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105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实习律师,连执业证都没有拿到。”

关灼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又说:“如果我贿赂你呢?”

“你想怎么贿赂我?”沈启南掀起眼皮,不以为然地随口质问。

关灼移开目光,望着别处,却偏头靠近沈启南耳边,一本正经地说:“性贿赂。”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走到老人身边。

老人坐在轮椅上,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仍落在球台处,却是精力不济,有些困了。

关灼握住轮椅的扶手,调转位置,看向沈启南,说:“可以回去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神色十分自然,看不出一点端倪,仿佛几秒钟前说那种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启南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看了关灼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向外走。

这一眼实在很像是警告。

可他走在关灼的目光里,也不能抬起手来揉一揉耳朵。

那里刚才被关灼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自作主张地开始发烫。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午餐也准备好了。

关灼拿出手机,给老人看了几个关不不的视频。几个月的时间,这猫长大不少,蓬松的长毛显得身体更圆润了,或上蹿下跳,或四仰八叉。

老人看视频的时候要带老花镜,两只手握着手机,显然很感兴趣。

只是看完了,笑眯眯地望着关灼,问道:“这是你养的小猫?”

关灼停顿一下,声音还是很温和:“对。”

老人又说:“小猫很好。”

倒是一旁的护工瞥见一眼,笑了笑:“噢!就是那只猫啊,长这么大了。”

沈启南发现,老人能够跟人进行简单的对话,对于自己知道的东西,别人问他,他也都能回答。

但老人似乎完全不能参与他人之间的对话,比如关灼在跟护工说话的时候,老人就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慢吞吞地摘下老花镜放在一旁,拿起了勺子。

关灼走到沈启南身边,低声说:“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

沈启南看看他的神色,点头道:“好。”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的时候,老人又问了几遍小容在哪里,什么时候过来。他对于关灼的回答十分不满,但经过安抚之后又很快平静下来。

只是这种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吃饭时,沈启南忽然被老人的手杵了一下。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在这?”

沈启南还没来得及说话,关灼已经起身坐到老人的另一边,目光直越而过,低声道:“没事,你不用回答。”

却在这时,老人的目光依次扫过房间里的几个人,忽然重重地喊了一声:“关灼!”

这一声直接让关灼怔了一下。

老人的情绪迅速地激动起来,看着半空中不知名的一点,神情一时一变,似乎在用目光跟空气里的一个透明人搏斗,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长出一口气后,又是大喝一声:“关灼呢!”

“我在,”关灼握住老人的手,用了点力气稳住他的身体,“外公,我是关灼,我在这儿。”

“关灼……关灼……”

老人转向他,忽然一把掐住他的手腕,粗糙的手指猛然收紧:“你不是关灼!我不认识你!不是关灼……”

说完这句话,老人把关灼的手甩开,嘴里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却是越来越激动。

“你去跟小容说,她把阿囡留给我,自己走了。她不能……她把阿囡也带走了,不能、不能……关灼呢?关灼呢!”

老人胡乱挥着手臂,把碗勺拨到地上,又扫过桌上的一盅热汤。

沈启南想也没想,伸手把老人的手按下去,被冒着滚滚热气的汤水烫在了手背上。

他甩了一下手,看到关灼已经控制住老人不再乱动,起身走向洗手间,在这一秒的空隙里,已经感觉到关灼的目光压在他身上。

“没事,我去冲一下手。”

手背被烫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痛,伸进流动的冷水中才有所缓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启南挽起衣袖,垂眸看着倾泻的水流,虽然隔着一扇门,又有流水的声音,但还是能听出外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想来老人已经平静下来了。

其实给手冲水还在其次,沈启南是想了想,如果易位而处,自己是关灼,这个时候,他不在外面可能会好一点。

他抬手关上水龙头,离开冷水的冲洗,手背依然有强烈的痛感。

差不多是同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沈启南抬眼,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已经被关灼握住了手腕,低头仔细检查。

“没事,我已经冲过了。”

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关灼攥他极紧,分毫不动。

“时间不够。”

沈启南被拽了一下,看着关灼重新打开水龙头,握住他的手腕放在冷水下冲着。

近在咫尺的距离,沈启南却有点看不到关灼的表情,只好开口问道:“没事了吗?”

关灼答得极为简单,就只一个字。

“嗯。”

关灼不说话,甚至也不看他,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种沈启南无法概括的东西,目光就盯着他的手,一动不动,掌心的力道半分也没有放松,几乎握得沈启南有点疼了。

他动了动被冷水冲得发麻的指尖,轻声道:“冷。”

关灼把他的手从冷水下移开,另一只手揉着他的手指,用掌心熨着,再度伸入水流之中。

沈启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扫过天花板,又看看镜子里的关灼和自己。

他小幅度地挣扎一下:“可以了吧。”

关灼不为所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检查了沈启南的手背,关上水龙头。

右手的指尖还是冷,沈启南稍微活动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关灼抱住了。抱得很紧,很重,很凶悍。

他一时间愣住,感觉到关灼简直是把自己砸在他肩膀上的。这么高的个子,后背整个弓起来,因为太过用力,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沈启南轻叹道:“我手还湿着……”

“擦我衣服上。”

关灼丢出这句话,箍着他的臂膀更紧了,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沈启南笑了笑,说:“好啊。”

可他手上却没动作,只是半举着,水滴顺着流畅的骨节一点一点落下去。

关灼轻声道:“对不起。”

沈启南想了想,问道:“你是在为什么道歉?”

没等到回答,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因为你外公吗?他是个病人,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动。还是为你自己?你觉得是你把我带来的,所以对我负有某种责任,但是����”

他的话也没说完,关灼忽然更加用力,沈启南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他拗着。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样子的关灼,沈启南从来没见过。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阿囡是说你妈妈吗?外公忽然激动起来,是因为这个吧?”

“是。”

沉默片刻,沈启南轻声道:“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爸妈……他们出车祸的时候,你多大?”

关灼的肩膀仍旧依然绷得很硬,却像是倏忽之间松了几分力道,声音低得发沉。

“十六岁。”

身体依然被拥着、捆着、环抱着,那一两分余裕让沈启南得以有了稍稍活动的空间,他伸出手,环住关灼的后背,体察到指掌之下肌肉的紧绷,胳膊轻轻用力,把人抱得紧了些。

心里却有个地方,像是忽然塌陷一块,又在跟随而来的安静之中,慢慢地,被什么涌出来的东西填满。

沈启南最先想到的是,关灼从前是怎么对待他的。

是那个漆黑的海湾,狭长的防波堤尽头,不断明灭的灯塔之下,关灼有些粗鲁,却又很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是他站在嶙峋的礁石之中,看到关灼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整个人却像是风里的一片烂漫野火,又骄傲,又坚决。

接纳一个人,要同时接纳他的痛苦,一部分变形的自我。

关灼对他就是如此,那么他对关灼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难以撼动,沈启南顿觉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他不会照顾人,也根本不会表达感情,还有很多抗拒,很多回避。

“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

几秒钟的静默里,沈启南甚至检视了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因为那种填满他心底的东西是道澎湃又古怪的浪流,像海啸重塑陆地一样,从此会彻底地改变他。

“我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相比起来,好像有点浅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向你索取,你很了解我,我却没那么了解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考虑我的感受。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很不称职。”

沈启南的指尖依然很凉,轻轻划过关灼的侧脸,这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他用了点力气才把自己跟关灼分开一点,认真地开口。

“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做得很好。”

说完,他按着关灼的肩膀,凑上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分开的时候,沈启南甚至向后退了一点,只为了看清楚关灼脸上的神情。

可这一抬头,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关灼仍然一动不动,眼神深晦得几乎让他惊心,像是有无数句话要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全部说出来,连表情都变了,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不断加力,似要将他勒断。

“你没有不称职,”关灼的声音很低,因为太过用力,几乎有些喑哑,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你很好,是我一直……”

他握住沈启南的手腕,带着强烈到席卷一切的情绪,指尖却在轻微地颤动。

“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