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第135章

作者:双击橙C 标签: 破镜重圆 强强 近代现代

宋黎隽:“嗯。”

泊狩强压住潮起的心绪,轻声道:“会出事。”

宋黎隽:“不会。”

泊狩:“我怎么去见她?”

宋黎隽:“易容。”

泊狩:“……身份呢?”

宋黎隽:“临时外聘的唇语专家。”

泊狩:“你确定?”

宋黎隽掀起眼:“不要告诉我,你不擅长唇语。”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慢慢地抿住。

是的,他会,而且他比所有人都擅长。

USF技术部有解密专员,唇语对于特遣部成员来说不是必修课,可宋黎隽这个事事要求完美的优等生会主动去学。过去泊狩知道他想学,就高兴地说自己也可以教,好在他的宝贝心肝学生面前多发挥点老师的作用。宋黎隽便在休息时跟他学读唇语。

然而,一个习惯了用嘴巴表达语言的人,是很难适应一个安静无声的状态并从中剖析出对方在说什么。宋黎隽跳出高效学习的舒适区,闷头学了两天后什么都没说,泊狩却从他的面无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情绪。

泊狩觉得他这样可爱得要命,晚上睡前有时间,就让宋黎隽的手指贴上他嘴唇,随着自己说话,感受唇语。

不可否认,这样的学习方式是最直观,最高效的。宋黎隽看着泊狩的嘴唇在动,指腹与嘴唇轻轻摩擦着,身体的肌肉反应便记住了嘴唇的颤动模式和张合的弧度代表的音。

首先,他学会了“小宋”的唇语,是泊狩说的。

第二句是“我是全世界最喜欢小宋的人”。

宋黎隽心尖像被人猛地戳了下,当下板起脸让他好好教。泊狩笑着亲了亲他的指尖,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地教。

本身无聊至极的教学过程因两人眼神的胶着和时不时滑过对方嘴唇的旖旎视线,过得尤其快。宋黎隽领悟力强,学成的时间几乎比泊狩预判的时间还短了一半,引得泊狩大为赞叹“真漂亮”。

早已习惯他所谓的“漂亮”不仅仅指脸还包含各种意思的宋黎隽这次没有生气,而是沉默地盯着泊狩许久,抓着他的手指贴上自己的唇。

看着他的唇语,泊狩愣了愣,豹尾巴已经脱离思绪控制,黏人地缠上了宋黎隽的手腕。

因为宋黎隽的口型是:你是全世界最喜欢我的人。

骄傲,自信,又稳操胜券。

泊狩被自家学生这高傲的小模样迷得晕头转向,直至被人捏住下巴吻上了唇,泊狩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不小心惯坏……唔,算了,这样也挺好。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们那三年简直亲密到了极致。此情此景,在此提起这种话题,让某人多少有点尴尬。

“嗯。”泊狩垂下眼道:“是个好办法。”

他不敢应对宋黎隽现在的眼神,分神想着USF总部距E国不近,按照程秋尔的重伤程度,应该是会采用就地治疗的方式,等情况好转再带回总部。如果程秋尔因重伤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那她清醒的时间段就非常重要,期间如果无法迅速调配到人,分部就要想办法外聘临时的专业人员。

唯一的问题,泊狩想不明白宋黎隽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捏造一个自己的身份,按理说他经历了四年前的事被降职了,肯定还要被监视一段时间,本该有的权限也会受制……那他如何像过去一样权限自如以达到瞒天过海的效果?

泊狩思索无果,只能猜测是宋家在后面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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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尔虽然醒了,却需要定时吸氧,仅能艰难地靠肢体表达意思,连宋黎隽的线人在救治时都是理解了半天才懂她的需求。

所以,一个唇语专家恰好是分部所急缺的。

泊狩几年没使用USF的装备道具,发现机器明显更新换代了至少一版——易容面具的制作速度又快又精准,可见技术部没少下功夫。

比起老版偶尔有点闷热的材料质感,新版软得像水溶材质,最大程度还原了一个人皮肤的真实质感。泊狩把面具固定在脸上,理了理脖颈边界处的痕迹,按压至几乎完全无痕后,他抬眼,镜子里已经是另一张脸。

——高颧骨,薄嘴唇,再佩戴绿色隐形眼镜,一个标准的E国人长相。

这张陌生的脸可能是真的存在,也可能是宋黎隽捏造的。在等待的时候,有人送来一份密封的身份证明,详细到简历、资格证书甚至往返多国的护照记录都一应俱全。很快,宋黎隽连同这些资料一起提交了探视申请,并获得批准。

看到这里,泊狩反而微微放下心了一点。

这么完美的手法,没有精密成链的资源是绝对做不到的。说明宋黎隽这几年的处境应该没有他原来想得那么差。

宋黎隽没有解释,他也就识相得没有多问,穿戴整齐后前往分部的医疗部。

USF总部的地点是绝对保密的,分部要配合总部的联络和调动,地点保密性没有那么强,但也隐藏在一栋无人注意的写字楼里。E国金融街的地面上每天有无数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地基以下还有一片更深的区域,里面的特工各司其职,坚守着E国的安全线。

泊狩这次的身份叫亨利,坐车去分部的路上他就已经飞快阅读并记住了其生平履历,经过分部的两道核查门时,他平静地用变声后的声音回答完,得以放行。

“抱歉,这是例行检查。”核查人员把身份牌递给“亨利”,满脸歉意地朝宋黎隽道。

宋黎隽颔首:“理解,就按规矩来。”

核查人员脸色缓了缓,面对着这总部来的人物,主动压低声音道:“那孩子闹得阵仗特别大,总部几天前来的第一波人都被他咬走了,怕过度刺激他,就答应他在这里等到老人醒来、生命体征稳定才配合调查。我们这几天被他闹得耳膜疼……可算是等到您二位来了。”

泊狩察觉大事不妙,没带耳塞。

宋黎隽早已从线人得知情况,但还是装不知道般询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核查人员:“每次醒来,不是就哭,就是发呆,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宋黎隽:“辛苦你们了。”

核查人员搓搓手:“您客气了。”

总部与分部,只差一个字,进入的难度如同鸿沟区别。分部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在分部待着,自然对这些总部出来的根正苗红的正编特工充满羡慕和敬仰。

宋黎隽礼貌地朝他微笑致谢,廊道尽头一转,他笑容散去,面无表情地带着泊狩前往医疗区。

病房的门锁着,非批准和医护人员不得进入。房间外部透明的玻璃上贴着两只脑袋,一左一右,在小声嘀咕什么。

泊狩远远地就认出左边是化成灰他都认识的冤种“活爹”,视线扫了一圈,看这人除了眼皮肿着、脸色苍白、清瘦了一点便没什么区别,才看向右侧的人——

泊狩眼皮一跳,视线悄然垂下。

宋黎隽微微眯起眼,也没想到这次总部的医疗团队里来了一位熟人。

“你说……我奶奶到底在说什么啊?”程佑康趴在玻璃上,脸颊挤得成了团,困惑地道。

旁边的人皱眉思索片刻,道:“好像在叫你名字。”

程佑康:“我知道,但我看她口型不一样,应该不止在叫我名字吧?”

旁边的人:“你信我,我学过一点唇语的。”

程佑康:“但你应该不清楚夏国文的区别……”

旁边的人严肃打断:“请不要质疑我的夏国文水平,我是专业的。”

程佑康:“……”

程佑康对这轮廓深邃的白男鬼佬心道:……你倒是换个国籍再来说这话啊大哥!

“我已经研究夏国文八年之久。”阿尔斯顿道:“精通你们的诗词歌赋和古言,所以相信我,哪怕她说文言文我都能翻译。”

程佑康飘忽的心思在程秋尔视线转动时一滞,紧张道:“……哎!看过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睁着眼,失焦的眼神缓慢地凝聚在他身上,愣愣的,然后嘴唇突然张了张,情绪有些激动。

程佑康的心悬到半截:“你不是会点唇语吗?快看,我奶奶现在在说什么?!”

阿尔斯顿盯着程秋尔的嘴唇:“她在说——”

程佑康眼眶发红:“说什么啊!是不是担心我?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呜……”

“‘——程佑康,你给老娘死!!!’”

程佑康一滞,看向身侧的阿尔斯顿。

阿尔斯顿嘴巴一张一合:“‘再瞎跑,再瞎跑!老娘就该把你打折吊房梁上挂着,死屋里也别死外面!’”

程佑康:“?”

阿尔斯顿翻译完,无辜道:“你奶奶说的。”

程佑康:“……”

程佑康面无表情:“你骗我。”

阿尔斯顿:“没骗你,你看她现在情绪激动得像不像要下床抄鞋底揍你?”

程佑康:“你——”

“没骗你。”陌生的声音在身后道。

阿尔斯顿忽然笑了:“……宋,好久不见!”

程佑康转头,对着“亨利”的脸愣了愣,又看到他身侧的宋黎隽,程佑康眼睛瞬间亮起:“高——”

程佑康一顿,神情微妙道:“……宋特工,来了啊。”

不用多问,他已经被告知了一些事。

宋黎隽并不在意他的微妙态度,对阿尔斯顿颔首,淡淡地解释道:“这位是亨利,外聘的唇语专家。”

程佑康咬牙忍住了质问的冲动,看向“亨利”道:“你能帮我?”

泊狩点头:“嗯。”

程佑康:“那你告诉我,我奶奶刚才真是那意思?”

泊狩:“不。”

程佑康弹簧一样蹦起来:“靠!我就说不是!”

泊狩:“骂得比他翻译得还难听。”

程佑康:“。”

实话多是伤人心呢。

见里面的程秋尔安静了片刻又突然开始激动地说话,程佑康尴尬得像被人当众揪着耳朵拿大扫把狂抽,缩起脊背道:“那,那现在呢,还在骂?”

泊狩盯着程秋尔一张一合的嘴,安静了两秒,道:“不是。”

程佑康:“那是什么意思?”

“‘——活着就好。’”泊狩缓慢地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程佑康愣怔。

病床上的老人望向他,眼眶逐渐发红,嘴唇艰难地动着。

“‘小康……好好地活着。’”

泊狩尾音落下的那一刻,程佑康眼泪就疯狂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