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山太瘦生
“行,谢谢你啊,折还是得打的,你是老顾客,是给你打的。那我给你们做菜去了啊。”老板高高兴兴回后厨了。
乔知方感觉自己脸上的热意还没消下去,瞥了傅旬一眼,轻叹了一声。傅旬拿腿碰了碰乔知方,说:“晓枫就是拍过我们两个啊。”他问晓枫:“是不是,枫导?”
晓枫说:“我可不敢说话了。”
傅旬和晓枫说:“知方的白眼,不是白眼。”他给乔知方烫了烫碗,说:“哎呀,我错啦,乔老师。一会儿我买单。”
乔知方说:“你再胡说,你就自己回北京,我开车回。”
傅旬说:“不,我就要上车。”
晓枫煽风点火,说:“没事啊,旬儿,你的晓枫拉你。”
晓枫说完话,三个人都笑了。乔知方是被他俩气笑的,小郁不在,这俩人加在一起气死个人。
傅旬给几个人的杯子里倒上了水,热水壶里泡的是菊花茶。
老板上驴肉火烧上得很快,火烧盛在三个小竹筐里,每个筐里还放着几张防油纸,她说:“火烧新做的啊,好吃着呢,小心烫。”
晓枫说:“谢谢姐,辛苦了啊。”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下午三点多,三个人总算是吃上正经的午饭了。火烧里夹了去掉辣线和白籽的尖椒,增加了口感,咸味一入口,舌尖终于尝到了滋味。怪不得晓枫开车往保定跑,保定是真的有好吃的。
冷菜拼盘里的藕片很脆,黄瓜清爽入味,配火烧正好。
晓枫说:“乔哥,怎么样,夸夸我。好多年不见了,我这顿挑的不错吧。”
乔知方伸出拇指,说:“特别好,完美。”
“晓枫嘴挑,会找好吃的。”傅旬说:“以前咱们三个没少一起吃饭,一眨眼都多少年了,一回头想,总觉得我像是去年才毕业……毕业大戏排的《日出》,那个时候也整天想着话剧。”
和现在不一样,演完了毕业大戏,傅旬很快就从电影学院毕业了,那个时候他很焦虑、很着急。
直到《普布》拿奖,傅旬的心态才好了很多。
从电影学院毕业前后,大家都和傅旬说他有演技,说他该火,那个时候他也想火,想火起来拿更好的资源、不被换掉角色,可是他又止不住怀疑火这件事看命,而自己是不是没有这个命。
他早早拿了金马奖提名,但是后续资源上不去,资源上不去,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的演技遇到了瓶颈,所以他才不被选择?
他是不是成了典型的高开低走的演员了?
二十岁出头,看不到人生的漫长,总觉得眼前的境况,就意味着全部的人生。他认真对待所有角色,包括小角色。然而,他会忍不住想,是不是他一辈子就这样了,偶尔演一个好一点的配角,大多数时候,演只有主创和很少很少的观众会看的文艺片——
他珍视自己饰演的角色,连做梦都会梦到他们,但是没有多少人像他一样,珍视这些角色。观众不在意他们的内心,不想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
在娱乐圈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里,是不是他注定要被流量埋没。
但他又不认输,他又觉得,他一定会火,也一定要火。
《破局者》的票房开始飙升的时候,傅旬很意外。他本来只是像以前一样,认真工作,完成了一个角色,结果这次他得到了大众层面的反馈,他好像终于被看到了。
他去参加路演,回来很兴奋,到了大半夜,还是激动得睡不着。他想,乔知方,你看吧,你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他想世界可不可以有一天、有一个小时、有一刻,为我停留。他和自己说,我想要铺天盖地的爱,令人眩晕的、人声鼎沸的、充塞天地的——
但是,其实世界不会为他停留,哪怕一秒。
票房起伏不定,有爆就有扑。扑大了掉资源、被群嘲,演技被到处审判,表情包满天飞。他一度根本不想上网了。
他回了南京,整理自己的东西,好像这样,他就可以重新赋予一切秩序。整理着整理着,他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为他停留的,并不是世界,而是爱他的人。
他从爱他的人的眼睛里观看这个世界,所以他在内心的最深处,总是充满了对世界期待和野心。
爱他的人,无条件爱他的人,乔知方。
于是他后知后觉发现了,他在乔知方眼里看到的,其实不是世界,而是天堂的影子。
多少年去来匆匆,只在一眼之中。
六月是一个属于毕业的月份。
晓枫听傅旬提起来以前的事情,说:“我最近觉出来,自己是没以前年轻了,拿着设备拍久了,肩疼脖子疼。以前连轴转两天,都没什么事。其实,也真是缘分,剧组来来去去的,我感觉这干行,是一个流动性很大的行业。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咱们还能在一起吃饭,尤其是乔哥还在,真的很难得了。旬儿也是,乔哥也是……日久见人情,咱们喝一杯吧,来。”
他举起来了杯子。
傅旬看了乔知方一眼,他们两个都端起来了玻璃杯。
以茶代酒,无论如何,都要干这一杯。
不洒出一滴茶水,喝完这一杯。
第75章 迟来的旅行者
傅旬在国家大剧院演话剧,不去剧院的时候,除了拍广告和处理自己的事情之外,会主动到苏州街帮乔知方整理房子。
他和乔知方说,他想和乔知方一起搬走苏州街的东西。
那就一起搬,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但是看不出来有下雨的迹象。晴空万里,乔知方和傅旬开车来了望塔园小区,打算今天把抽屉都清空。
三月份傅旬买了一堆健达奇趣蛋,拆出来的小玩具在客厅桌子的抽屉里放着。他的抽屉在第二层,乔知方的在第一层。
傅旬把自己抽屉里的东西放到收纳盒里,乔知方问他怎么后来不买奇趣蛋了,是拆出来想要的玩具了吗?
傅旬说他想要一个蝴蝶戒指,拆不出来,那就算了。算了算了,他买了卡地亚的戒指做平替。
傅旬平时拍杂志和出席活动,戴过很多款卡地亚的戒指,因为想低调一点,这次买的是love系列玫瑰金三钻的对戒。
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红盒子晃了晃,说:“试试吧,乔老师?”
乔知方纳闷,问:“你什么时候买的?”前几天买的?
傅旬说:“五月份。”
乔知方愣了一下,问他:“然后就在这里放着?”
傅旬点了点头,“嗯,对啊。”
嗯,对啊。乔知方笑了笑,他服了傅旬了,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傅旬想什么呢。买了……就放着?
傅旬想藏事情的时候,确实挺能藏的。
傅旬打开盒子,说:“不是求婚,乔知方,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就是想买情侣款。”
“那怎么一直不说呢?”
“哎呀,想等着你发现呢。”
“我又不翻你抽屉,怎么发现?”
傅旬和乔知方在桌子底下蹲着,傅旬说:“本来就是做奇趣蛋小玩具的平替的嘛。就是等着有一天,我们打扫卫生,然后我们整理抽屉,到时候我就说:‘诶,乔知方,这里怎么有戒指呀。’我给你戴上,你发现正好合适。”
嗯,平替。傅旬宝宝的奇趣蛋戒指平替,比奇趣蛋本身贵了五六千倍。
傅旬给乔知方戴上了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合适。
乔知方也给他戴上了。
傅旬拉住乔知方的手,像是要和他比手的大小一样,手心贴手心,然后扣住了乔知方的手指,他说:“晚上咱俩出去吃饭吧?”
乔知方问:“你饿了?”
傅旬说:“不饿,但是要做饭,得摘了戒指,我不想摘。所以,我们出去吃饭吧。”
“那就出去吃饭。”
“乔老师,你下半年上班之后,能不能戴戒指。哇,要不然你上课,你的学生喜欢你怎么办?”
“我没有什么课,只有研究生课程,平时主要参与或者主持学术研讨会,还有工作坊。再者,我是个有师德的人好不好?”
傅旬的眼睛弯着,他装出来很无辜的样子,朝乔知方轻轻挑了一下左眉头,说:“可是,我才十八岁,你就和我发生关系了诶。”
乔知方差点被傅旬搞得结巴了,他说:“那、那时候我几岁,我是二十八了吗,我十九啊。”
傅旬歪头,说:“我不管,我刚成年就跟了你了,所以你得负责。”
乔知方说:“你这个人就是缺德。”你少栽赃我,事情我还记得呢。第一次发生关系,不是乔知方主动的——
就算他只比傅旬大一岁,他也还是觉得傅旬比他小呀,傅旬还很小,才成年了没三个月。走到比边缘性行为更深的一步,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恐惧,他感受到了危险。
再迈一步,他和傅旬可就真的不是异性恋了,从事实上说,绝对不再是异性恋了。
傅旬装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问:“我怎么缺德了?”
你怎么缺德了,你让我把自己卖给你了,我还得替你数钱。
和乔知方相比,傅旬完全不介意打破某些屏障,他愿意把自己和乔知方绑在一起。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傅旬一边“乖”“哥哥好棒”“很舒服”胡说八道夸乔知方,哄得乔知方意乱神迷晕头转向的,一边也没忘了给乔知方下套,他把避孕套交给乔知方,让他拆,说他拆了就不能赖账了,他是自愿的。
是、是,是自愿的。
最后乔知方全责。
唉,乔知方觉得,有时候他真是被傅旬吃得死死的。
傅旬看乔知方的耳朵红了,拉着他的手,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在旁边笑。
乔知方恼羞成怒,在傅旬的腿面上拍了一巴掌,威胁说:“你再闹。”
傅旬说:“诶哟哥哥,我好害怕。”嘴上说着害怕,表情里没一点害怕,反而全是挑逗和期待。
乔知方被傅旬一句话顶得歪头笑了笑。
你行,傅旬。
傅旬就是很行。
傅旬和乔知方后来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抽屉清空、书架上的书早就打包收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该带走的带走,该扔掉的扔掉,最后,房子里除了电视,只剩下了家具和窗帘。
傅旬上次从苏州街搬走,因为在和乔知方冷战,心情并不好,甚至算得上压抑。这次他和乔知方亲手整理了所有房间,在把最后一个收纳箱装好之后,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
只是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些已经放下的、本来以为放不下的,都要放下了。下楼之前,他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和乔知方说以前没发现这套房子有这么大,甚至说话都像要有回声似的——
家是记忆的安放之地,当抽去了生活的细节和褶皱,房子终于被还原为了房子本身。
东西搬走了,宽带还没有注销,电视也还在客厅放着。乔知方和傅旬不太敢动手搬这种大型电子设备,怕把屏幕磕坏了。
乔知方和傅旬收拾东西的时候,天开始阴了,云上有雷声,北京的夏天,雨说来就来,来得很干脆。
他们两个下楼的时候,水泥路面上砸下来了大滴的雨水。
傅旬说外面打雷,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只下半个小时,雨水应该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