伟带双手套。身后的家门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仿佛听错了,急促地转过头,随即脸色失望,不是他。

门前的妇女向他招招手,那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可怜。陈苹的手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懂事地走过去,妇女让他去大队,说是那里有人找他。

“解放军都来了,你去吧。”陈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隐隐中这妇女脸上带着凝重,与前几天都不一样的气氛,一个念头突然直冲上陈苹的心头,他的心瞬间提起来,一刹那抽紧,他不敢相信,兴许是……

陈苹眼睛一下就亮了,大喜过望地向外跑,妇女被他吓了一跳,扯住他的袖子说穿上棉衣,陈苹这才愣愣地点点头,哧哧地笑,迷迷糊糊地跑到屋子里,他边走边裹紧衣服,没工夫跟那妇女打招呼,出门的时候差点滑到在地上,人家再后头让他慢点,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急忙朝大队的方向奔。

是他,肯定是他,他回来了,陈苹完全不知道这念头是哪里来的,可心却迫切的恨不得飞到那处院子,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是那人回来了,他热得脑子不顾危险,一路上磕磕绊绊,不小心就跌到雪里,眉毛到嘴唇都挂满了白亮的雪沫,他笑着把雪扫下去,让赵光伟看见,又该说他莽撞。

解放军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他们不是来报喜的,他们来通知家属的,赵光伟牺牲了。

陈苹一进屋就发现不对劲,屋子里乌泱泱地挤着人,每个人脸上都很板正,严肃得像黑漆,在他身后,屋子的门一下被关上了。屋外聚集的村民没办法看到,叽叽喳喳地一窝蜂讨论。陈苹的目光还是率先在人群里扫视:高个子、略方的脸。

没有,还是没有。这个发现让陈苹浑身发软,差点跌下去,他一下扶住桌角,拼命咽着呼吸,他这才发现那群人脸上怜悯的眼神,夹杂着悲痛,陈苹只当看不见,强忍着惊慌顺势坐在了凳子上,两只手抓着膝盖的裤子,手背剐蹭的血流出来,他惊觉那一跤让自己受了伤。

“陈苹。”村长王顺方背过手走过来,年老的身子驼着,盯了他几秒,屋子里的汉子都齐刷刷看向他,王顺方的脸像一块风干的牛皮,每一个褶皱都滋养出一种深算与狠辣。

陈苹发现王顺方的桌子上有一个铁方盒子,紧扣着斑驳铁锈的锁,他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就在这时屋子里那俩个解放军走了出来,事实上陈苹从进门就盯在他们身上。他心里嘀咕着,之前来通报的都是一个当兵的,今天怎么来了两个。

“你男人……”

那解放军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语气中有些迟疑,陈苹能感受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解放军碰碰旁边另一个当兵的胳膊,旁边的人倒是没什么表情,神情同他们身上的军绿色棉袄一样铁面无私,旁边那个人接上了他的话,他的牙上下磕碰,道:“赵光伟同志牺牲了,我们是来通知家属的。”

一个搪瓷的水杯,唐突的一下从桌子摔到了地上,杯中的热水半空淋湿飞溅,空杯掉在水泥地,发出清亮的脆响。

陈苹听见自己慢慢站起来,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他的手缓缓扶上桌角:“疯了吧,你们疯了。”

“你别没大没小的没规矩!”王顺方一声怒喝,旁边那些村里的莽汉连忙来箍住陈苹挣扎的身子,陈苹的瞳孔已经散光,他只是不明白,一阵天晕地旋袭来,他只是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他咬着掐着,张牙舞爪拼命地想逃,想从这窒闷屋子里跑出去。

“你跑什么…”解放军似乎早已预料,似乎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好几个与他这样反应的家属,他们只是退后一步,回避了陈苹的眼。

“你们说什么疯话!”陈苹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突然冲那两个解放军的方向凄厉地大喊一声,力气大的要扑过来,几个汉子掐住他的脖子和胳膊,陈苹只觉得后脑勺像被板砖重拍一下,连鼻腔都是狠倔的疼。

他像一只病狗,脑袋重的好像要掉了,他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他们说的通知是什么意思,牺牲,他的脑袋徒劳地转了一圈,水亮的眼神眨一下,一霎划下一行冰,他迫切地渴望站在他身边的人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陈苹求救地抬起头,只看见好多张龇牙咧嘴的脸。赵光伟怎么可能牺牲了呢。

这扑面而来的痛感如同流产那天一样,身体没知觉,眼前却失重混沌。王顺方让人把他提起来,陈苹软绵绵的,被人站不住脚的揪站着,迷茫地看着屋子深处。

人都没了,再这为难家属有什么意思。

解放军看不过去,让王顺方把人放开吧,这样提着算怎么回事。王顺方却摆摆手,催促他继续颁布通知,他阴沉的目光揣揣地框着,似乎赵光伟死了这件事并不是他今天的目的,他还有什么事等着解放军发号。

那解放军叹口气,这场面他们见多了,县里被征去的男将,失踪了七八个,死了的有三四个。有些人分到了重灾区,叫瞬间压垮的建筑活活埋死的,也有失足滑下山坡不见踪迹的,省城如今乱成一锅粥了,一波百姓退下去,另一波铲雪的再灌下去。总有些人消失在冬天,有些人开春又回来了,有些人就……

中央都发话了,说这是极端天气重大事件,老天无眼,有家属在他面前直直晕死,这都快过年了,可又能怎么办呢。

“县里已经找了一个多月了,人没找到,找人的倒摔倒了好几个。现在那条轨路又被封了,我们没人手了。"他嗫嚅嘴唇,不安地躲避陈苹瞬间收紧的呼吸。

“这个天气,在外面呆一晚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险,已经一个月了,人都没出来。家属不容易,节哀吧。”

他们根本没听陈苹的话说完,或者是压根不敢听下去,解放军遂把那桌子上的铁盒拿起来,里面是县里的安葬费,赵光伟不是机关的,理应没有抚恤金,但这是县里特例分发的,公事公办,县里牺牲的四个男将,都有。

什么丧葬费,什么抚恤金,陈苹失魂落魄,压根根本听不见人声,心跳似隆钟,轰响震在这具无味的躯壳,他突然呜哇地喉咙一腥,吐出来一摊乌黑的血。

解放军吓得要扶他,陈苹抬起来的眼黑咕隆咚的,渗人的像他脚下的血。

陈苹张嘴眼睛一闭骂他们放屁,他咬着牙,流着泪问他们是什么意思,他搭着解放军的胳膊说不对,真的不对,你们再找找,人还活着,他心里有感觉,人真的还活着,你们去给我找。

装着丧葬费的铁盒子被端在了王顺方怀里,他阴阴的,握着盒子角一声不吭。

陈苹看见那个铁盒子了,那个盒子,触目惊心的一眼,他突然扑过来,疯了一样抢走盒子抱在怀里,王顺方大惊失色,那群汉子也马上来抓他,陈苹一阵冷笑,愤恨地怒视他们,他们当他傻,当他不知道。

“丧葬费,埋死人的钱。”他生生从牙里挤出来冰冷的词。

陈苹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平时他都是胆小甚微的,恭恭敬敬的。他是哪来的那些胆子,冲着一大帮人恶语相向。

陈苹张着牙,像只恶狗,他突然把那盒子使劲扔在了解放军身上,铁盒子砸在脑袋上,差点给那人脑袋开花!

“你们说他死了,我连半具身子都没看着,你们就说他死了,还给我埋死人的钱!”

“没规矩!”王顺方唰的一下从凳子上起来,屋子里的汉子都青着脸,他们挤着站着,黑乎乎的像要把陈苹永远镇压在这里。

“你节哀,你节哀。”解放军叹着气连忙把铁盒子捡起来,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也实在有心无力,他们呼吸仿佛吊在下巴下面,如巨石一般,深深地垂下头,再一溜烟,和王顺方耳语了几句走了。

冷,好冷,雪气从推开的屋门瞬间灌了进来。

陈苹趴在水泥地上,哭也不是,恨也不是,身子早空了,心也空了,麻木地用头倚着寒凉地面。

他没听懂,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王顺方的目的就是那个铁盒子,丧葬费,说白了就是埋死人的钱,他心里清楚这尸体都没在这,往哪摆,从雪里消失的人,连棺材都用不上。

陈苹快把自己耗尽了,他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了那盒子,他突然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他急急地伸出手,要去拿钱,没想到却拽不动,王顺方老辣地让他回去,回去等村里的消息。

“这钱要留着村里主张,给光伟的身后钱,你别乱弄。”

陈苹抬起湿透的脸,后背一阵透骨严寒。

王顺方的骨头就是那天被陈苹挫伤的。他像疯狗一样和他抢死人钱,村子里的汉子死命的摁他,拽他,他挣扎不过就反咬他们的手,咬上了就不松开,脸被甩在桌子上磕的满脸血,疯癫偏执地喊着赵光伟没回来,别人却回来了!他们不该回来!他们该在那陪着赵光伟!

好久不见

第36章

陈苹俨然成了村子里的一泡屎,提起他,没有不骂的,再说起赵光伟,便都是替他惋惜,那不甘,那哀怨,那嫉恶如仇恨不得亲手撕烂的决心,污言秽语中夹着先知的冷酷:“我早说了,那家伙当初绝不是那么简单跟了他!”

那一笔丧葬费……

都说是丧葬费了,这意味不言而喻,中国人讲究的死后排场,重视的落叶归根,黄泉故土,身死归家的路。赵光伟的路,陈苹亲手断了,他看来是早早就另有所图,却没想到如此心狠。

村里人替赵光伟抱不平,生前冷眼的轻视,在死后化成正义的热忱,赵家的家门一早便被守好了,陈苹不交钱,那群汉子就不走。他们足困了他三四日,从大队回去王顺方就让人守着赵家,不明真相的村民还怕陈苹要寻短见,毕竟任谁都知道他从前那股死心塌地的黏糊劲,千算万算陈苹一张无害的脸生了一个婊子心。他贪的是他男人的身后钱!

“狗娘养的!”

赵家窗户“啪”地被石头打破,碎玻璃的纹路如蛛丝蔓延,这样冷的冬天……陈苹怀恨地看向窗户,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他迅速擦了下眼泪继续坐好,明明在缝衣服,却焦躁地手指抖个不停,冷空气逼进,这原先鲜活的屋子陡然便僵了生气,连同小供桌上的菩萨像,细红线香掉了一段香灰,唯余一缕烟气飘在半空。

陈苹咬着唇,下巴淤青一片,他盯着那皱巴的毛线,心慌意乱。他们说光伟哥死了,他不信,他知道屋外那群人什么目的,他也知道王顺方的手段,丧葬费,他们就是想要那笔钱。他颤着下巴把泪珠打在日历本上,又慌忙地拂下去,因为那是赵光伟给他写的字。

陈苹明白丧葬费交出去了,王顺方会私吞的。指望那些尖酸刻薄的人去挂心他,想都不要想。

一旦赵光伟下了葬他就是个死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被人悼念的死人!他不要!

陈苹疯狂地去捋日历本的边角,恨不得每一页都如新生一样平整。两行泪在他血窟一样猩红的眼睛诞出,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掉出去,他不敢看那日历本上的字。

他没死。

他从心里认可这个事实,赵光伟没死,没有人如他这样走进深雪尸骨无存的就判了死刑。光伟哥一定被人害了,他一定是被人害了,因为惊恐所以无比偏执,他们不让他回来,所以故意不去找他,光伟哥在等他,他一定是在哪处等他。他要去找他。

陈苹怕的就是屋外那群人,他们污言秽语的搡骂没什么不可以忍受的,可他们限制他的行动,无非就是怕他揣着那笔钱不翼而飞。他扶着堂屋的门框望向窗外,雪里的黑影如久久盘旋伺机而动的饿狼。

他要去找他。

木工厂因为暴雪不得已停工了半月,开工后的工人都沉默的操弄着各自的岗位,县里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听说了,再不济,公告栏也被人冒雪贴了通知,厂里的木工师傅因为救灾牺牲了,这是不幸,也是榜样。

工厂门口有一人影扑腾着,似乎要闯进来,看门地拦住他,陈苹索性扑通一声下跪,看门的被吓住了,陈苹只是求他放他进去,他说自己是那个木工师傅的家属,他来求人,厂里的领导一定有办法,他们肯去救人的。

臃肿的棉裤硬的似沉重木桩,看门地唉声叹气,也是看他可怜,陈苹的眉毛,睫毛早结了雪霜,因为终于有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呜哇一声哭了,那看门踌躇半天却是轰他走,他为陈苹指了一条明路,这样大的事,厂里哪有办法,他要是真的想求人,就去县政府。

“政府在哪?”

陈苹急急地起来,站不稳踉跄着。

“直走,沿着大路走,一直走吧。”他拍了拍他肩头的雪,进屋倒了杯热水,看在是赵师傅家属的份上:“你是他弟弟吧,你不容易,我年轻时救灾也遇过你这样的,那些家属抱着死了的人……”

水杯掉在地上,因为听见那话中的“死”字执拗地头也不回走了。

看门的只看见,天地连白中一个孤行的身影。

陈苹是三更半夜偷跑出来的,他揣着那笔钱,提心吊胆地跑,天黑看不清路,从一处坡上连滚带爬地滚下来,幸好雪厚他穿得又足够多,只刮伤了脸。

冻僵的脸划过泪,一阵开裂火热的疼,他忙找了个包子铺躲进去了,一进门猛地打了个哆嗦,屋里蒸腾着温暖如春的热气。

城里的街道也空旷,鲜少有做生意的开门,这包子铺里昏睡着做买卖的老板。一见他惊诧地走过来,随即被他脸上的伤吓得“哎呦”一声,陈苹的眼睛却盯在那包子上,他犹豫着不舍的从兜里掏出来几毛钱,颤颤交给她:“两个,素包子。”

想要取暖又怕老板赶人,这包子他吃的极慢,手僵的哪有静止的力气,包子拿不住,摔回盘子里。

“小兄弟,你这真吓人,你是做什么的?”

那老板操着极重的乡音,试探发问。陈苹却噤声,静静地坐在那,他怕刚才那看门老头的话再在这人嘴里重复一遍。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吧。”老板把冒着热气的一碗水,烫手地端过去,陈苹幽幽看着屹立不动,十足深冬闯进的孤僻怪人。年轻,一脸伤,像个亡命之徒。

他不愿再在这享受,转起身毅然决然跑进冰天雪地里。县政府一开张,他就马上去,不会错。

省城那场天灾因为交通阻碍,救援进程十分缓慢。也因为是周遭县市的原因,县政府里人员忙的脚不沾地,不断地有救援的解放军运送到省城。电话声响个不停,不仅要救援,还有预备着提防,下雪骤然导致停电,恢复后各方的催促事务从天黑打到天亮。

陈苹赶到县政府才发现有几号人已经等在那,也是等着陈情的老百姓,困顿地缩在墙角。他呆愣了,转身咬牙跑进去,县政府的人倒是不拦他,却敷衍而忙碌,各人都神色匆匆,陈苹站在大厅的中间,像茫然立于一个漩涡的中心,他睁着眼看那些步履匆忙的人,有一瞬忽然害怕这巨大会吞噬了他的渺小。

他扯住一个人的袖子,张嘴要见领导,他的唇簌簌地抖,手上没有劲,他就用自己的身子去拦那个人的路。

“我家属在省城去救援,同一批的都回来了,他没回来,解放军说他死了,他没死,是他们不愿意去找了,我求求你……”

他的人没说话,那人就搀他起来:“你不要跪!”

陈苹大喜过望,谁知那人只是着急地指给他墙边的一个角落:“你去那等着吧,不少人都在那等呢,你们的事政府会办的,先去等吧,先等等,先等一等。”

陈苹愣愣地看着他走了。

墙边那角落不算冰,至少已经到了屋里,比外面天寒地冻好多了,他才坐下,稍一打听就心凉了,那些人有在这里等了两天的,也有等了一天的,为了他们雪中消失的亲人,绝望而渺茫地坐在这里,苦撑一个希望,夜里也不会回去,为了让政府先看到自己的诉求,晚上就倚着瓷砖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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