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30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沈启南跟她简单沟通几句,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关灼,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进去。

先前他已经让关灼详细了解过与林阳发生交易的几家机构,整理出一份报告。

星锐说这些是“大客户”,也不算夸张,涉及到的几乎都是燕城叫得上名字的高端美容机构。

姿域也属于其中之一,客群大多是贵妇、艺人及头部网红,项目收费之高令人咋舌,不是普通的年轻女孩消费得起的。

他们在门口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先后有两三辆豪车驶过,从车中走下来的都是一身奢侈品妆容精致的时髦女郎。

走进姿域大门,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雅香味。

林太太一早打过招呼,有专人上来迎接,把他们带往赵总的办公室。

走廊上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不算高,但周围安静,几个字眼就飘了过来。

他听到有来人,很快挂断电话,转头望过来,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对着沈启南:“沈律,这么巧?”

沈启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悦美医疗的王特助。

悦美医疗是至臻的大客户,孙总跟俞剑波也私交颇深,接触得多了,沈启南跟这位王特助也有两分交情。

关灼做的报告很详尽,沈启南没看到姿域跟悦美有什么明面上的联系。

这位王特助是孙总的心腹,他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这两家有什么更深的关系。

沈启南想到刚才王特助打电话时的只言片语,也有可能是悦美想在上市之前,把姿域收入囊中,跟自己原有的部分优质资产合并成一条高端线。

这念头很快地一转,沈启南没再细究,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不会问王特助为什么会在这里,王特助也不会主动解释,二人相视一笑,寒暄了几句。

沈启南向他介绍道:“我的实习律师,关灼。”又对关灼介绍王特助的身份。

正说话间,有人从走廊尽头那扇门里出来,两条腿已在门外,上半身却还留在门里,似是十分留恋,不想痛快离开。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以后悦美收购了姿域,咱们俩就是一家人啊……不谈公事我也想见你……”

这声音熟悉且黏糊,沈启南已经听出说话的人是那位小孙总。

他看向王特助,这老江湖难得一脸尴尬。

沈启南会心一笑,陪太子读书实属无奈,何况这位太子爷借着公事瞎胡闹,王特助为什么会在走廊上等着也一看即知了。

他抬眼望去,孙铭被人半推半送,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个门。

姿域的赵总跟在后面,显然就是孙铭“胡闹”的对象。

她长得很美,脸上看不出年纪,说二十也行,说三十也行,姿态柔和,但不谄媚,几句话就把孙铭敷衍得晕陶陶的。

孙铭讲话时一个劲儿往她跟前凑,赵总的神情不见变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一点,跟孙铭拉开了距离。

沈启南似笑非笑的,出声叫他:“小孙总,又见面了。”

孙铭正被哄得迷糊,转头看见沈启南,脸色都变了变,先前那股油浮浪荡的公子哥劲儿更是消失了个干净,没敢再说什么,带着王特助走了。

赵总也有一点惊讶,认真看了沈启南一眼。

林太太适时上前,说明来意。

她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也确实如她所说,两人关系熟识。

赵总似姐妹一般挽住林太太的肘弯,请他们进去,说:“耽搁了一下,要你们等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沈启南向她详细了解了跟林阳的交易,还有涉及到的那批设备,赵总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出庭作证。

从姿域出来,沈启南很有礼貌地询问林太太,是不是需要送她回去。

赵总愿意出庭作证,林太太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不再像刚碰面时那样满脸苦相,说:“不用了,我也是开车来的。”

沈启南目送她驾车离开,转身望向关灼。

“我去开车。”关灼说。

沈启南却道:“先不回至臻。”

关灼问他要去哪里。

“哪都不去,”沈启南随口道,“随便走走。”

连腰伤走不了路的时候,沈启南都坚持在酒店远程办公。工作时间,一切工作以外的活动都是浪费。

可关灼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他一眼,说:“好。”

这里离江边不远,道旁的树都很有年头,高大苍劲,浓荫能够把路面完全笼罩。

沈启南似乎只是真的随便走走,在其中一个路口处,他驻足片刻,目光投向树荫下低矮陈旧的居民楼。

这里跟姿域所在的位置相隔不远,但那边浮华万千,连道上行人都精致得像是从时装杂志里走下来的,这边就是生活气息更加浓厚的老城区,街边底商密集,各种小店热火朝天。

经常有人选取类似的角度拍照片。

前排是暗淡褪色的老楼房,后面是熠熠发光的摩天大厦,城市的新与旧,过去与未来,截取在同一张不大的画面上,反差感特别强烈。

沈启南忽然想过来看看,是因为前往姿域的时候路过这里,车窗之中一闪而过的这片老街区,是他进入福利院前生活的地方。

车水马龙,绿灯亮起。

沈启南知道关灼在看着自己。

他向着那片老街区扬了扬下巴,说:“我小的时候住在这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沈启南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小时候,是被送到福利院之前。”

沈启南这话讲得很平淡,很寻常。

他那辆GLS480经过维修,前段日子已经取回。关灼替他去还车,免不了又见到崔天奇。

大概是因为那次在酒店的见面太离谱,崔天奇对关灼的印象特别深,也很好奇,借着还车,旁敲侧击地问这问那。

两个人聊得还很不错,崔天奇把自己怎么跟沈启南认识的,福利院里的各种事情,什么都跟关灼说了一点。

崔天奇这人心大,等说完了才发觉,怎么查户口不成,自己那点家底全给倒出来了。

他给沈启南打电话,接通之后嘿嘿一笑,先老实交待了。

说了就说了,沈启南无所谓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会对身边的人主动提起过去的经历,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并不代表他是会因为在福利院里长大就自卑或自怜的人。

沈启南一直以来都跟他人有着很强的界限感。

工作上接触的人停留在工作中就好。

从这个角度来说,关灼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一个例外。

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他也不小心知道了一些关灼的过去。

在那个病房里,暴雨天,关灼的声音像揉了一把沙砾。

让沈启南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

界限分明是双向的,沈启南有种奇怪的固执,关灼也知道一些他的事情,这样就扯平了。

“崔天奇大概跟你说过,我不是从小就在福利院,是我父亲����”这两个字太陌生,沈启南停顿了一下,又说,“他贩毒被抓,后来因为斗殴死在狱中,我没有别的亲人,所以被送到了福利院。”

“没有。”关灼说。

“嗯?”

关灼从沈启南身后绕过来,走到路的外侧:“他没说那么具体。”

他又说:“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做律师,让我给一个跟面试时候不一样的答案。其实当时我也在想,沈律,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现在我知道了。”

沈启南抬眸,知道关灼想说什么,也笑了出来。

“对,我过不了法检系统的政审。”

不是多好笑的事,但这时用这种方式提起来,挺有意思的。

关灼看着路边:“就是这一栋吗?”

“不是,”沈启南说,“在更里面的地方。”

“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

第31章 现实的引力

沈启南没有穿过马路,反而沿着步道走向江边。

这房子是沈斌离开电影厂之后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也可以说是被人坑了。

那时他手里有笔小钱,身边总有几个游手好闲蹭吃蹭喝的朋友,买房子也是由其中一人介绍来的。

沈斌一开始还觉得这房子不算太新,不想要,可那人说,价格也低啊。

于是沈斌揣着现金去了,把这房子买了回来。

他这人前半生在剧团里面长大,长得俊,嗓子亮,身上的功夫也好,因此眼高于顶,横行无忌,连小小一个剧团里的人际关系都搞不明白,根本理解不了外面的规则,可以说毫无社会经验。

钱是付了,人也搬了进来,可是这房子原本是公产,后来厂子倒闭,房子又乱七八糟地过了好几手,权属关系一塌糊涂,过不了户。

沈斌不懂这些东西,问过两次,那个介绍他买下这房子的朋友总是说,再等等,等等就能办。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过一段时间就换几个面孔,没有能长久的。到那人已经跟他断了联系找不到人,这房子还是这么糊涂着。

好在也从来没人上门说要把房子收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下去。

只有一个问题,沈启南上不了学。

沈斌嫌麻烦,找了个戏校把他扔进去,吃住学戏上文化课,一并都能打发了。

进了戏校不到三天,带他的老师傅打电话给沈斌,让他把人接走。

当着沈斌的面,老师傅拿条棍子往沈启南背上一戳,意味深长地说,这孩子开不了嗓,下不去腰,太硬,再好的模样也白费。

沈斌把他领回去,第二天才回过味来,问他:“你是故意的?”

沈启南不说话。

“行吧,”沈斌说,“不想走你老子的路,那就上学,我看你能上出个什么出息来。”

二十多年前,燕城的户籍制度还不完善。这里又住了很多外省市前来打工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些人也有孩子,这些人的孩子也要上学,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