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1 第71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何静远掀起眼皮,一道阴影落在他身上,挡住了阳光。

他看向后视镜,前排空了,司机不在车上。

“睡够了?”

轻声细语和阴影一起落到头顶上,何静远紧紧按住胸口,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心脏在掌心里狂跳。

他再一次被逼入角落,只是这一次没有拳头和责问,除了刚才那三个字,一向挺斯文的人没有别的话语和动作。

何静远背过身,在窗户上看到自己憔悴的脸,背后的迟漾支着脑袋,耐心地看着他,极为漂亮的面孔衬得他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藏进围巾里,手指慌乱地扣车门,偏偏他坐的这边根本无法下车。

他无能为力,脑袋缓慢靠在窗户边上,缩成一团。

温热的掌心贴住脊骨,迟漾带着满身温暖和好闻的气味从背后抱住他,手臂很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还跑吗?”

何静远身上冷得厉害,他之前从没成功从迟漾手里逃脱过,最多跑两条街就会被迟漾抓回去,这次他成功了,却昙花一现,以失败告终。

之前没挨过罚,这次呢?迟漾还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不得而知。而何静远最害怕这四个字。

身后传来耐心的质问:“还跑吗?”

何静远缓慢抬头,微乱的发被冷汗糊在额前,瘦得陷下去的一双眼里只剩慌张。

迟漾抬起手,何静远捂着头躲闪,重新缩回角落里。

他像曾经很多年一样捂住头、或者捂住脸,防止被人打傻、打丑。

手腕被握住了,他完好的左手被迟漾撇开,他战战兢兢地抬眼,怕得不敢看他。

修长的手指越来越近,何静远下意识要躲,直到温热的手掌贴住瘦尖的下巴,指腹掠过眉眼。

迟漾很爱美、很会打扮人,轻易地把他凌乱的发打理规整。

何静远愣住了,眼珠和眼角的疤都被眼泪泡得很亮,只是因为迟漾没有发脾气揍他,只是因为被人很轻地对待,他就又快忘了那些疼痛和伤害。

迟漾搓搓他的眼角,“跑的时候不知道怕,现在知道了?”

何静远心里咆哮了无数个“完蛋了”、“死定了”、“这下惨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知道……”

迟漾冷着脸,他总觉得何静远总在不该怕死的时候怕死,在不该幽默的时候幽默得吓人。

他掐掐何静远的脸,“还跑吗?”

何静远不想挨罚,也不知道迟漾会不会放过他,他只能摇摇头。

“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满意了吗?”

太过难堪,何静远把头埋进没知觉的右手里,捂住脸不去看。

肯定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噩梦,只要快些醒来就会回到……回到……

回到哪里呢?

回到十七岁之前还是之后呢?回到上学时还是工作时呢?

何静远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喘气声,他这种连归处都找不到的人,只想找个角落躲紧点。

迟漾垂着眼睛冷笑,挠挠何静远的右手心,“没感觉?”

很陈述的语气,表情是明知故问,何静远有点生气,胸口又闷又疼,顺口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关你事。”

“那砍掉。”

“……别这样,”何静远怕了他了,祈求地望着他,“关你事。”

迟漾笑出声,手掌轻轻控住何静远的脸,“知道就好。”

背后的手来到肩膀,手的主人固执又不容拒绝地按住他的脖子,把他从角落里抓出来。

何静远午夜梦回时,经常梦到跟迟漾再次见面的场景,梦里的迟漾跟机场分别那天一样漂亮,如今这天真的发生了,何静远却愣住了。

迟漾静默漂亮的脸上竟是憔悴的,不知熬了多久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阴沉得吓人。

难言心痛,何静远愣了很久,直到苦涩的眼泪滑进嘴巴里,把他苦醒了。

迟漾捏着他脸上薄薄的肉左摇右晃,“为什么要跑。”

第79章 小羊的鬼味婚书

何静远低着头沉默,眼角的小疤和眼底的青紫色让人不忍多看。

迟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何静远的回答,却突兀地想起何静远跟老何关系很差,邻居说老何揍何静远最严重的那次,是何静远说了一句:“既然你们都那么想何致宁,你们下去陪他啊,都跟着他去啊!”

可有些人,打是打不服的。

迟漾害怕何静远说出无可挽回的话,只能捏住他的嘴巴,像揉捏一颗糖,不让他这张死嘴发声。

他捏得太重,何静远张嘴就装作要咬他。

迟漾本能抽手,却用一秒钟克制住本能,反倒捏住何静远的下巴,把手指往他嘴里塞!

何静远一惊,闭嘴已来不及了。

迟漾俯下身,脸上是不甚明媚的笑:“继续咬,不是喜欢咬吗?”

何静远撇开头直躲,又被迟漾掰正,勒令他咬。

这一幕让何静远想起他偷吃章鱼大丸子的那天傍晚,迟漾也是这样捏着他的脸,逼他吐出不该吃的东西。

“咬啊。”

何静远闭上嘴、闭上眼,不去咬、不去看。

迟漾冷哼一声,手指擦过他的嘴唇,挑衅似的说:“不咬就是舍不得我疼。”

何静远睁大了眼睛,病态的脸上浮出红,似乎在说:胡说八道。

迟漾摸摸他的舌,俯身到他耳边低语:“舍不得我疼就是爱我。”

何静远含着他的手指,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尖牙用了些力,慢慢刺痛了迟漾。

这疼痛没持续几秒,何静远撇开头不看他了。

迟漾收回手,视线在手指上那块很小的咬痕上停留了很久。

何静远偏着头,眼角的那块小疤痕暴露在迟漾眼底,迟漾擦净手,把手指贴在他脸侧,凑在一起只觉得这两块疤挺般配。

他按着何静远的额头,手掌抚过他的额发,像摸宠物一样摸他。

何静远又忍不住看他,即使看了迟漾的脸千百遍,再看一遍依旧会心跳加速,但现在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

他知道跟迟漾硬碰硬肯定会吃亏,换了副商量的语气:“我头疼难受……别摸。”

迟漾脸色一正,果然很乖地收了手,语气稍微好了些:“说,为什么要跑。”

何静远裹好围巾,艰难地硬气道:“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他多希望眼前只是个噩梦,但他害怕醒了就会面对病房里的父母、吴晟。

瞻前顾后竟都是噩梦,他不敢醒,也无处可逃。

迟漾像是猜到他会说什么,没有不快,只是更近地把他逼到角落里,指腹很轻地揉着他的脸颊。

有肉的时候线条软和些,能长得不那么犟,如今瘦得尖刻,薄薄的皮快包不住倔强的骨。

他全方面了解了何静远的病情,那股若隐若现的后怕快要溺毙他。

病变的肉块像一个笑话,讥讽迟漾:哪怕你将他约束管教得严丝合缝,仍然有不可掌控的之地。

这个笑话煎熬他,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意识到:越想掌控谁,就越会失去谁。所以这一次,他决心让何静远心甘情愿叼着铁链回到他身边。

“那你现在能去哪里呢?”

迟漾挑眉,很耐心地问他。

何静远骤然鼻酸,他从来是无处可去的。

“还是说你希望我送你回医院,听吴晟和你爸妈一起数落你是个不懂事、添麻烦的。”

“不要……不要!”何静远连连摇头,“我不回去。”

迟漾笑了,漂亮的脸对着他病得很憔悴的脸笑着,“哦,那你还能怎样?”

是啊,有这副掉链子拖后腿的身体,还能怎样?迟漾甚至没说“还想怎样”,因为不论他如何想,现在都做不到了。

可不论如何,除了他自己,迟漾一直在他身边。没有训斥,也没有责骂,一直陪在他身边。

何静远眼前模糊了一瞬,几乎是哭着说:“我好想你。”

迟漾冷硬的脸错愕了不到一秒钟,心想虽说驴头不对马嘴,但他的目的达到了。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让何静远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迟漾上下打量他,揶揄道:“真的想?”

何静远点点头,胃揣在肚子里发抖,头就点得更快。

迟漾垂眸笑了,脸上有揶揄,也有怨恨,“被他们发现了,才开始想我。”

何静远哑口无言,如果是刚才才开始想念,他为何会陪一个陌生的小孩说那么多话,为何捂着变难看的脸辗转反侧。

他泄了气,认输似的低下头,“一直……很想。”

迟漾笑笑,“这是你亲口说的,我可没逼你这样说哦。”

何静远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无话反驳。

迟漾像是看透了他的渴望,高高在上地对他张开双臂,“来抱。”

何静远愣住没动,这么快就能抱一抱了?像以前一样抱一抱就既往不咎了?

他惶恐不安,眼睛一会儿看迟漾的脸,一会儿看他的胸口,整个人抖个没完。

迟漾板起脸,“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