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第11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暗恋 HE 近代现代

“闹什么呢。”孔迹没生气,也不是质问的口吻,轻笑着问他,“牛犊子一样。”

“没什么。”佟锡林扭开脸不跟他对视,挣挣身子还要上楼。

他跟孔迹的力气完全没得比,被擒住手腕,就一动也动不了,羽绒服在墙上徒劳地摩擦出“沙沙”声响。

佟锡林不动了,低头看着被扣住的手腕,想起刚才小樊的所作所为。

“十七楼,走着上去?”孔迹把他的脸转过来,拇指从颧骨上摩擦过去,像在捋宠物的脸。

佟锡林不看他,硬邦邦地“嗯”一声。

“傻子。”孔迹笑出了声,两人的距离非常近,他开口要求,“抬眼,看着我。”

感应灯在佟锡林安静之后又灭了,楼道里黑漆漆的,只剩一旁的安全标识散发出幽幽的光。

明明这么黑,佟锡林扑扇两下眼皮,却将孔迹五官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眼睛。

“看见小樊不高兴了?”孔迹捏着他的脸,低声解释,“他有事儿和我说,直接跑到家楼下,这么冷的天,晾着他也不合适。”

佟锡林不想说话,在心里偷偷咕哝:你上次不带他回家,他也找不过来。

一生气就不爱说话,是佟锡林一贯的毛病。

平时他会闷着,像上次回家看到小樊,他不打招呼也不问,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等着孔迹来问他。

真问了他,他又只会压着情绪说“没有”,最后自己消化完了也就算了。

这种性格是受佟榆之影响养成的——佟榆之就是个十分不擅长沟通的人,小时候佟锡林也会跟他哭闹,会提出诉求,想让佟榆之像其他爸爸一样把他抱到头顶,带他去玩,陪他做很多事。

佟榆之很多时候给予的回应都是沉默。

沉默着看他哭,看他闹,看他哭到没力气昏昏欲睡,再过来给他擦擦眼泪,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第二天睡醒,佟锡林就把之前的不高兴淡忘了。

长此以往,佟锡林再遇到问题,就学会了不再通过口头表达情绪。

好像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没有用。

沟通是徒劳的,表达是得不到回应的,一切问题最终都能由沉默稀释解决。

佟榆之的淡漠和回避,在日常生活中处处影响着他,让佟锡林一度觉得,人都是这样。人就该是这样。

可孔迹不这样。

人和人的性格天差地别,孔迹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从千里之外赶来把他带走,从此为他解决一切难题。

他会在佟锡林每次试图自己消化时,不容抗拒地把他拉出来,问他怎么了。

在他试探着自己走进漆黑的楼道时跟上来,抓住他,向他解答事情的原委。

至少这时候,孔迹眼里看到的,应该是他佟锡林吧。

佟锡林偷偷想。

“说话。”孔迹隔着口罩拍拍他的脸,“怎么跟你爸似的。”

心口刚刚升起来的暖意,随着这句话,瞬间消散殆尽。

和你爸一模一样,一生气就抿嘴。

这句话上次孔迹也说过。

当时的佟锡林还没看到那幅画,没想那么多,没有这么大的触动。

他定定地看着孔迹,跺了跺脚,让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亮起来。

“真的吗。”他问孔迹。

“嗯?”孔迹仍和他保持着过近的距离,眼底映着佟锡林这双和佟榆之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爸。”佟锡林说,“和我。”

“是啊。”孔迹应了声,又将额头贴上佟锡林的,“特别像。”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额头相抵的姿态。

佟锡林第一次认真思索,他也很喜欢孔迹这些表达亲昵的举动,可之前没往佟榆之身上想过。

“你和我爸,以前也这样吗。”

“怎么样。”孔迹问。

“贴额头,”佟锡林说,“揉头发,刮鼻子,捏耳朵。”

楼道的灯又灭了,孔迹漫长的沉默着,最后什么也没解释,只拉起佟锡林的手,说:“回家吧。”

“叔叔。”佟锡林站着不动。

“怎么了。”孔迹回头看他。

佟锡林在这一刻,特别想一把将脸上的口罩扯下来,让孔迹看清自己的脸,看清他是佟锡林,不是佟榆之。

可是张了张嘴,他感受着眼眶因为低烧被灼烫,闷着嗓子只能挤出来一句:“……我腿疼。”

第11章

那场发烧或许是将脑仁儿给烧钝了,虽然日常病来得快恢复得也快,但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佟锡林陷入了一种无序的混乱阶段。

他开始频繁的、无意与有意兼具,在孔迹面前提起佟榆之。

以前不爱跟孔迹提佟榆之,是因为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诉苦”。

诉苦这种行为在佟锡林的概念里是很矫情的行为。

他太过习惯“说了也没用”的生存模式——确实没有用,孔迹收留他把他带回家,已经帮他解决了巨大的难题,天天把佟榆之挂嘴边上又能如何呢。

生活必须继续,死人不会复活。

而在意识到孔迹对他爸特殊的怀念之后,佟锡林时不常就在脑子里跟自己打架。

他不想提佟榆之,每说到和佟榆的话题,他就觉得孔迹眼里看到的人不是自己。

他想提佟榆之,因为只要和佟榆之有关,孔迹对他的态度就会产生微妙的转变。说话口吻也好,肢体动作也好,全都变得更加亲密和暧昧。

比如孔迹带他去买衣服,之前的佟锡林从不会插手孔迹的选择,给他拿什么他就去试,孔迹说好看就结账,不好看就换掉。

他不提出异议,因为相信孔迹的审美,也对穿衣打扮方面没有什么要求。

这次两人选衣服时,孔迹格外关注白色,买了两件外套后,又给他拿了一件白色的半领羊毛衫。

佟锡林想到佟榆之衣柜里那万年不变的黑白灰,想到他证件照上那件清新的白色衬衫,接过衣服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去试衣间里换上。

羊毛衫有些修身,和孔迹那件黑色的很像,贴在佟锡林略显瘦削的胸膛上,让他像一棵挺拓的小树。

佟锡林站在镜子前沉默地打量自己,孔迹走到他身后,抬手帮他拉开后颈的吊牌,夸他:“好看。”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喜欢白色。”他突然问。

“喜欢。”孔迹用颊侧贴一贴佟锡林的头发,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他适合白色。你也适合。”

“我印象里他穿黑色更多。”佟锡林说。

孔迹没再说话,半笑不笑地看了佟锡林一会儿,拍拍他的腰:“走吧,结账。”

第二天,佟锡林主动穿着这件新衣服去学校,戴着孔迹送给他的围巾,虚虚地掩住半张脸。

孔迹长久地看他,走过来为他整理不小心卷起的校服袖口。

“路上慢点。”他几乎是贴着佟锡林说话,早起的嗓音带着低沉的沙哑,听在佟锡林耳朵里无比暧昧。

暧昧。

佟锡林在课堂上思索这个词语,在深深的无奈中承认:他无比沉溺于孔迹带给他的暧昧。

尽管这份暧昧的真正对象并不是他。

生活和考试挺像,总是在重复感受、选择、做出答案的过程。

但生活的包容度更高,似乎没有非对即错的选项,生活允许无解的状况发生,他便可以任由自己陷入找不出答案的茫然。

所以是个无解的问题。

佟锡林托着脸听老师讲题,用笔尖在相应的题目编号上反复画圈。

“瞎描什么呢。”

周琦手欠地拽一下练习册,水笔在纸上斜出一道大黑杠。

佟锡林抬头往讲台上看,老师已经收拾课件走了,班里“嗡嗡”地喧闹起来。

“下课了都。”周琦转着手机看他,“怎么了你,这两天老走神。”

“困。”佟锡林把笔丢桌上,搓了搓脸。

“撸多了?”周琦邪恶地往他裤|裆上瞟。

佟锡林没心情跟他扯皮,往课桌上倒:“我睡一会儿,上课喊我。”

“先别睡,”周琦把手机支过来,滑着屏幕让佟锡林看,“帮我选个东西。”

屏幕上是两只玩偶的图片,佟锡林知道这个,星黛露和Kitty。

“你要买?”他放大图片看细节,选了星黛露,“这个吧。”

“送我女朋友。”周琦一点儿也不想费脑子,佟锡林选了哪个他就直接下单。

佟锡林想想,应该就是前段时间他总在手机上聊天的女生。

“你不认识。”周琦没等问,主动说,“上次一起打游戏那个。”

佟锡林毫无印象,压根儿也没好奇他女朋友是谁。

但他想到了孔迹。

似乎应该给孔迹送点什么。

就算不是出于私心,就凭孔迹这半年多给他花这么多钱,佟锡林都觉得自己应该表达一下感谢。

送礼物这种念头要么没有,冒了头就很想立马实施,但这事儿对于佟锡林来说也是个难题。

他以前没什么朋友,班里同学过生日聚会从来没人喊他,也就从未有过和别人互送生日礼物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