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不七
只不过,母亲无意看见了养父设置在仓库里的监控摄像头。难民区里,贩d、恋童癖、买卖人口,还是那些各种各样的人体演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却突然得接受不了,跟发了疯一样,她比养父矮了半个头,谩骂他是不得好死的老畜生,要求他删除所有的视频和照片,
“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月我根本没有进多少账,这些视频能卖不少钱,像你这样的……”养父打量母亲身上的珠宝,嘲讽着,“你这样的嫁入豪门的太太能懂什么?不然你给我点钱好了。”
“你还敢人放进来……你……不是你的孩子你就能这样对待?”
养父骂她是臭婊子。母亲却也不肯罢休。
那一天的午后光丝发着浓郁的苦味,祝丘缩在墙角,一动不动。他厌烦两个人的吵闹声,觉得实在没有意义。
母亲砸坏了养父发臭的卧室,养父架着她的脖子:“你现在问我这些不是太迟了吗?你在装什么?你把他送过来就应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祝丘手边有不少工具,电话、钳子、酒瓶、水果刀,每一样都可以制止养父的暴行。
但他竟然赞同养父的那一句质问。对啊,问这些不是太迟了吗?
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被摸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养父卖了视频后还会给他一点零花钱。
只是每一个夜里,他都不太能睡得太熟。
当母亲头倒在血淋淋的地上,养父面色凝重地跑出去,祝丘这才有了点反应。
母亲到死都可能觉得他是被吓到了,害怕得不敢走过来。尚且睁着的眼睛都是对还留在世间的儿子的不放心。
母子二人喜欢看不见的脐带断得干干净净。
她的死因有很多,清清楚楚,上流社会丈夫的玩弄,一个懦弱迷茫的儿子,最后是养父。
母亲死了,还为他留下了一大笔钱,每一个装满钱的信封上面都写着“给小丘”,她嫁入豪门一直在找机会,要把祝丘这片肮脏之地带走。
养父没有被判刑,竟然还收到了一大笔保险金。
她死了,祝丘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放弃。但他早已放弃了自己。
这个小地方的天在十三岁那年变得越来越矮小,祝丘睁眼好好看着,那是法院不高不低的屋顶。
依旧封闭、压抑、逼仄。
“你叫什么?”
“祝丘。”
“几岁?”
“十三。”
“你知道你犯法了吗?”
“知道。”
“判决结果,你会送去分化所接受整改,你接受吗?”
“接受。”知晓养父竟然还咽着一口气没死,但在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分化所,不会在十六岁被再次卖掉,对于这样一半好、一半坏的结果,从七岁紧紧提起的一口气,在此时蓦地松散了不少。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代价。他用母亲的衣服做了一个简陋的破布包,虽然是无用功,但这样做,好像母亲一直陪伴左右。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知晓掌握命运的方式,向前还是向后?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再拼命坚持、忍耐一下,将就、妥协着,还是不管不顾地撕破局。
会变得幸运一点吗?还是更不幸呢,未来会变好还是更坏呢?好像只会越来越坏,越来越不幸。
到后来,他只知道每一个人的命运早就被固定了,而他只能麻木不仁地跟随大脑的潜意识生活着。
那么就随便活着就好了,活一天算一天。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最深处,骨头、血液里都长满着斑斑点点的霉菌和皮癣,从里到外都是烂的,现在,这些外皮摇摇欲坠。
霉菌和皮癣一点点瓦解,光怪陆离里,头顶的屋顶又变成审问室的天花板,从灰色一点点染成明亮到照射灵魂的白。
“是吗?“审问他的女士继续质疑着,“你对他没有别的感情?”
“没有。”祝丘这次肯定道。
审讯室外的走廊人头攒动,听到一声枪鸣,一个人倒在面前,乔延也面不改色,他直直走向走廊末端的办公室。
言斯年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脱帽,“乔中校。”
“言指挥。”乔延给他敬礼。
言斯年对他不太感兴趣,“沈部长还好吗?”
“挺好,去竞选市长了。”
“那我要提前祝贺他了。”言斯年手拱起来,是祝福的脸色。
乔延不太想和国防军牵扯过多的矛盾,他想劝告着什么,但言斯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言姓,元首也姓言。乔延打好的草稿憋了回去,他扫了一眼言斯年的模样。他想,如果言斯年这种人成为元首的候选人,领导他,光是想想,都很难以接受。
没过几分钟,走廊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席柘还没有换下训练服,直接走进这间为国防军服务的临时办公室。
言斯年兴奋的眼球跳动着,掠过身后的士兵,掠过众人,来到这个和他有点血液关系的同父异母的人身上,“好久不见了。”
“你这是做什么。”席柘被帽檐半掩着的目光带着一丝杀意。
“做什么?”言斯年反问道,“你觉得呢,国防军现在上岛还能做什么,我都查出好几个臭虫了,十川岛不愧是块野岛,尽长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席柘不想和他做无意义的周旋,“我的人呢。”
“你说你养在家里的omega,又是一只脏兮兮的老鼠,就应该一枪打死……”
话没说完,言斯年的头被人拽起来往墙上狠狠撞上去,两面墙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言斯年的面孔接近变形扭曲,他舔了舔下牙槽,“一句话就测出他不仅仅是一个安抚剂了,你们真有意思。”
一边的乔延站了起来,却没有打算上前制止。
“你还是学不会说话。”席柘松开他的脑袋,觉得脏手。
言斯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秩序井然的审问室变得喧嚣不堪,他做一个制止其他人过来的手势,“我可不是故意针对他,你看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是排队等着接受审问。”
“跟小孩子打架一样有什么意思,不如做点别的较量,我就把他放出来。”言斯年很有把握。
“你想做什么?”
“比一比信息素压制。”言斯年站得很近,近得让席柘清楚得看见和他那个父亲一样颜色的瞳孔。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只存在于彼此之间的抗衡。而言斯年认为自己血统高贵,势必是要比一比谁强谁弱,他站在席柘面前,“你难道还怕了不成?”
审讯室外传来不正常的喧嚣。
祝丘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直至门从外被推开。
看见是席柘,祝丘眼皮动了动,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出来。”
祝丘机械性地跟在席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彼此隔着一段距离。
只不过下楼的时候,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席柘像是难以忍受,咳嗽了好几声。
席柘侧过头去,很快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即使速度很快,但还是被祝丘紧紧跟随着的目光捕捉到了。
血。
又是红色的血。
“你……你咳出血了。”
“没事。”
“流血了。”祝丘看起来不太正常,神经高度紧张着,语速很快,“你流血了!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指挥官!”
“好了,只是流了点血。”席柘第一次看到祝丘这样,又看见祝丘只穿着一只鞋子,“你鞋子呢?”
而祝丘再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他的胸腔不自然连续震颤着,头脑里全是要让言斯年赶紧死掉的想法。
这些人通通死掉就好了,这个想法严严实实地占据了祝丘心底。
可是席柘把他抱起来,同一时间抵达祝丘憎恨着的心底的,还有不太能忽视的温度,“真的没事。”
好一会儿祝丘才冷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他靠在席柘肩上,搂紧他的脖子,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努力释放着信息素。如果这对席柘有点用的话。
只不过上车后,席柘像是考虑了很久,开口叫他的名字,“祝丘。”
“怎么了,你还是不舒服?”祝丘还在竭力释放信息素,好像越多越好。
“前段时间……你不是想去大陆那边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丘打断了,“我,我没那么想!”
看着祝丘慌张的表情,席柘尽力语气平稳,“听着,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南线了,可能五月中旬,也可能月底,时间不确定,沈纾白竞选市长成功后,会在东南部上任,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会尽全力保护你。”
“你……你要把我送走?”
过了几秒,席柘肯定着说,“是。我已经交代好了,宋兆也在那边,他也会照顾你。”
祝丘好像无法消化,“你在说些什么啊?”
“你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去了那边,继续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上学、生活。”
祝丘不想听这些,“你和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用管这个。”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祝丘还是转过头来,眼底带着不可掩饰的悲怆,“那……那你呢?你怎么办?”
“你好好活着,我也会好好活着。”
祝丘坐了回去,他往右看,看着车窗里倒影着的席柘的脸。
他只知道离别是安静的,不会重来的。
回到别墅,没过一会儿,林冉也匆匆赶了过来。
她发出啧啧声,像是某种讽刺,“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大比拼,那么精彩的比赛怎么不叫上我,我还从来没有看过现场。”
给席柘做检查的间隙,祝丘急切地在房间寻找什么,弄得一室凌乱,终于翻出了祁安给他的通讯器。
林冉给席柘打了一针,说是让他睡一觉,头脑清醒一点。她从卧室走出来,便看见等在外面的omega,“正好,席柘一定要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我没事。”
“一个两个都说没事,检查报告出来一个两个病都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