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之地 第57章

作者:七不七 标签: ABO 狗血 强制爱 冷漠攻 近代现代

祝丘手上的电话线顺着往下掉在地上。

“我是国防军的现任指挥长。”alpha礼节性脱下黑色烫金的军帽,“言斯年。”

祝丘被人带走的时候,掉了一只鞋在地上。他没有叫喊,只是脑子里不断涌进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去……去哪里?”他问道。

“不要紧张,只是请你过去坐一坐。”言斯年看向车窗外,忍不住评价道,“十川岛还是那么落后,街上的海报还停留在五年前,一点也没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到时候,大街小巷都应该贴上标语,让这里的人民知道……到底是谁在领导他们。”

为期一个月的“清扫”,十川岛市政厅的办公间也为国防军让路。

不仅仅是祝丘,还有其他身份敏感的人。

祝丘被一个胸前同样别着黑色烫金徽章的女士带去了一间狭窄的房间。

女士像是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个罪名,不过还得走一个程序。

被问到姓名、年龄、国家,祝丘都一一回答。

这种袭击式的询问以往也经历过。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成为一个空洞的个体,因为回答所有的问题都是无用的。

这种详细到极致的询问在电炽灯明晃晃的灯光下,人变得身心交瘁,意志渐渐消沉。

祝丘心想,或许随便定一个什么罪名都行。

被问到,“你和席上校是什么关系。”

祝丘发白的脸抬了起来,因席柘才触动了神经。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双犀利的目光落在omega脸上。

“没关系。”像是想和席柘撇开关系,祝丘回答道,“我……我只是一个安抚剂。”

第57章

审问的女士张着嘴巴,但祝丘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房间的天花板,那里正一点点从白色渐变成铅灰色。

铅灰色的天空下。

“你叫什么?”巡逻兵用手擦拭着带着血渍的下巴。一边的地面,倒着一个执意离开辖区的人。

“祝、祝丘。”

“几岁了?”

“七岁。”

“你住在这附近?”

“那,那边。”他用手指向一栋卷帘门半掩着的仓库。

这样一个用推车拉着比他本人个头还高的货物的小孩,瘦骨嶙峋,发色杂乱,瞳孔发蓝,回答问题的声音都在发颤。

胆怯得碍眼。

形如石缝里的密密麻麻拥挤着的其中一只黑色虫豸。

所以巡逻兵对这只虫子多一点质询、审问,在这个无聊的下午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们一边检查着货物,顺手从一盒开过的酒箱拿了一瓶酒,发出又冷又尖的笑声。

而如此再正常不过的日常询问,对于这个虫子却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祝丘怕得发慌,怕得要死,差点快要吐出来了。

他觉得这些巡逻兵长得特别高,头顶着一整片灰色的的天。

在他人格尚未成型的幼年,无论是养父对他大吼大叫的声音、将酒瓶重重放在木桌上的响声、还是睡在仓库里,黑夜里那点触碰自己衣角��������的声响。

祝丘都怕得不行。

甚至是手背上的伤口,他都不敢撕开挡在上面的创可贴。

他怕看见、怕直面、怕争吵,还很怕死。

他的肚子常年像一个没有放完气的皮球,松松垮垮,被人踹一脚,都会发出滑稽的尖叫声。

来到异国的生活没有想象得那般幸福、美满,母亲把自己和他各自卖了一个好价钱,不一样的是,母亲去了赛格区,一个很富裕的人家。

她没有办法带走祝丘,原以为养父在这个难民区比较有钱。

养父确实是做酒生意,但都是一些卖不出去只能卖包装的假酒,那时候制度正在改革,每月可以靠领养祝丘得到政府的补贴金。

每日早早起床后,祝丘在灶台下垫了两个砖头,这样刚好可以站在上面煮土豆汤。

很多时候,比如带着热汤的碗朝他的脑袋砸过来的那一刻,祝丘脑子里只有反思、疑惑,根本没有为自己反抗、愤怒的空间。

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惹养父生气了。但那只不过是养父生意不好的情绪排泄。

“哭哭哭,再哭就滚出去!”没有喝完的酒瓶砸向破破烂烂的门板。

很多人都在等着祝丘长大,养父更是虎视眈眈。

为什么祝丘单薄的双臂只能抱一个酒箱子,他应该长得更高一点,力气更大一点,能像牛那般使用就更好了。只会哭哭啼啼,身份也是碍眼得很,只能在这一个区域送货。

或者长大一点,变得更漂亮,身材更出挑,最好分化成一个好卖出去的omega。

现在到底有什么用?

与此同时,母亲来看他的时候,好像也同样厌烦他的哭声。

那是由低到高,进一步渲染、壮大自己深重苦难的哭腔,祝丘牵着她的衣袖,一遍遍地诉说,“我真的受不了那个地方了,你带我走吧。”

他保证着自己肯定会很乖。

“你哭得很吵。”印象里的母亲似乎同样看不惯他这样,她蹲下来给他包扎着伤口,眼睛也有点红,“没人会喜欢你这样爱哭的人。”

“求你了,我会乖的,我绝对会,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他极力哀求着,声音比尘埃还低,“求……求你了,我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求你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母亲的面孔变得模糊、可怕,和乌色的云融为一体。祝丘在此时确认了一件事情,母亲不会要他了。

商店排队区都会设置一个“请耐心等待”的招牌,这面指示牌一直以来都挡在祝丘身前。

正如他躲着发酒疯的养父,跑去难民区唯一的教堂。

他相信神才可以保护他,规规矩矩地排了一个很长的队,前前后后都是和他一样苦难的人,他问出现在梦里的光芒万丈的神父,虔诚至极,“我还有救吗?”

神父对他说:“再等等。”

这和母亲说的话有什么不同?被安保赶出来的时候,他想,很多东西光靠耐心是等不来的。

他照常和养父去超市送货。

那一天,检查松懈了一点,竟然能去一个富人区的超市。

养父兜兜转转一圈,先嬉皮笑脸地和超市里的理货员打情骂俏,再拿着账单去找会计要钱。

祝丘比较喜欢这个得以喘口气的时间。每一个超市门口都设置着让低年龄小孩滞留的玩乐场所。

卸完一车货后,祝丘蹲在超市门口,累得不行,甚至心脏急速得颤动着,那像是猝死的某种前兆。

绕在角落死老鼠身上的苍蝇闻着味道,自然而然地闹哄哄地绕在他的耳边。

又饿又累,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挠着发黑发痒的手心里的茧,看着别的家长带着小孩玩抓娃娃。

祝丘突然也想去碰碰运气。

他拿攒出来的一个硬币丢进扭蛋机,满怀着期待打开扭蛋,里面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岛模型。

这不是什么玩具。

他学着养父骂了一句脏话,总觉得从出生到现在,运气只会过分不公平地滞留在别人身上。

养父从超市里走出来,踹了一脚空箱子,骂了一句狗娘,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是没有要到月底的钱。

便看到祝丘花钱扭出的破烂玩意儿。他狠狠扇了祝丘一巴掌,去拧他的耳朵,“你这个赔钱货!”

这一巴掌打得祝丘头晕目眩,还转了半圈,他的目光投向同样盯着自己的那对母子。

那个小孩手上抱着一个足球,拿着一个饼干盒,发出阵阵咀嚼声。

很吵。

无论是干净的衣服,干净的手 心,一整盒饼干,美满的家庭、可以自由穿行在这片土地的身份,还是那个母亲紧紧抓着孩子的双手。每一样在祝丘眼里都格外刺目,刺目到想要破坏。

为什么就他能发出幸福的咀嚼。

祝丘恐惧着养父的吼叫、瞪大的眼珠子,脸上挤出来的横肉、扇他巴掌的大手,却在这一刻里,在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后,都不再是一种威胁了。

祝丘很想得到什么,他冲去抢走了小孩手上的足球,把人撞倒在地。

那一天,无论养父怎么打他,他都不肯放过手上的足球,也不肯道歉。

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过于无辜的小孩抱着他妈妈哇哇大哭。那么伤心,以至于哭得差点呼吸不上来。

哭死你好了。他想着。

祝丘却从这声嘶力竭的哭腔里、养父的辱骂声,从这样幼稚的抢夺里找到了极大的快感和满足。

因转嫁了自己的屈辱和不幸,只得以在情绪方面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和释放。

他根本没觉得有哪一点不好,他甚至能看见养父憋红着脸、卑躬屈膝地和那个妇人道歉!

多么值得!

一年又一年,他渐渐得到了抢夺、打架的乐趣,到后面越来越过分。

制度每一天都在变,祝丘也一天天长大,养父对他有些管不过来,他把人从拘留室带出来,只觉得砸在这个养子身上的酒瓶好像变软了,对他没有什么伤害性了。

祝丘再也没有心情去期盼每个月和母亲见面的日子。

无论怎样,母亲都是过得比他好。他把母亲架到了另外一个位置,慢慢成为一个有血液关系但不想再接近的陌生妇人,从出生到现在,那条隐形的脐带还串联着两人的身体。

祝丘太想剪掉这最后的脐带,最后的顾虑。

母亲那一天好像哭了,问一脸是伤的他为什么要打架。

“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祝丘只觉得这些伤口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证据。

母亲变得和养父一样聒噪。他不懂自己活得很好的母亲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