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孔迹的小臂搭在车窗外,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冲佟锡林歪歪脖子,示意他上车。
“怕我再去吃烧烤?”佟锡林打开车门问。
“太晚了,不安全。”孔迹回答得理所当然,“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佟锡林坐进副驾扣安全带,手指在带扣上划来划去,说:“什么都不想吃。”
这种看管小孩儿似的接送,维持到了六月底。
有次从车上下来正好遇见陈哥,他蹲在店门口抽烟,盯着佟锡林走过来,被烟呛了一下,和他开玩笑:“开着迈巴赫来网吧打工啊?少爷。”
佟锡林抿嘴笑了下,认真解释:“不是我的,我叔叔的车。”
陈哥兜里正好有糖,随手抛给佟锡林:“那我得善待一下你了。”
糖被扔到胸口,佟锡林不好不接。看一眼是荔枝味,他拿进店里没吃,等周琦过来又扔给了周琦。
晚上孔迹又来接他,佟锡林刚坐进车里,孔迹就往他腿上丢了个纸袋。
一袋子糖,专卖店买的,被透明玻璃纸和蝴蝶结包装得像个礼物。
“我不爱吃甜的,叔叔。”佟锡林捏着糖纸转脸看过去,“又想我爸了?”
孔迹单手转着方向盘开车,目视前方,懒洋洋地挑一下嘴角,不解释,也像是懒得接话。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佟锡林当时在网吧,他最近心思都放在兼职赚钱和自我改变上,作息颠倒到把这茬都忘了,被周琦提醒才想起查分。
“你查了吗?”佟锡林边搜查分网址边问他。
“360。”周琦得意地一扬眉毛。
大厅里的熟客在旁边接水泡面,听见周琦的分数就乐:“好小子,考了个杀毒软件。”
班级群里的消息一直在闪,佟锡林输考号查分之前看一眼,大概就能猜到今年分数普遍偏高。
班主任的消息弹了出来,问佟锡林的分数。
他盯着屏幕上旋转的光标,还没准备好,分数框便弹了出来。
696。
比二模分数高了一分。
佟锡林浅浅地松了口气,跟他预估的分数差不多。
他表现得太淡定,周琦和泡面的大哥比他激动,两人异口同声地嚷了声“我操”,引得前排几张机子都跟着抬头,问怎么了。
“这小网管考了700分!”泡面大哥直接来了手四舍五入。
网吧里此起彼伏,冒出一片“牛逼”声。
佟锡林把分数截图发给班主任,班主任连着发了三个好,让佟锡林报志愿之前去学校找她一起商量。
周琦这个360大使不发愁自己,在旁边真心为佟锡林高兴,勒着他的脖子喊“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佟锡林拍拍他的胳膊,有些腼腆,把分数又发给孔迹。
孔迹在几分钟后回了条语音,他也不意外,问佟锡林要什么奖励。
佟锡林听见他那边像是又在应酬,放下手机没回复。
这晚后半夜的网管迟到了十来分钟,一进门就向佟锡林道歉。
佟锡林说没关系,跟他对接好手上的活儿,收拾东西往外走。
周琦在孔迹每晚来接人后,已经不陪他一起下班了。佟锡林走到门口往路边看,没看到孔迹的车。
他拿出手机犹豫,不知道该自己走,还是问一问孔迹。
正打字,熟悉的黑车停了过来,跟随着一道喇叭声。
佟锡林走到车前,副驾上坐了个人。
他顿了顿脚。
不是小樊,也不是之前见过的两个,一张崭新的面孔,和前面三人的相同之处是同样的时髦穿着,和精致长相。
这人像是有点儿喝醉了,靠在座椅上看着佟锡林,颧骨上带着绯红,迷蒙着眼睛和佟锡林互相打量,侧过头冲孔迹笑,问他:“谁啊哥。”
佟锡林觉得自己应该直接去后排,以前的他一定会这样,等到回家再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向孔迹打探这人是谁。
但今天他没动,将副驾的车门拉开,他站在车门外,不说话不打招呼,只盯着这人看。
孔迹一条胳膊撑在方向盘上,用手背杵着脸,穿过车窗的路灯照在他手腕上,反射出一点光亮。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打量佟锡林。
“什么意思,我去后面呗?”副驾男指指自己。
孔迹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佟锡林脸上,听见副驾男这么问,冲着后排稍稍一抬下巴。
“行行。”副驾男像个醉鬼,解开安全带爬出来,去拉后排的车门。
佟锡林坦然地坐进去,扯过安全带扣好,嫌弃座椅被捂热了,拧了拧背。
车在大桥上绕了一圈,先将醉鬼送到他所住的小区门口。
醉鬼下车后不舍得走,又敲孔迹的车窗,露骨地邀请他:“真不去我那儿坐坐啊哥?”
孔迹没理,留下句“回去休息吧”,升起车窗将车开走。
佟锡林全程戴着耳机听歌,在手机上搜索今年的分数线,和那些心仪的大学。
一路沉默着回到家,佟锡林换了鞋朝卧室走,孔迹在身后喊他:“佟锡林。”
“嗯?”佟锡林扭脸看过去。
“合作伙伴。”孔迹说。
很简单的四个字,介绍了醉鬼的信息,与孔迹的关系。
佟锡林根本没想问,眨了眨眼:“跟谁解释呢?”
孔迹上前一步,他今晚没喝酒,眼神里却有种酒后的松弛和愉悦,把住佟锡林的后脑勺,和他贴贴额头。
“不高兴了?”他低声问。
佟锡林甩甩脑袋,挣开孔迹的手。
“以前可能会。”他笔笔挺挺,坦白又真诚,回答孔迹,“现在我只把你当叔叔。”
“我只是觉得,就算和你那些男朋友比,我这个侄子更该坐在前面。”
“我们才是亲人,不对吗叔叔?”
孔迹的瞳孔真的很好看,和大部分人棕色的眼仁儿不一样,他是纯黑,盯住人的时候,有种陷入黑色漩涡的魅力。
——同样是对以前的佟锡林而言。
“我爸以前是不是很吃你这一套?”
佟锡林认真看着孔迹的眼睛,又主动靠近,把额发撩起来让他看清楚。
“但我是佟锡林,叔叔。你又认错了。”
他说完就放下头发,转身继续回卧室。
孔迹在身后用胳膊一捞,卡住他的腰。
佟锡林的腰和他发根一样,有痒痒肉,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这么一勒,整个人都往上蹦了蹦。
“别动。”孔迹声音低沉,把佟锡林环进怀里,额头抵上他的颈窝。
17层的房子很安静,佟锡林静静地站着,感受孔迹呼吸的频率,和卡在腰上手臂的力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麻木又抽离地感到,这样的孔迹其实有点儿可怜。
只能将他人当作替身的人,和被当作替身的人,究竟谁更可怜,也是个挺难解的问题。
“很想他吧。”佟锡林反手摸摸孔迹的头发,语气里带上一丝悲悯。
被当替身的人起码还有抽身的机会。
这么想着,佟锡林扯下腰间的手,回身又看着孔迹。
“我也挺想我爸。”他思考了一下,“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他。”
孔迹没否决这个提议,看了佟锡林半晌,他又抬起手,这次是刮了刮小孩儿的鼻梁。
“太瘦了,佟锡林。”他说。
回小镇的计划,被安排在了佟锡林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
今年分高,各大高校的分数线也随之上涨,佟锡林和班主任认真研究了一下午,选择报考南开的口腔医学。
“适合你。”班主任对这个选择很满意,“双一流重点,直辖市,就业机会也不用愁。你适合当牙医,性格沉稳,不骄不躁的。”
佟锡林也很满意,他看着南开的学院简章,目光停留在五年的学科制上。
五年后的自己二十四岁,孔迹再也遇不到二十一岁的佟榆之。
等到九月一开学,他和孔迹之间,从此相隔一千二百公里。
他没和孔迹商量,在班主任办公室就把志愿报了。
通知书到达那天,佟锡林结束了两个月的暑假工,收到了他人生第一笔工资。
仅仅四千块,连学费都不够,要还孔迹的钱更是杯水车薪。
但他很开心,看着支付宝里的数字感到心里踏实,计划着进入大学就继续找兼职,勤工俭学。
他用这笔钱买了两张机票,和孔迹一起回小镇。
临出发前,佟锡林去彩印了一张自己的通知书,准备烧给佟榆之。
“南开。”孔迹在飞机上计算距离,说,“不算太远。”
“你去过吗?”佟锡林问他。
“我大学在北京,去玩过。”孔迹说。
这点佟锡林真是没有想到。
“什么学校?”他愣了一下才问。
“美院。”孔迹答得轻描淡写,跟他之前说自己不学好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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