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第62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暗恋 HE 近代现代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跳脱,还净是些容易出画面的提问,孔迹听了两耳朵实在听不下去,将饺子下锅盖上盖,转身捏住佟锡林的脸。

“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把佟锡林的嘴都捏得嘟起来了,另一只手反撑在灶台上,微微倾身,从上往下盯着佟锡林看。

这个角度两人的距离又被拉近了,孔迹再次看向佟锡林的嘴,这次佟锡林没有亲过来。

“我就是好奇。”佟锡林拨开他的手,搓了搓脸,“你什么表情,叔叔。”

“嗯?”孔迹还在看他。

“像是想我再亲你一下似的,”他学着孔迹说倒装句,声音放得很轻,“刚才。”

说完,他没管孔迹的反应,出去收拾餐桌了。

从煮饺子到正式吃晚饭前这段时间,佟锡林很老实,没去给孔迹捣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时不时冒出零星的烟火炮仗声,都来自很远的地方。佟锡林去把中午拉开的窗帘都合上,将餐厅大灯调成暖黄色调,感觉家里暖洋洋的。

孔迹端着两盘饺子走到餐厅,一抬眼就看见佟锡林坐在椅子里,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举着手机前摄像,在撕嘴唇上的死皮。

“佟锡林。”孔迹拿他没办法了。

“能吃了吗?”佟锡林还一本正经地问。

“先晾着。”孔迹拽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的同时,一把抽走他的手机,“老研究你的嘴干什么?”

这话说得可没什么道理,人自己的嘴,撕死皮又没碍着谁。

孔迹分明是自己心里老琢磨刚才挨亲的那一下,所以看佟锡林捯饬跟嘴有关的东西,就容易多想。

“我好奇。”佟锡林回答得非常直接,“你还没告诉我呢,被我亲是什么感觉?”

“你是什么感觉?”孔迹反问他。

“麻。”佟锡林声音低了,嘴角抿起来,“被电一下那样。”

青年和中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三十多岁当然不算老,不论男女都跟老字不挨边儿,正是褪去了青涩与浮躁,开始显出成熟质感的年纪。

可二十冒头的青年,那种浑然天成的青春气息,完全是一种无法复刻的极致状态,仅仅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动,就能散发出璀璨的光来。

孔迹看着面前的佟锡林,听他说这种简直带着傻气的话,呼吸都跟着变乱。

他从桌上摸过烟盒,弹出一支咬进嘴里,没有点,靠着椅背继续看佟锡林。

“你最近抽烟变少了,叔叔。”佟锡林拨拨他的烟。

“嗯。”孔迹应一声。

“为什么?”佟锡林又问。

为什么呢。

好像没有刻意控制过,孔迹在工作室,或者自己在家时该怎么抽仍怎么抽,佟锡林回来了,他下意识就抽得少了。

这种下意识也是个新鲜玩意儿:以前并没有出现过,不仅对佟锡林没出现过,对其他人也没出现过。

“你先别管烟。”孔迹摁下他的手,在心里组织一番语言,“跟我说明白,你所谓的‘给我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佟锡林在孔迹手心抓了抓,“我也喜欢你,我会表达出来,但不会和你发展出什么关系。”

“反正现在不会。”他强调。

第60章

我喜欢你, 但我不要你。

这话里传达出的意思,落在孔迹耳朵里,是一种完全崭新的、从未有过的感受。

佟锡林说完就要把手抽回去, 孔迹又不放了, 继续扣着佟锡林的手,重新问他:“为什么?”

“这不是正好吗?”佟锡林说,“反正你也说我现在小, 我也觉得我还要长大。”

“表达出来是因为我不想藏着了,乱七八糟的事好多, 猜来猜去好累。”

“不发展关系,正好省得你替我操心, 老说我还小, 以后遇见谁怎么怎么样的……万一以后真遇见了, 咱俩也没有叔侄以外的关系, 方便我跟别人发展。”

佟锡林被扣着手完全不挣扎, 顺势就往孔迹膝盖上一放, 向前倾着身看他。

他不看孔迹的眼睛, 只盯着孔迹嘴角衔住的香烟,眼睫毛缓慢地上下扑簌。

烟嘴在孔迹唇间轻轻一滚, 被他啮在齿间咬了咬, 再随着佟锡林最后那句话落地, 孔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安排得挺好。”他似笑非笑地称赞,一下下捏着佟锡林的手。

把每根手指一一捋开, 指腹钻进最柔软的手心, 沿着掌纹细细揉按的那种捏法儿。

佟锡林被捏得有点儿痒,可是看着孔迹的眼神,他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叔叔, ”倒是幻想着那种场景,他又好奇上了,“你说如果我以后真喜欢上其他男人了,你能不能真的继续做个完美的叔叔?”

“到时候你还给我生活费吗?”

“如果你给我的钱,我拿去给其他男人买……”

他的假设还没幻想完,又被孔迹掐住了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孔迹捏着他的脸晃两下,松开手去厨房拿餐具,“吃饭。”

佟锡林看他起身的背影,用被捏过的手,揉揉被捏过的脸,两条小腿在餐桌底下愉快地当啷着。

孔迹包饺子的水准跟他正经做菜一样,基本没有口感可言。

对着视频认认真真学了一下午,包出来的味道自己都吃不下去,尝了一个就皱眉。

“吐了吧。”他拽张纸巾擦擦嘴,喊佟锡林,“不好吃。”

“我觉得挺好吃。”佟锡林不挑食,吃得还挺美,“是不是因为你没调蘸碟?”

他为孔迹找了个借口,主动扎一只自己盘里的饺子,蘸了蘸醋递过去。

孔迹尝了,香醋也盖不住难吃的口感。

“那你放着,我自己吃。”佟锡林收回被咬过的筷子,将他的盘子一并拉过来,“你吃饭吧叔叔。”

佟锡林很少对食物表现出渴望。

他在饮食上最明确的特点就是讨厌甜食,却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

孔迹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饺子,就想到去年这时候给佟锡林打电话,他和秦季一起吃饺子,根据电话里秦季的表述,那锅饺子的味道也不怎么样,可佟锡林全部吃光了。

“很喜欢吃饺子?”他忍不住问。

“也没有。”佟锡林吃得很认真,“包饺子太麻烦了,花时间去做的东西,不吃完肯定会心疼。包饺子的人肯定也不好受。”

孔迹看他一会儿,说了句:“傻子。”

佟锡林抬起眼皮,冲他笑了下。

倒也不是佟锡林非要当个食物圣母,吃不下还要硬塞,实在是对他而言没有挑食的习惯,况且饺子这东西,再不好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佟榆之做菜就和他那个人一样,清汤寡水。”他向孔迹解释,“我从小吃惯了,就觉得什么都挺好吃。”

现在和孔迹聊起佟榆之,佟锡林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再有。

但他也有好奇和想知道的事。

“那年你去家里过年回来,为什么会把我喊成佟榆之,叔叔?”

比如这个问题。

“你说佟榆之太自私了,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这件事搁在之前压根不能想,佟锡林回忆一下都好像重新走进那场漫无目的的大雪里,在这座不属于他的城市里转了半天,只能找张秋千坐一坐。

“恨我吗?”孔迹当然也还记得那天,认真问佟锡林。

“恨倒谈不上。”佟锡林也认真回答,“烦你是真的。膈应人。”

他一说北方话孔迹就想笑。

所以孔迹也就这么笑着对佟锡林说:“其实都挺自私的。”

佟锡林问:“谁?”

佟榆之的自私已经不需要解释了,黄莉榕的时间线给的很明白,孔迹之前对他的形容也是对的:这是个太过轻易放弃了自己人生的人。

可“都”是指谁呢?

“我。”孔迹说。

孔迹和家里出柜,是在与佟榆之确定关系之后。

年少的孔迹太傲慢了,从小到大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习惯了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到手的轻松,整个世界在那时的他眼里都那么唾手可得,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生活,享受着感情和家人的纵容。

他知道出柜是一道不那么轻易的红线,可没想到对于他的家庭来说,这条线这么危险。

“一开始也没太管我,觉得我年龄还小,以后自然就好了。”孔迹回忆了一下,“直到我翘掉校考去找佟榆之要说法,我爸知道后,要把我捆进戒同所。”

佟锡林愣愣的听着,这些面向孔迹本人的角度,他在老楼谈心时并没有说过。

“什么是校考?”他忍不住问。

“可以理解为美术生的提前高考,具体到某一所学校。”孔迹说。

“你翘掉的是哪个学校?”

“中国美术学院。”

佟锡林轻轻吸了口气,幸好孔迹的大学是中央开头,否则他都有点儿能理解孔迹父母的愤怒了。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从那之后就变得很差,直到现在也是。”孔迹自己提起来却很无所谓,像在说别人的事,“闹过很多次,每次见面都很狼狈,也谁都无法说服谁。”

“过年就是最折磨的时候。”

“从我父母嘴里骂出来的诅咒,可比你给我下的诅咒厉害得多。”

他戳佟锡林的脑门,佟锡林捏捏他的手。

“本来已经习惯了,可你突然以他儿子的身份来联系我,出现在我生活里,那一年我偶尔想想,实在是不能理解他。”孔迹接着说,“正好过年回家又闹了场不愉快,我也上了酒劲儿,想得挺多,也乱。”

“我看到你会想他,想到他就会觉得,这人真是自私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