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67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愿意放下所有自尊,愿意承担所有鄙夷,愿意将自己踩进泥里。

宋羡归其实是幸运的。

他应该庆幸,傅野对他还没有彻底死心,还愿意接通这通电话,还愿意出手帮助他。

宋羡归想,这次哪怕不是傅野主动做买家,他都要毫无保留的再把自己卖出去了。

宋羡归对傅野说他没办法了,这还是第一次,无力绝望,说出恳求的那个人,从傅野变成宋羡归。

宋羡归的脆弱,总是很难见到,像是昂贵的奢侈品,被橱窗外的傅野见过一面就念念不忘,于是,他每想要看一次,就要让宋羡归在床上疼一下。

欲望是止不住的,没办法遏制,尤其是傅野这样的人,对上宋羡归,他根本没办法在宋羡归面前掩饰分毫。

宋羡归脆弱的泪水是他的兴奋剂,让他拥有掌控快感的同时,又忍不住心怜悯和慌乱。

大概不能算怜悯,或许,也可以换一个更加贴切的词,叫作,心疼。

他想看宋羡归哭,又心疼他的眼睛会红,又舍不得他真的为自己掉一颗泪。

傅野有时候恨不得将宋羡归的冷漠,连带着他本身,揉碎,碾磨,吞进肺腑,变成自己的呼吸。

可他连想一想,都怕宋羡归会被他的牙齿咬疼。

如果真的对宋羡归做了这些,傅野自己都不会原谅他。

现在宋羡归一不说道歉,二不说道谢,只是这样,轻声轻语地告诉他,没办法了。

傅野只觉心如刀割。

爱就是很残忍,它让一个人不断犯贱,毫无底线地妥协。

纵容也好,姑息也罢,心软的傅野永远很难对狠心的宋羡归说出重话。

他的声音一颤,他的心脏就跟着停。

有什么办法,他就是爱他。

“宋羡归,这不是你的错。”

傅野当然不会不知道宋羡归在想什么,日夜相处了三年,哪怕只是没有感情的租客,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把合租室友所有的情绪想法摸透了。

更何况,这里面还横亘着一个“情”字。

宋羡归说他没办法,说他的绝望,不提别的任何,可傅野却能听出,宋羡归语气最深处的自责。

“我们都没想过小雨会得这样的病,这么多医都察觉不到,你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宋羡归听着,鼻尖一酸,他倒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最看不上的、幼稚的傅野安慰,说,不是你的错。

他这样的成年人,哪里就需要这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了,可偏偏,他就是为了傅野远在电话里,看不见,摸不到的,脑袋里强绷了一天的弦崩坏,碎裂,再不复原型。

宋羡归眼尾滑落一颗泪,晶莹润泽,是傅野最渴望见到的模样,可傅野不在他身边,也看不到。

宋羡归自暴自弃地说:“傅野,我没资格来找你,我想起你也只是因为要利用你,我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

如果宋羡归真的不是个愚蠢的,他就应该清楚,现在应该说软话,要认错,求得傅野的原谅,才能更好的让傅野被他继续利用——这才是真正聪明人会做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坦白告诉傅野,只有利用,他配不上之类的字眼。

没有人会想要在一番安慰后,听这个回答。

可如果不这样说,不这样做,又好像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宋羡归了。

手机对面沉默了很久,傅野第一次回答宋羡归的话,如此漫长,久到宋羡归以为,傅野认为他毫无长进,已经失望地挂断。

但低下头看,还是通话中。

傅野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从里面传到宋羡归耳朵里,很轻很淡,竟然听着不那么“傅野”。

“小雨也算得上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既然喊我一声哥,那现在她遇到这样的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话落,怕宋羡归听不懂,他还特意补充说:“宋羡归,我没想过用这件事绑架你。”

从爱情困局里脱离的,不再陷入宋羡归离开后的悲伤里的傅野,原来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流泪求着他“别走”的小孩。

傅野只是比宋羡归年纪小三岁而已,甚至算不上多大的年龄差,他是一个有主见,有主意的成年人。

尽管这些年对外一直都是风流任性的纨绔子弟形象,可是,能在傅家那样倚靠联姻、趋利相助的复杂家庭里长大的人,真的会只是天真,莽撞,愚笨的,被爱牵引着走的蠢货吗?

他的父母是傅骆青和沈余卿,一个满腹算计的商人,一个洞察人心的政客,这样的两人在一起能有几分真心?

而在他们的影响下,傅野真的会不知道“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堪一击的东西吗?

傅野其实一直都不是宋羡归眼中那个天真无邪、任性妄为、等着人去浇灌才能长大的孩子。

那一次在酒吧,傅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驱赶那个想要接近他、反被卸了胳膊的男,宋羡归就应该知道——在他面前的傅野,并不是真正的傅野。

傅野骨子里流着薄情冷漠、算计利己的血,他毕竟是傅家的人。

只是他平时藏得太好,差点连宋羡归都被骗过去。

傅野知道眼泪留不住他,就不在自己面前哭,而是换了一种更加成熟的方法。

更加没办法让宋羡归离开他的,温和的,没法拒绝的方法。

——可这毕竟也是宋羡归自己放下自尊,跪下也要求来的东西。

是宋羡归要利用傅野,就没资格怪傅野会因此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因为是宋羡归自己找上来的,是他有求于人,无论傅野要什么,宋羡归都必须心甘情愿的给他。

绳子依旧是那一根绳子,只是换了一种新的系法。

只是他们之间,在前面牵引的人,悄然挪动了位置。

似乎是猜到宋羡归的想法和顾虑,傅野提前说明:“无论你最后的决定变还是不变,这件事,我都会帮你。”

“你不用觉得欠我,我自己想做的。”

是帮,也是托底。

不需要偿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需要有负担。

这就是傅野心甘情愿去帮宋羡归做的,至于原因,追根究底,逃不过一个“情”字。

宋羡归不用想都知道。

但这份情,究竟是爱情,还是恩情,决定权在宋羡归手里,这取决于宋羡归的回应。

傅野没挂电话,在等他的回答。

宋羡归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嗓子里干涩沙哑,还有些细密的痒意往上爬。

最后,宋羡归满目痛苦的闭上眼,说:“傅野,是我对不起你……谢谢。”

这还是第一次,宋羡归用低声下气的语气和他说这些话。

傅野那边陷入静默,很长时间的沉默,拉扯,撕割着两个人的心脏。

很久后,沉寂许久的电话里传来傅野带着轻嘲的低笑:“宋羡归,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傅野没把话说完,应该这样的,点到为止,模糊一些,不要表态太深,没必要非要找一个话头结束。

“后面有消息我会告诉你,挂了吧。”

终于有一次是傅野先一步把他的电话挂掉了。

宋羡归听着耳边的“嘟嘟”声,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像场梦。

宋羡归将手中强撑着的力气卸下,手机顺着从掌心滑落,砸到地上。

宋羡归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他自以为无尽黑暗的绝路,终于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傅野既然已经答应他会帮他,那他就不需要去担心这句话里的真假,况且,现在的他确实没办法再多做什么,他的能力就到这,能做的事太少了,只能寄希望于傅野。

全部的希望。

宋羡归其实到现在还是没办法相信,他自以为的绝望,竟然只在一个电话里就迎刃而解。

傅野甚至应该是要恨他的,却还是承诺他,不需要他再为此优心。

他欠傅野的东西更多了,完全还不起了。

尽管傅野亲口告诉他,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可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呢,万物都是明码标价好的,宋羡归想要,就必须付出些什么。

六年前,宋羡归在B市风光领奖未接的那通电话,代价是永远失去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

三年前,宋羡归要为宋雨的骨髓移植找到最合适的配型,代价是成为包养合同上的乙方。

那现在呢,现在也只是还不清楚傅野需要什么,等他真的又真真切切的欠过傅野一次,傅野想在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哪怕他没有,也必须翻遍全身上下各个角落,去搜刮,去寻找,去亲自捧着送到傅野面前。

毕竟,他欠傅野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些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第60章 去把小野哥找回来吧。

一直到晚上十点,宋雨的病情才算彻底稳定下来。

医护全数撤离,宋羡归得以有机会进去。

宋雨在镇静药的作用下已经陷入了昏睡,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涂着晶亮的软膏,溃破的地方被处理过,身上的药膏味很重。

宋羡归放轻脚步走过去,宋雨瘦得已经很厉害,因为这两天反复发作的病情,上吐下泻,不久前养得还算有点肉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脸颊塌瘪下去。

本就瘦削的身形枯瘦如柴,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似乎是为了防止她醒后再搔抓皮肤,宋雨圆润漂亮的指甲被剪得很短,几乎贴着肉,宋羡归依稀能从这样短的甲床里,看到鲜红的血渍。

宋羡归看着,心疼不已,却又不敢伸出手去碰她,怕她因为自己的动作醒过来,再清醒地痛一遍。

倒不如就这样沉沉地睡着,所有病痛都感受不到。

宋羡归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没多久,总作妖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

宋羡归痛苦地微弯下腰,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宋雨,强忍着胃部的坠痛走出病房。

贴着墙面,宋羡归额头泌出冷汗,他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或许从知道宋雨中度焦虑那天开始,他就短暂地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适应力。

什么时候开始,睡个好觉,吃一顿安心饭,成为了奢侈和难得。

他真的把自己过得一团糟。

宋羡归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倦着自己的矫情和多事,你就老老实实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地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非要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