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 第42章

作者:饭山太瘦生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娱乐圈 轻松 近代现代

傅旬不愿意自己待着,带着一身倦怠,去了剧院。

演员的快乐是可以被贩卖的,忧郁疲惫是,痛苦是,甚至疯癫也是。其他人惊叹于他只是在台下坐着,也能这么有氛围感。

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想不想被拍。

熟悉的麻痹感,又出现在乔知方心脏之间。缓了几秒,他给傅旬回了消息。

小智:你去年回去看阿姨了吗?

fx.:回了

fx.:去年清明节有事,十月份回去的

小智:今年清明节回去吗?

fx.:回

小智:这几年都怎么回的?

fx.:自己开车

小智:从北京开回去?

fx.:太累的话,就先飞上海或者杭州,然后开回去

fx.:一去机场就容易被跟车

fx.:今年陪我回去?【引用“小智:今年清明节回去吗?”】

傅旬发完了消息,放下手机,看着乔知方。

其实傅旬和乔知方都是可以说话的。

傅旬想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要求这么多,终于再次开了口:“哥,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你也有事,我自己能回。”

一个生着病的傅旬,说这样的话。

别管清明节放不放假了,乔知方没有可能对着傅旬说一个“不”字。

第36章 等待

傅旬在朝阳区住着,乔知方不太方便来看他,于是他戴好口罩,从朝阳区回了海淀区。

三月初,天气还是很冷,街上的路人都穿着羽绒服。

路边的草皮枯黄,绿化带里只有柏树和冬青是绿的,被阴沉的天色压着,显得颜色黯淡。

黯淡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傅旬在内心最深之处,并不喜欢五光十色、车流熙攘的北京。他喜欢大多数人都穿黑色羽绒服的海淀区,返本归真,实用主义,冷静而理性。

电影电视剧光鲜亮丽,去掉滤镜或调色、去掉导演的裁剪,去掉化妆师的随时补妆,去掉打光,群演疲乏,场景逼仄。

朝阳区的生活成本高,海淀区蓟门桥周边的小区里,住了不少年轻导演、编剧和独立制片人。

晓枫有一段时间,就一直在那边住着。

傅旬手里有钱,但是他知道,有时候,钱是很难挣的。大前年他在河南拍《三国之影》,趁休息的时候,开车去了一趟巩义。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期乔知方买的《中华遗产》杂志的封面,拍的是巩义宋陵遗址保护区——

高粱成熟,穗实鲜红,皇陵的石像生就在高粱地里站着,站了一千多年。

乔知方没亲自看过的景色,他来看了。但是没准,乔知方和他分手之后,也来过巩义了呢?

傅旬在巩义的地头问一个本地的大哥,种一亩地一年能挣多少钱?大哥说两千三块。他问大哥家里有几亩地,大哥说三亩,都包出去了,自己平时就外出务工了,打两个月的工就比种地一年挣得多了。

一年到头,一亩地,两三千。

傅旬在片场一天出工12个小时,一小时就能挣好几个两三千。

《三国之影》在影射三国曹魏的故事,权力撕裂情感。

国内已经很久没有导演拍艺术向的古装电影了,费力不讨好。但大导就是不一样,大导能拉来投资,启动项目。

电影采用了黑白色调和2.39:1的宽银幕比例,让片子显得气质冷冽,人物看起来疏离并且孤独。

魏王,子桓,子建,一众人物。

本来傅旬想试镜的是代表着曹植的子建,他的经纪人看了人物小传,也觉得这个角色更好,更具有悲剧性。但是,傅旬要是冷眼看人,气场很难压,选角导演和导演都觉得他可以演情绪更为复杂的角色,让他试了子桓。

阴郁,隐忍。情绪细腻,野心无限——

在电影的剧情之外,正是这个人物亲手终结了延续四百余年的大汉。

克制压抑了太久,在终于被立为世子后,情绪喷薄而出,他像孩子那样久违地感到狂喜,抱住了走过来的谋士辛毗的脖子,眼里带着无法藏匿的喜悦,问:“辛君知我喜否?!”

辛君知我喜否,辛毗关心的是子桓,傅旬想问的是乔知方。

傅旬怀疑,在他和乔知方分手之后,乔知方只看过他的一部电影,就是《三国之影》。乔知方可能是为了导演、为了其他主演,才看的电影,但他留的豆瓣评论和傅旬有关系——

乔知方在豆瓣给电影打了四星,只评论了六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辛君知我喜否。”

乔知方像是一上映就把电影看了,评论留得很早,他的这条评论被点赞到前排去了,傅旬一点开电影页,就看到了。

那个时候,傅旬忽然就很想问问乔知方:乔知方,分手之后,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呢?

想,现在他知道,当然是想的。

傅旬不在家住的这几天,乔知方过来,搞过了家里的卫生。

小y把猫接走了,家里空荡荡的。

两百多平的房间,一地无尘,扫地机器人把家里的地面收拾干净了。乔知方给花房的花浇了水,被折断了的蝴蝶兰,虽然没了花,但活得好好的。

傅旬感觉自己有点头晕,晓枫给他的剧本他还没看,但是他还是不打算看——病还没好,他现在看书久了,就会想吐,看谁的书都想吐。

连看手机久了,都觉得眼晕。

于是他回了客厅,想看电影消磨清醒的时间。醒着的时候,身体不适,他应该多休息。他想找一部黑白片来看,黑白灰,像海淀区,像今天的天气。

或许也有些像他的心境。

八万……如果让他养,他会养,但是他养不好。他不想为了留下乔知方而把八万留下来,他已经过了干这种幼稚的事情的年龄段了。

希望y哥和女朋友能把八万养得胖胖的。

傅旬在豆瓣搜了黑白片电影片单,弗朗索瓦·欧容的《弗兰兹》是一部黑白电影,他看了看文案:

影片将以一战后的法国为背景,聚焦贝尔饰演的德国女人正因未婚夫的惨死而悲痛欲绝,尼内饰演的神秘法国男子却悄然出现,默默为其未婚夫墓碑致哀、献花,两人也就此揭开一段匪夷所思的往事。*

乔知方带傅旬一起看过欧容的其他电影,那就看这部好了。

电影还没开始,小y发来了八万的视频。傅旬心想,董志洋你真是当了便宜爹了。他把视频发给乔知方,问乔知方想不想八万。

乔知方回消息说:挺想傅阳阳的。

傅旬和乔知方说,自己又住到他家的后面的后面了。

乔知方问他发不发烧,他说晚上偶尔会烧。

他希望乔知方晚上能来看他,这种心情就和乔知方家某本意识流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他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看的时候,觉得纳闷,为什么一个作者能一连写二十多页,只是在写失眠,而失眠的原因是希望妈妈能来给“我”一个晚安吻呢?

傅旬在家看着电影,不是电影不好,而是他又开始觉得冷,或许是又开始发烧了,于是他裹着毯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电影里,女主角安娜在走路,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哒、哒,人声、小提琴声,收音清晰得呼吸可闻……

乔知方在他的公寓里贴了便签条,提醒他吃饭。他不想要便签条,他希望乔知方今天能住在他家。

傅旬睡过去的时候,感觉窗外好像打雷了。

真奇怪,明明冷得像是要下雪的天气,怎么会打雷了呢,傅旬怀疑自己的病情出现了新症状,不好了,他都出现幻听了。

他没有幻听,惊蛰前后,北京在傍晚下了一场毛毛雨。雷声隐约,乔知方看天气不好,打着伞从文理大学走回了小区。

傅旬说自己回来住了,乔知方给他爸妈发消息说自己不回去吃饭了,打算去傅旬家看看他。

乔知方去学校,是去见自己的导师了。导师主持了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给乔知方分了子课题。除了论文、课题,乔知方和导师谈了谈就业的事情——

博士毕业之后,是申请进入大学具体院系的博士后流动站,直接衔接教学工作,还是进高等研究院。

在传统院系里,博士后的学术研究大体上跟着导师的研究走,方向相对封闭,需要承担教学工作。高校的高研院不属于某一个具体的院系,不设教学要求,更强调研究的自主性、国际化视野和跨学科能力,会进行更多的学术训练。

如果进了院系的博士后流动站,相当于提前体验熟悉未来的工作了。进高研院,属于继续学习深造,等两年之后出站,还得继续求职。

傅旬在做梦,乔知方过得很现实。

投递博士后申请,需要附上几份推荐人信息,乔知方的导师是他的推荐人之一。乔知方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他和联系过的博士后导师、高研所,都在互相养鱼,彼此都还有选择的余地。

他问导师择业的事情,导师说他选哪个工作都很好:

国内博士的求职竞争很激烈,如果他想早点安定下来,不妨进院系的博士后流动站,做师资博士后。如果他觉得自己还有心气,那么进高研院。

这次导师没有push乔知方,而是和他说不要勉强自己——

读博的人,其实面对着不小的同辈压力。读博有时候残忍得宛如竞技体育,虽然大家都是在读博士,但有的人的学术就是做的很好,有的人就是死活做不好,做的好的人里面,还有更好的、还有天才。

天赋有差别,能力有高低,每个博士在学术上整天被同龄人碾来碾去,被导师和期刊编辑否定来否定去,已经够有压力了,结果回头看一看,自己的本硕同学都已经成家立业买房了,自己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可工作还没有着落,前途还在渺茫着……

除非家里的钱太多,否则说不想早点稳定下来,都是假的。

除了博导,乔知方的硕导、联培导师,都给他写了推荐信。学者有时候是很纯粹的一群人,硕导回他邮件说:Joey,无论你到地球的哪个角落,如果我能帮上忙,请尽管和我说。

三月,惊蛰前后,如果是在香港,羊蹄甲正在开花。乔知方在走回来的路上,发现学校里的一些树上,已经开始长花苞了。《传道书》里怎么说的来着——

Florebit amygdalus,impinguabitur lucusta,dissipabitur capparis。

乔知方为了写博士论文,天天看这些文献。在上世纪初期的通行和合本译本里,这段话被翻译为“杏树开花,蚱蜢成为重担,人所愿的也都废掉”。

杏树是春天很早开花的树,他在今天注意到杏树上开始结花苞了。

和合本的翻译很雅致,但对看翻译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上个世纪,燕京大学神学院的学者吕振忠,根据希伯来语把这几句翻译为“杏儿它拒绝,跨凤是重担,壮阳药也无效”。

人所愿的也都废掉,拉丁语原文是“capparis失去效力”,capparis是一种被认为有催情效果的植物。

杏树开花,生命消退,原本轻捷的像蚱蜢这样的生命,如今也变得迟缓笨重,连性行为都成为负担。

傅旬在家养病,乔知方觉得或许傅旬没有发现,杏树上已经有花苞了。博士论文写到了最后几笔、工作也并非两眼一抹黑,时间在往前走,乔知方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想,原来,就这样,他已经和傅旬又走到春天了。

傅旬在家里不安稳地睡着,电影演到了末尾,安娜又在走路,鞋跟敲击着地面,他在梦里听到了小提琴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音乐离他很远、很远,在黑暗里弯曲着蔓延。

他在等乔知方。

但他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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