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1 第72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何静远一头扎进他怀里。

迟漾回抱他,阴沉的脸上浮着很淡的粉,他注视着何静远的不安,取笑他的恐惧,“何静远,你记好了,是你要的我,不是我逼你。”

何静远埋在他脖子里闻着熟悉的香味,左手摸住迟漾的后颈,用尽全力把他按到近侧索吻。

迟漾讶异,还是顺水推舟接受了。何静远说想他,他不信;但何静远亲他,他姑且当他是真的想念。

分开的时候,迟漾抿抿嘴巴,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

何静远忐忑不安,还想再亲。

迟漾捏住他的下巴,“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静远把脸抢回来,埋进迟漾肩头,“我以为会死。”

车停在一个陌生的疗养院门口,被绑在急救车上时,迟漾弯下腰,冷笑着在他耳边说:“不要死在我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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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去做检查,何静远一直没看见迟漾,身边全是陌生医生和护士,地板、墙壁、天花板干净得让人害怕。

他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医生摆正他的脑袋,让他咬住衣服下摆,做胸透。

何静远很熟悉这一套流程,配合完就被送到宽敞的病房里。

比起病房,这里更像是一套三居室,中控温度调得偏高,他还是冷,抱着胳膊躲到床上,扯被子蒙住脑袋。

事已至此,先扎一会儿,休息休息。

他这一睡连医生给他扎针都没醒,再睁眼天都黑了。

胳膊很重,整个右肩酸沉得很,何静远在床上扑腾两下,最后艰难翻了个面。

大抵是略微粘锅了。

没过几秒,医生们进来了,对何静远那只没有知觉的手做了很多检查。

屋子里太热,他难受地往被子外拱,累出一身汗,抬头瞧见坐在阴影里的人,被吓了一激灵。

原来迟漾一直在,沉默地盯着他出神。

“睡得挺好吧。”

话语里阴阳怪气的成分很高,迟漾那张漂亮的脸在微弱的暖光下明暗相交,看不出会怎样惩罚他。

“是……”

何静远诚实应对,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他无可否认,也无奈地意识到:当逮捕和判刑真的到来,被迟漾重新按在手掌心里、拴在身边才能有这种死到临头的安心。

迟漾不再问他,支着脑袋盯着他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酝酿惩罚他的法子。

何静远紧张地吞吞口水,问他怎么了。

迟漾沉思道:“你心虚又害怕的样子挺有意思,所以多看看。”

何静远自觉丢人,狡辩道:“我没有。”

迟漾的笑声很轻,但盛满了嘲讽。

“你不是一直怕我教训你吗?”

“那、你会吗?不会吧。”

氛围瞬间凝固,迟漾没有回答。

何静远在黑暗里打量整洁的屋子,不尴不尬地问:“这里会不会很贵?”

迟漾按开一个方形盒子,拿出几份文件,重重摔在何静远手边。

“签字。”

“什么……?”

“卖身契。”

“卖、我的……?”

“不然哪里来的钱。”

何静远想起小的时候跟妈妈去买肉,有个老板卖淋巴肉被群众们结结实实打了个鼻青脸肿,那样子至今难忘。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一身乱七八糟的病,品质不太好吧……

“快签。”

“全瑕,有人买吗?”

“……签。”

迟漾失去耐心之后声音会格外轻,像羽毛一样扎在心口。

何静远摸黑找到签字的地方,“能不能开个亮点的灯,我看不见。”

“闭着眼也能签。”

“好吧……”

迟漾的态度太强硬,明显心情不佳,何静远不敢触他的霉头,歪歪扭扭写上名字。

刚写完,迟漾搂走全部的文件,装进公文袋。

何静远不怕他真的卖他,因为没有被买的风险,“签了能方便治病吗?”

迟漾头也不抬,检查他的字迹,那双阴沉的眼在暗色里格外亮。

“快死了方便治,真死了方便烧,烧完骨灰能归我。”

何静远打了个寒战,“我不想死。”

“那就别乱跑。”

迟漾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公文袋装进公文包,公文包装进密码盒,密码盒装进小保险箱,小保险箱装进大保险柜,最后才开灯警告何静远:“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何静远盯着他的套娃,心想没解开第一层就会被迟漾发现,才不去乱动呢。

第80章 艳鬼小羊

只是分开小半个月,两个人陌生得快无话可说,何静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有说不出口的诉求。

他低下头开始解衣服,刚解完扣子,迟漾扼住他那只好手。

“你又做什么?”

“如果你想……”

他没说完,迟漾像被羞辱到,拧着眉看向别处,“对残疾人没兴趣。”

何静远看看吊着的胳膊,反驳道:“只是摔了一跤,没残疾。”

迟漾看着他消瘦的脸,训斥的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心里堵得慌。

“衣服穿上,不然,送你回去。”

何静远果然如临大敌,单手捂紧散开的衣服。

比起轻声细语,对待何静远这种罕见又不知好歹的犟种,还是威胁比较有效。

迟漾缓慢露出笑脸,在他身边侧躺,支着脑袋盯着他。

“那、张源那边……”

问这句话主要是对迟漾存了一丝妄想。

何静远理所当然地猜测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恐慌和畏惧都在迟漾的掌控之中,但迟漾抓住他,却没有责备他,没有惩罚他,他又担心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很可惜,迟漾聪明的时候非常聪明,听懂了何静远的暗示。

“不用担心,你的治疗进度一直是我拿主意。”

何静远泄了气,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自以为逃得很快,可迟漾抓他抓得更快。迟漾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因为这次逃走和之前那几次没有区别。

一只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何静远抬眼看向他,“那些盒子……都是你寄来吓我的?”

迟漾没有开口,手一直摸着他的脸骨,像是不满他瘦得太严重,沉着脸不理人。

何静远扼住他的手腕,摇摇他的胳膊,“你之前说过,你不爱撒谎。”

迟漾突然挺温柔地笑了,眉眼温润如玉,声音却冷得厉害:“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他突然欺身压来,漂亮的脸骤然离得很近,黑色的瞳仁泡在泛红的眼白里,深深地盯着何静远。

何静远后背一凉,身体紧绷了。

“‘他’不爱说谎,但你错了,我很爱撒谎,”迟漾笑着凑到他耳尖叨了一口,“就像你一样。”

“我没有……”何静远在他的手掌里摇摇头,“你说什么‘他’?”

“你不是想要‘他’回来吗?”迟漾笑得更开怀了,连那颗俏皮的虎牙都笑出来,脸颊也变得粉粉的,像做了天大的好事一样说:“医生说治不好的,‘他’不会回来了。”

何静远觉着迟漾的态度有点奇怪,这又不是好事,他笑什么呢?

“真的治不好?”

他抱有希望地问出这句话,比起生了重病、右手失去知觉,迟漾恢复记忆是为数不多的好事。

他近乎乞求地想:命运赠与他厄运,也请留下些礼物吧。

“真的。”

希望被迟漾很轻松地打碎了。

何静远此时已经没有心思伤心了,只是遗憾地控诉道:“那你说话不算话。”

迟漾沉吟一声,心情很好地笑着,“对,怎样?”

何静远也笑了,没事的,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迟漾还是那个迟漾,怀抱很暖和、身上很好闻、说话一如既往难听。

他一头扎进迟漾胸口,庆幸地想:幸好有迟漾,他能躲在迟漾的小角落里,不用面对吴晟和父母。所以啊,一个人守着回忆也没关系的。

他很快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