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141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但沈启南还是能确认一些事情 。

从昨天下午到晚上,进过高林军办公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高林军的秘书,另外一个就是沈启南。

秘书最后一次进入办公室,其实只是把订好的餐给他们送了进去。

因为他跟高林军的谈话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一直到深夜。

但其实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高林军都处于沉默和显而易见的焦躁之中。

沈启南没有对警察隐瞒高林军的异常状态,没有必要。在没有获得更多信息之前,他其实也没有办法判断高林军究竟是不是自杀。

同元乙烯那栋办公大楼顶层的监控范围足以覆盖整条走廊,很清楚地显示出,在他离开之后,没有任何人进入过高林军的办公室,甚至都没有人来过这一层。那时已经是深夜,所有还在大楼里的员工都已下班。

他是高林军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让沈启南在意的其实是这一点,高林军为什么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回忆起昨晚自己离开前高林军的反应,轻轻蹙起了眉。

难道那个时候,高林军就决定要以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不。

沈启南并不这样认为。

他又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从他进入分局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就算这里的法医动作再慢,也应该有了初步的尸检结果。

如果警方发现确凿证据,确定高林军死于他杀,且死亡时间与他昨晚离开的时间相近,那正式的拘传证可能很快就要下来了。

不过沈启南其实并不担心。

以现在刑侦技术的发展水平来说,想要在案发现场留下一些伪造过的证据,栽赃给别人,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只是顺着流程稍微往下发散了一下。

拘留,逮捕,他会暂时失去人身自由。

关灼会给他请律师的。

这个念头让沈启南无意识地笑了笑。

好像他此时此刻在脑子里开小差就是为了想到关灼而已。

思维是自己塑造的,感觉不是。沈启南放纵着自己的想法,而后回忆起几个小时前关灼看他的眼神。沉默中有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

那个眼神凿着他的心。

新一轮的审讯又开始了。

讯问室的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这人没穿警服,脚步有些拖沓,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半侧着坐下,身体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桌子上。在香烟的烟雾中,他打量起沈启南。

“好久不见啊,沈大律师,”他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了。”

沈启南看着面前的人,声线平稳:“我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何树春何警官,对么?”

何树春冲他一笑,摸出烟盒晃了晃:“抽吗?”

沈启南摇头:“不会。”

今天不会再有第二件事超越他听到高林军死讯时的惊讶,但何树春的出现让沈启南在配合或不配合调查之间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何树春是燕城的警察,管不到东江的案件。他会出现在这间讯问室里,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他要找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高林军。

但高林军死了。

沈启南想起关灼在江州对他说过的话,缪利民的案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重启调查,何树春还去医院看望过这个已成为植物人的调查记者,要走了他出事前的工作笔记。

遭遇车祸之前,缪利民正在调查多年前同元化工是否有违规排污和柳家村如何变成一个“癌症村”。

何树春还是十一年前柴勇案的主办警察。

而柴勇案的受害人中就有关景元和周思容。

如同好几条缠在一起的绳索,中间的那个“结”就是同元化工。

沈启南想到了高林军,还有昨天晚上高林军跟他说过的话。

十几个小时过后,高林军变成了一具尸体。

留给他做决定的时间可能不太多了。

何树春并没有一上来就问沈启南那些他已回答过无数遍的问题,而是似乎意有所指地说,他们之间好像挺有缘的,几次在办案子的过程里碰见,只不过上一次沈启南还是替不堪忍受虐待而自杀的女画家讨回公道的律师,这一次却是在这种场景下见面。

他用目光示意着,视线落点在沈启南此刻坐着的地方,说:“这把椅子不好坐吧?”

沈启南淡定地同何树春对视,没什么反应。

审讯的要点从来都在于能不能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奚落他是起不到作用的,沈启南其实有点想建议何树春换一种策略。

他气定神闲地问道:“何警官是调到东江来任职了么?”

何树春咧开嘴,幅度不大地笑了笑。

不需要更多旁证,他一眼就能确定面前的人根本不害怕这个“杀人犯”的嫌疑,沈启南眼睛明,心更亮,常规的审讯套路对他来说不起作用,想要撬开他的嘴,得想一些别的办法。

“不是,来东江是为了一个案子,”何树春说,“可惜,来晚了。”

沈启南的身体微微后仰,抵住后面钢制的椅背。

这把椅子当然不好坐,他从少年的时候就知道。

沈启南略微低头思索片刻,抬起眼,目光掠过何树春,而后似有若无地在上方监视器的位置停了停。

何树春皱了皱眉,视线跟着他向上抬,定住。他脸上换了一种严肃而探究的神情,不错眼地盯着沈启南,眉间现出一条深刻的纹路。

传唤抵近十二小时的时候,警方告知沈启南,他可以离开了。

高林军的尸检结果显示,他的确是高坠死亡,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

沈启南因此被暂时排除了嫌疑。

他被人送出审讯室,穿过走廊,看到外面已经昏沉的暮色。

这时,身旁的立柱后面走出一个人。

沈启南停下来,何树春叼着根烟,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几步路,我送送沈律师。”

这不伦不类的一句话并未让沈启南有什么反应,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一旁的何树春双手插兜。

走到外面,何树春看了一眼天色。十二个小时的传唤不好熬,沈启南却毫无疲惫烦躁的神色,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几分衣冠楚楚的意思,脸上风轻云淡的。

何树春单刀直入地问:“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现在也不迟。”

沈启南却道:“高林军是自杀吗?”

高坠死亡并不能说明什么,除了自杀,也可能是失足坠落。当然,也还有另一个可能。一切都要结合现场勘验的结果综合分析。

这部分内容自然不可能透露给一个只是暂时摆脱嫌疑的人,何树春只有一句话,案件还在调查之中。

沈启南说:“我也说过了,我不知道高林军是怎么死的。”

何树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启南:“你是高林军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连他最后一个电话都是给你打的,就算他是自杀,你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不太可能吧?”

做了多年刑警,何树春见过的嫌疑人证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句话本来是随口施压,可他刚刚说完,却看到沈启南定定地直视着他,眸光雪亮。

“怎么?我提醒你,你只是暂时没有嫌疑,如果����”

沈启南径直打断了何树春的话。

“我也只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何警官,”沈启南声音既轻,语速又快,“现场勘验仔细做,高林军的办公室多检查几遍,别漏下什么。”

说完,他就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离开了。

何树春望着沈启南的背影,慢慢地皱起了眉。

沈启南跨出公安局的大门,走出一段,伸手招停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他用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心里还在想高林军的案子。

快到酒店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忽然对他说,后面好像有一辆车总是跟着他们。

沈启南转头往后看,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正正地跟在他们后面。

沈启南让司机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那司机知道他是从公安局门口上车,不知怎么误会了,还以为他是警察,手握方向盘聚精会神。

再下一个路口,沈启南还是要求右转。这样接连几次,其实他们已经回到了原先的路上。如果是偶然跟在后面同路的车,绝不可能也这样兜圈子,但那辆黑色轿车始终不疾不徐地咬在后面。

沈启南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给司机,让他在前面路边停车。

出租车消失于车河之中,而那辆黑色轿车在暮色中缓缓减速,停到了沈启南身边。

从驾驶位上走下一个人,打开后座车门之后就等在路边。

透过打开的车门,沈启南看到关灼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说:“上车。”

第131章 不是微笑的微笑

车子很快驶入海滨的别墅区。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司机先下了车,却候在不近不远处,没有任何动作。

一路上连只言片语也没有说过的关灼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沈启南形容不上来的意味。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沈启南见过关灼温柔诚恳的样子,也见过关灼撒野犯浑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面无表情,冷漠坚硬。

他想了想,轻声道:“我没事。我能出来就说明没事……”

一句话尾音未散,关灼幅度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他毫无预兆地开门下车,沈启南视线跟着一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举动,自己这边的车门已然大开,关灼探身进来握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拽了出去。

沈启南猝不及防,脚下稍稍一绊,几乎是被关灼拖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