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山太瘦生
雷声突然炸响,似乎连玻璃都在晃动,乔知方和傅旬往后备箱里放完了东西,又锁上车撤回了楼上,两个人分头去卧室和阳台关了窗户。
乔知方回了客厅,家里没开灯,他望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和没插着电的电视,指了一下电视,和走过来的傅旬说:“以前我们两个在这里看电影。”
傅旬走到他旁边,问:“你还记得看过什么吗?”
乔知方说:“太多了,记不清了。但是我还记得我去你家看的第一部电影。”
乔知方家离苏州街地铁站近,傅旬那个时候住在紫竹院附近。乔知方有时候会去骑自行车去傅旬家,和他一起玩PSP,后来也会顺便给他做饭吃。
夏天吃了饭,两个人会去紫竹院公园遛弯。
傅旬不太喜欢提起来自己那个“家”的事情,他后来不在那里住了,傅长林就把房子收回去了,现在好像已经卖掉了——
傅长林的另一个儿子是在国外上的学,用不到海淀区的学区房。
乔知方说电影,他有点记不起来过去的事情了,问乔知方:“是吗?是……是哪部电影?”
乔知方说:“你猜猜?”
“啊,我有点记不清了,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外国片。”傅旬说:“其实我不喜欢那套房子,和你家不是一个方向的,每次放学我们两个只能一起走一小段路。”
“但是我会去找你呀。”
“所以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它。”傅旬说:“哎呀,确实想不起来我们两个一起看的什么电影,就记得我和你说我家有猫,哈哈骗傻子的。”
“滚,说谁是傻子呢。”
“我是我是,我是行了吧。”傅旬岔开了话题,说:“有一部电影我印象特别深,不是你在我家看的。我记得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好像是高二下学期的考试吧,高中的时候,我也挺在意成绩的呢,高中生觉得成绩比天大,现在想想也挺好笑。那天我回家了,一天没怎么说话,给你打电话也不太想说话,觉得丢人,但是就是想打电话。我不说话,你说别憋着了,看点悲伤的电影哭会儿算了,然后来找我,我们两个去小西天看了《普洁》,一个蒙古小女孩的纪录片。”
《普洁》,傅旬记得很深。他喜欢乔知方,因为乔知方不会和他说,我给你讲题,而是会首先照顾他的情绪。
乔知方倒是也还记得这件事,说:“看《普洁》,你在我旁边不声不响的,我怕你哭,又怕你没哭,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完了,我不可能不管你。”
“管,你得管,不能不管的。”傅旬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沙发让乔知方也坐,问他:“所以,你来我家,我们一起看了什么呀?”
闪电闪过,好亮的一道闪电——
闷雷随后炸开。
建筑外面的天黑下来了,天色和雷声让乔知方想起来南方的雷暴天气。狂风骤雨,风在玻璃外呜呜地吹,乔知方记不清自己和傅旬在珠海吃的最后一顿饭,傅旬也有记不清楚的事情。
等雷声退了,乔知方和傅旬说:“我到你家看的第一部电影,是《美丽心灵》。你说电影有点儿闷,但是普林斯顿大学很漂亮。”
《美丽心灵》,传记片,讲的是“纳什均衡”理论的提出者、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生兼教授、同时也是精神分裂患者的约翰·纳什的故事。
普林斯顿,王子屯。傅旬说普林斯顿大学很漂亮。
乔知方是普林斯顿大学的联培博士,亲自在普林斯顿学习过,他每次出入学校里的建筑,都觉得傅旬说得很对。
傅旬沉默了一会儿,问乔知方:“乔知方,你去普林斯顿,是不是因为我呀?”
乔知方说:“想太美了你,不是因为你才选的。”余英时、陆扬等学者都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文大又正好和普林斯顿大学有合作项目,乔知方就没往欧洲跑,而是去了美国。
傅旬听乔知方说完,气得笑了一下,说:“白感动了!”
他要打乔知方,乔知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但是会在学校里想你。”
傅旬问乔知方:“戒指呢?”
乔知方说:“兜里呢,刚刚洗手了。”
傅旬说:“不许弄丢了!”
“那么贵,我敢丢吗?”
“那我要是送你奇趣蛋里的戒指,你就敢丢?”
“不敢不敢,我都不敢戴了,我供起来。”
傅旬又笑了,好你个乔知方。乔知方的嘴,有时候真的很欠,他直想拿胶带给他贴上。
他和乔知方说:“我去看过巩义的宋陵,你去过吗?”
乔知方不知道傅旬干什么这么问,说:“没有。”
傅旬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吗?”
“为什么,因为你拍戏呢?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就是因为你。我那个时候是在河南拍戏呢,拍《三国之影》,是个黑白片,我知道你看了。我离巩义不远,想起来你了,我就过去了。因为,我从你家搬走的时候,你桌子上放着一本《中华遗产》,封面就是巩义的北宋皇陵。高粱熟了,红得像血,我后来就老记得这本书——别人正不高兴呢,你一本杂志那么红,你好意思吗。我就很想去现场看看,高粱红了,真的那么红吗?”
乔知方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傅旬,问他:“真的那么红吗?”
傅旬说:“很漂亮,很红,像一大片冷火。我当时想着,唉,想你和作死有什么区别吗,正在控制不住想你的时候,看到了高粱地,那种颜色突然在我的眼前燃烧起来。”
窗户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细了,房顶上的水顺着排水管道向下流。
苏州街望塔园小区的房子,是一套老房子。
从老房子沿着记忆的路线出发,作为思念之地,名家辈出的普林斯顿大学,和中国大农村的地头,并没有什么区别。
乔知方和傅旬在沙发上坐着等雨停,在雨声里,乔知方想,他和傅旬,都是迟来的旅行者。
第76章 天边外 #傅旬
六月份,傅旬演完了二十场《麦克白》话剧,乔知方从文理大学拿到了自己的学历证和学位证。
六月下旬,天气开始变晒,乔知方觉得晒久了容易中暑,也不是很想听各位领导和学生代表发言,于是没有去参加文大的毕业典礼。但是在典礼结束之后,他和导师、师弟、师妹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傅旬来接他回家,两个人走过苏州街,没有再去望塔园小区。傅旬给苏州街的房子拍过了拍立得,乔知方找好了房屋中介,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
六月,就这样结束了。
对乔知方来说,博士的毕业季,有一种与刚上本科放暑假的轻松感相仿的感受。没有了冗长繁重的学业压力,依旧留在学术界而不是离开它——在疲惫的几年学习之后,他终于又获得了一个悠悠长假。
到了七月,文理大学正式进入暑假,乔知方不再去学校了,也不需要再去了。
傅旬结束了话剧演出,好好休息了几天,等缓过来之后,和乔知方去了八大处爬山——
大好青年应该努力运动,强身健体,人人有责。傅旬想爬爬山,也给身体放个假。
山里有着新鲜的草木气味和湿润的土味,呼吸几次,感觉肺都干净了。白皮松和油松掩映着寺庙的红墙,冷碧,红色、灰色,他和乔知方在树底下走路,凉意拂身,走着走着,身上竟然觉得冷了,丝毫没有进了夏天的感觉。
两个人走到了大悲寺,寺庙里的大部分建筑是新修的,不算很好看。但是寺里有元代的十八罗汉像,和两株七百多年银杏。
银杏老树很美,树干粗壮扭曲,有如古画中的卷云。
傅旬在路边看到了菊花脑,和乔知方说南京人喜欢吃这个,乔知方疑问地说这个能吃?
能呀,傅旬说下次乔知方去南京,他请乔知方吃菊花脑冰淇淋。
今年秋天要回南京吗?
秋天呀,先在北京待一阵吧,大悲寺的银杏黄了,等落叶像雨一样落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继续往前走,地上生了青苔。傅旬在龙泉庵看见了一个方形井盖,和乔知方说,这个井盖比他俩加起来的岁数还大——
井盖上写着“中央人民政府燃料工業部”“1953”。
傅旬问乔知方七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玩,乔知方说打算做联培导师的论文翻译,正好八月要去美国,他约好了自己的联培导师,打算到时候直接面对面讨论一些翻译的细节。
傅旬说他七月不去广西参加公益访问了,他和喜浩的矛盾没有解决。乔知方问他是不是还是差钱,傅旬说差的不是钱了,是喜浩的诚意。
喜浩没有诚意。
乔知方和傅旬回了家,两个人一天走了小三万步,都有一点累了,于是早早就睡了。没想到等到晚上,没有诚意的喜浩给傅旬上了一波热度。
暑假开始,演员们开始奋战暑期档,喜浩奋战傅旬。
旬丝总觉得傅旬在恋爱,但是扒不到嫂子——
狗仔拍到的傅旬身边的女性,还是只有他的执行经纪人一玫和商务经纪人梁烁。傅旬叫梁烁乐乐姐,她比傅旬大很多岁,早就有孩子了。至于一玫,傅旬从来不搞暧昧管理,一玫性格又偏冷,两个人的同事感很强。
一玫的工作能力很强,傅旬在采访的时候提过学马术,过一阵她就能盯着工作室剪出来傅旬穿着全套马术服骑马跨越1.2米障碍的高质量vlog,让傅旬的话不落空,给他有效固粉涨粉。
傅旬在路演的时候被观众起哄跳卡点舞,听了一遍音乐之后,大大方方说跳就跳,傅旬离场的时候,粉丝问他是不是有备而来的,怎么能跳得这么牛,他开玩笑说跳不好执行经纪人会扣他奖金——工作室的钱都是一玫管的。
旬丝从傅旬说一玫管钱之后,早就把一玫扒了一遍了,结果扒到了一玫的女朋友,和一玫和女朋友的同款纹身,于是有一段时间就都不太敢说话了,也都知道她和傅旬只是工作关系。
那嫂子到底在哪里呢?
喜浩发力,从晚上八点开始,挖出来了豆瓣用户在豆瓣小组给傅旬造的谣。一个ip常在北京的傅旬粉丝@爱你的810天_在四月份发了一条微博:“给你买的小狗,你每天都带着。”到了六月,依旧在孜孜不倦地发傅旬,并且发了一张傅旬没有公开过的照片。
有人在豆瓣娱乐小组发帖,说@爱你的810天_是嫂子,并且是未成年人,把粉丝说的梦话打成了恋爱实录,然后附上了私生和代拍这几个月拍到的傅旬的照片——
四五六月,他的包上的确总是挂着一个西高地小狗。
豆瓣发帖,微博营销号立刻搬运跟进,尤其是“嫂子”说小狗挂件的微博截图和傅旬背包的照片,在微博到处飞。
零点之后,“#傅旬恋情”和“#傅旬爱你的810天”冲到了热搜高位,旬丝在看到文娱榜前几条热搜的时候,瞬间炸了。暑期到了,瓜好像也来了,打开微博,随时随地发现新嫂子,吃瓜路人上蹿下跳,希望嫂子能出来回应,发点傅旬的私人照片——
小狗挂件、长期同ip、未公开照片、嫂子晒的同款衣服……这下已经差不多实锤了吧。男的没有一个闲得住的,没想到傅旬你小子也睡粉养嫂子,而且你睡未成年,你有没有道德和良知啊!!
嫂子像是害怕了,没再发傅旬的私人照片,而是发微博说不认识傅旬,之前发的照片是傅旬微信朋友圈发过的,然后锁了微博。
网友开始猜测,嫂子你是不是被喜浩拿钱捂嘴公关了,是不是冷冰冰的恋人变成了热乎乎的钞票,流进了你的钱包,温暖了你的心了?还是傅旬威胁你了?你不要蠢到为了爱给人渣洗白,大家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不要妥协,不要害怕脑残粉丝,支持你出来撕。
有床照最好发床照,一次就锤死傅旬。
知道@爱你的810天_的旬丝说,她是梦女,梦女,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梦女啊!!梦女的话怎么能信。但路人觉得旬丝是在给傅旬洗地,旬丝的话也不能信。男明星都是这样的,表面上不声不响,但是越是看着正经的,越是背地里比谁都玩得开的,傅旬肯定也是——这次终于轮到他翻车了。
傅旬后援会大半夜开始当侦探,扒出来“爱你的810天”的微博是四月中旬发的,而粉丝四月初在机场拍傅旬,就拍到他的小狗挂件了,他那个时候染了一头白金色头发,非常好认。
如果“爱你的810天_”的微博发在傅旬第一次带小狗挂件之前,那恋情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发生在之后,谁都可以说是自己送的。
至于照片,有业内的粉丝截了傅旬的朋友圈,文案是“庆祝一下”,虽然不知道傅旬在庆祝什么,但确实是傅旬先发的,后面@爱你的810天_才在微博发了出来。
粉丝顺便根据几个业内的截图核对了一下,发现傅旬的微信朋友圈是公开的,没有分组可见的内容。也对,以前傅旬的朋友圈照片就被人发出来过,他要是发部分可见的朋友圈,有好友能看到、有好友看不到,一旦照片流出去了,很容易被造谣,也很容易被微信好友误解为区别对待不礼貌。
旬丝核对完傅旬的朋友圈之后,和打了强心剂一样,开始努力给傅旬洗广场,路人到处吃瓜——p图谁都会,连AI都会,谁知道傅旬的朋友圈是不是旬丝p出来假澄清的。
在一众喧嚣声里,傅旬在凌晨两点登陆了微博,情绪似乎很稳定,他只上线了十分钟,发了一条微博:“并无交集,已委托律师处理。”
工作室迅速转发了傅旬的微博,并且附上了傅旬的购物订单,小狗挂件是傅旬自己买的,然后发了声明,表示对于诽谤与诋毁,必将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网友、粉丝、对家粉丝、黑子、吃瓜乐子人在傅旬的微博评论区打架,他的微博刚发出来,就飙上了万赞,万赞、十万赞、二十万赞……
工作室在工作,傅旬发完微博,就没有再出现了。
傅旬不需要出现。
有的明星被嫂子锤了,自己不敢回应,得经纪人帮着处理,因为他不止有一个嫂子,他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是被哪个嫂子锤的、和嫂子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