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而那么对你的我,也自私得可以。”
佟锡林可以在提起佟榆之时毫无波澜,真正听着孔迹说“看到你会想他”,他还是不得劲儿。
“那现在呢?”他往桌上一撑,凑到孔迹面前,“还会想到他吗?”
孔迹没有立即回答,他摸了摸佟锡林的脸,沿着脸部的线条往上,拨了拨他的睫毛。
“我想用叔叔的身份对待你,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佟锡林。”
“我确实试着把你当成过他,所以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想起这一点,心里都会有阴影。”
“你没有办法完全相信,我现在看到的你,就是纯粹的你。”
“这对你不公平。”
确实。
佟锡林不打算反驳,他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也做不到在这个阶段,真正的和孔迹发展出什么关系。
“人的心是不是都有病,叔叔。”佟锡林用诉说秘密的口吻轻声问,像梦呓,望着孔迹的嘴唇。
“嗯。”孔迹贴贴他的额头,“都不完美。”
“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治好。”佟锡林说,“说不定我真正不在乎这一点的时候,就能真的不喜欢你了。”
“是好事。”孔迹说。
佟锡林学着他挑眉毛,抓起孔迹的手,在虎口的位置咬下挺重的一口。
这是孔迹第二次被咬手。
区别在于上一次的咬痕伴着佟锡林的眼泪,这一次佟锡林给过来的眼神变换了态度,透出一种锐利和试探,咬完又垂下眼睛,用舌尖在虎口舔了一下。
像下午描他的嘴角。
孔迹依然由着他咬,偏偏头点上根烟,冲着外侧呼出一道烟气。
“为什么抽烟?”佟锡林捧着他的手继续往跟前凑,也不怕熏,隔着烟雾找孔迹的眼睛,“我听说需要按耐什么情绪的时候,才会想抽烟。”
“从哪听说的?”孔迹把他推开。
“网上听说的。”佟锡林重新凑上来。
他这样持之以恒的靠近,很像某种皮毛柔软的动物,孔迹真的拿他没办法,心口一圈圈泛软,很想笑。
“少听网上胡说八道。”他把烟灭了,拍拍佟锡林的后脑勺,“去看电视吧,我收拾收拾桌子。”
佟锡林自从住在孔迹家里,除非他主动,否则孔迹真的没怎么让他干过家务。
他也坦然,在决心要表达他的情感后,更加自然的享受孔迹对他的照顾,一点儿不打算帮着收拾,拿了盒牛奶去看春晚,还让孔迹给他切点水果来吃。
“刚吃完饭,注意点肚子。”孔迹把果盘递过来,提醒他。
“肚子没事。”佟锡林晃晃右小腿,“腿疼。”
“真疼?”孔迹抱起胳膊。
“啊,真疼。”佟锡林演都不演了,笑着把腿往沙发上一抬,“叔叔帮我捏捏。”
第61章
孔迹看着这个恣意又自然的佟锡林, 看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撒娇言行,心口被轻轻攥了一把。
他发现自己对于佟锡林的感情变化,说简单没那么纯粹, 说复杂也那么莫测。
最大的感受, 大概在于佟锡林总是在“变”。
“佟榆之的儿子”像一个标签,是佟锡林无法改变,也不可磨灭的身份。
在孔迹眼里, 三年前刚认识的佟锡林就戴着这个标签,说难听点, 也仅仅只有这个标签。
那会儿的孔迹完全没有闲心去感受、去认识佟锡林本人——抛开“佟榆之的儿子”这个标签之下,这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就像带一只小猫小狗回家, 最初对这只猫狗的定义就是“宠物”, 而人类对于宠物的定义就是温驯的、柔软的、用饲养和照顾来换取情绪价值的小生命。
没人会在接宠物到家的第一天, 就开始研究猫狗的性格, 研究这只猫是喜欢睡在窝里还是床上, 这只狗更爱吃鸡肉还是鸭肉。
饲养者会按照自己的计划, 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一切。
在饲养佟锡林的开头, 孔迹发现这个小孩是小心又谨慎的,有点儿闷, 说难听点, 几乎有些木讷, 但是很省心,不会制造任何多余的麻烦。
这个阶段的佟锡林, 如果不是佟榆之的儿子, 放在任何其他场合,孔迹都不会注意到他分毫。
完全不是孔迹感兴趣的类型,他甚至不能将这时的佟锡林, 和佟榆之代入到一块儿。
情绪最初变化的拐点,是佟锡林第一次问孔迹,是不是同性恋那天。
当时佟锡林的表情,孔迹到现在都记得。
少年人的眼睛是清亮的,没有对于同性恋的厌恶和排斥,满满的都是好奇,还有冒冒失失的直白。
孔迹觉得很有意思,他是没有刻意避讳的打算,却没想到以佟锡林的性格,能如此不加遮掩的提问,自然到像是在问“你喜欢吃水果吗”。
孔迹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佟锡林眨了眨眼,又恢复成格外有分寸的模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问。
然而就在那次提问之后,渐渐的,孔迹明显能感觉到,佟锡林看他的眼神变了。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这种心思太好捕捉了,几乎和直接写在脸上没有区别。
孔迹既然都能在佟锡林面前毫不掩饰性向,自然也不在乎会不会影响到小孩儿,带歪这个男孩的取向和尚未完全成熟的三观。
他甚至带着点儿隐隐的恶意,思考着如果佟榆之跟他分手也要去生下来的孩子,长大后还是成了个同性恋,会是什么场面。
这点隐秘的恶意让他纵容了自己的很多反应,贴额头、摸脸颊、捏捏后脖子,包含逗弄与暧昧的小把戏孔迹信手拈来,依然如同对待小猫小狗一般。
他看着佟锡林因为这些小动作慌神、沉迷;看着这个阶段的佟锡林开始变得活泼,敏感;看到佟锡林眼底越来越浓郁的依恋和倾慕,在这个时候孔迹才恍然觉得——这双眼睛和佟榆之太像。
种种复杂的心情开始浑浊变化。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除了这双眼睛,佟锡林和佟榆之完全就是两个人,孔迹想要完全代入都做不到。
被浑浊与好奇的念头促使着,他开始打扮佟锡林。
他给佟锡林买佟榆之戴过的围巾,给他买白色的衣服,给他买佟榆之爱吃的甜食,用曾经对待佟榆之的方式,对待佟锡林。
佟锡林在这个时期也确实和佟榆之越来越相似,他们生气都喜欢抿嘴,吃醋的时候都不爱说话,看见不喜欢的人出现,都会闷着脑袋转身就走。
孔迹觉得很有意思。
他一边厌恶多年前那个背叛的佟榆之,一边抱着恶劣的娱乐心理,试着把佟锡林塑造成曾经美好的佟榆之。
可他的塑造完全失败了。
发现自己被当作佟榆之的代替,佟锡林几乎没有丝毫转圜,直接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他去住校了,开始躲避孔迹。
这个阶段的佟锡林一度让孔迹感到很不愉快,让他想到佟榆之当年的逃避。
他向佟锡林强调,即便是遗产,也应该是佟锡林成为佟榆之留给他孔迹的遗产。
然而佟锡林完全不吃这一套。
在这个阶段,孔迹才真正开始了解佟锡林,感受他的性格和倔犟。
而真正让他对佟锡林产生不同感情的开端,则是在佟锡林得知他名字由来的时候。
佟锡林的反应,孔迹是真的感觉心疼了。
心疼是一种很危险的感情,尤其对于阅尽千帆的成年人来说。
它不像肤浅的性|欲,也不像表面的欣赏,不是简单的相处或不再联系就能切断的,它会牵心,佟锡林越闷着不发泄,孔迹越担心。
那些试验的、娱乐的心理都退却了,孔迹在这个时期才开始真正以长辈的身份照顾佟锡林,不过佟锡林显然不买帐:他诅咒孔迹永远沉沦;说不回家就足足两个学期不沾家;打一堆工想要脱离有关孔迹的一切。
孔迹发现自己做不到不去管佟锡林。
他不想看着佟锡林走歪,浪费青春,他不受控制地去在乎佟锡林的心情变换,因为一条午夜的消息,定下机票直接飞过去。
而佟锡林也完全不让人失望,他很聪明,稍微一点拨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当下的节奏,他笑着说不会让自己变成佟榆之,自信又坚韧。
他熬过了一场又一场冲击,从佟榆之的影子、到他的名字、再到黄莉榕。
每一次变化,都让孔迹对他更了解,也更感兴趣。
现在的佟锡林又产生变化了。
他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褪去了最初那谨小慎微的木讷,这个春节对孔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十成十的挑衅和……
孔迹不想直白的使用那个词,可他也没能成功走开。
看着佟锡林搭在沙发上的小腿,他去洗了洗手,还是在沙发上坐下,攥着佟锡林的脚脖,拽到自己腿上。
“小腿疼还是脚踝疼?”
他把佟锡林的裤腿捋上去,用刚被咬过的虎口,一寸寸卡着往上摸。
佟锡林哪都不疼,他就是想腻歪。
“都疼。”他晃晃脚,张嘴就是胡扯,脚趾从孔迹毛衣的衣摆钻进去,若即若离地贴着线条紧实的侧腰。
佟锡林没穿袜子,他的脚也不凉,可跟腰腹这种地方比起来,温差还是非常鲜明。
他的脚一探进来,孔迹的眼神都变了变。
“叔叔。”佟锡林靠着沙发扶手,眼睛都还盯在电视上,抱着果盘吃得认真,“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孔迹拇指使了个巧劲儿,拨上佟锡林小腿肚上的麻筋。
佟锡林被拨地屈了屈腿,脚掌往下一滑,和孔迹贴得更瓷实。
也就贴了一秒,就被孔迹攥着脚后跟挪开了。
“你不回答我肯定要一直问。”佟锡林坐直起身,往嘴里塞一颗又红又大的车厘子,“你还没说刚才被我亲是什么感觉?”
“被猫舔过吗?”孔迹看一眼他被车厘子撑鼓起来的腮帮子,眼里带笑。
“被狗舔过。”佟锡林说,他被狗舔过手。
“嗯。”孔迹应一声,“就是那种感觉。”
这回答可不让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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