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宋雨抬脚,动了动身下有些冰凉的机械下肢,其实不疼,只是能清楚感受到这不是身体的一部分而已,动一动,才会有一种,她可以完全自主地操控这具躯体的感觉。
午饭理所应当是傅野下厨做的,宋羡归说要给他打下手,傅野想起失忆时那碗难以下咽的面,沉默着把他推了出去,让他去陪宋雨就好了,别闹。
从医院回来买了很多菜,摆在桌子上,就更显得满,宋雨喜欢吃甜辣口,宋羡归则偏爱清淡酸甜口,傅野左右衡量着,全做了一遍。
红绿分明的两份餐色。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绿色占据桌面的分量更大。
宋雨其实早就吃过傅野做的饭,只不过都是在保温盒里,倒是第一次吃这样新鲜的、还冒着白热气的饭菜。
一家三口,就这样坐在冒着腾腾热气的饭桌旁。
主菜是松茸炖鸡,味道和那家餐厅的并不太一样,要清淡很多,但醇香依旧。
傅野很偏心地给宋羡归盛了第一碗,后面才是宋雨,但分量是一样的,都快满溢。
傅野的手艺确实很好,不然宋羡归也不会一次厨都不下,出去吃的次数比不过在家。
两人彻底在一起后,宋羡归在家里不用工作,傅野高兴得不行,也提前休了年假陪他。
两个人每天的活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当然,要除去傅野实在太过粘人这件事。
自从宋羡归主动说了爱他,傅野就彻底放飞了,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缠着宋羡归说爱他。
无论清醒还是昏睡,一直在耳边吵:“你爱不爱我?你爱我吗?”
明知故问。
宋羡归开始还能应付,后面直接装聋作哑,有时候装睡被拆穿,傅野就会折腾他折腾得更狠,非要逼着他说。
导致宋羡归现在听见“我爱你”这三个字都很容易起反应。
其它时间倒还好,亲亲抱抱,黏糊一顿,做饭吃饭,画画看剧,再去看看宋雨。
有时候想起来,就一起去逛逛商场,买一堆宋雨喜欢的小玩意,带到这里摆好。
日子每天都很平常地过,宋羡归却总觉得,再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还要好。
有傅野在身边,似乎一切他都不需要再担心,可以慢一点,也可以拖一会,甚至可以不用去做,因为傅野会替他做。
有时候到了晚上,宋羡归昏昏欲睡之前,两人一身黏腻没清理,傅野还在耳边跟他说一些小时候上学的糗事——其实算不上糗,顶多算是捣蛋。
逃课也好,考试不及格也好,甚至连打球的时候遇见过一只叫声很难听的橘猫,都要和宋羡归说一遍。
他以前虽然也会跟宋羡归这样讲话,但不会这样事无巨细,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宋羡归没参与过的时间线全都摊开,摆在宋羡归面前。
宋羡归很安静地听着,倒也不嫌烦,听得认真,像是真的参与进那段有些青涩躁动的青春里。
夜深了,傅野也困了,就抱着他睡,冬天嘛,宋羡归的脚还是会很凉,开了空调也没用,傅野就用自己的大腿夹着他的脚。
夜晚总是很长,傅野沉稳的呼吸落在耳边。
宋羡归常常会想,傅野是不是来就有爱人的能力。
总要爱他爱到,宋羡归自己都自愧不如,忍不住地想,是不是他的爱,永远没办法比得过傅野的。
难怪傅野总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口中的“爱”,是不是两相对比,傅野能感受到宋羡归的爱太少太少?
宋羡归总觉得愧疚,亏欠太多,想补给他的也太多太多。
于是宋羡归越来越纵容傅野,几乎是毫无底线地惯着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宋羡归都不会气,或者说,他对傅野也根本不会设底线。
傅野哪怕真的做的事让宋羡归不喜欢,或者说气了,只要他皱皱鼻子,露出那副惯例委屈的模样,宋羡归就完全拿他没办法,只会原谅他。
导致现在傅野恃宠而骄,又越来越知道怎么让宋羡归心软。
碰到什么事——就像刚刚在房间收拾衣服时一样,只要宋羡归对他皱眉,就撒娇装无辜地贴上去,咬耳朵说小话,再说我错了。
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吃完午饭,傅野开车带着宋羡归兄妹俩去了海边。
初春的天,昼短夜长,不过才下午几点,暖橙色的余晖就洒下来。
天空倒依旧是蓝的,云却有些发粉,海浪在夕阳下泛着淡金碎光,沙滩干净松软,沿边枯枝渐渐冒出绿芽,人群疏落,清冷又亮堂。
宋羡归和傅野,一左一右地带着宋雨在沙滩上走,微风裹着咸湿海味,混着微凉草木气,干净清冽,往他们身上卷。
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宋雨往无尽深蓝处望。
这就是海了。
是执念,也是希望,承载着很多很多。
可这明明就只是一片咸涩的海水,哪怕是捧在手里,也不会觉出它和普通水流有什么不同。
像池水,像河水,像湖水。
可最像的,还是宋雨念念不忘、梦中想过很多次的海。
“大海真美。”宋雨轻声说,“不是夏天也很美。”
一年四季,翻来覆去,每一年都一个样。
潮起潮落,大海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深浅,它就这样静默地伫立在这,什么时候都用这幅等待的姿态弯着腰。
只是每一年,来到这里看到它的人会一直变。
而今年来到这里的,有相爱很多年的恋人,也有对未来充满希望、已然康复痊愈的患者。
宋羡归握着宋雨有些凉的右手,低下头,轻声说:“今年夏天我们也能来。”
傅野站在宋雨左边,也牵着她的手,怕她不太适应长时间佩戴假肢,让她把重力落在自己手上,闻声,笑着附和:“小雨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我和你哥什么时候都能陪你。”
宋雨仰着头,眉眼弯弯,笑得甜美而幸福,藏起眼底的水雾,她点点头,轻快地说:“好啊,那到时候我要穿裙子。”
宋羡归还没说话,傅野就先出声了:“当然要穿,等我回去给你挑几件,把衣橱塞满,到时候出新款再换。”
宋雨想起上午俩人在房间里收拾的一大堆衣服,说:“可是衣橱已经很满了。”
傅野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心人,告状一样说:“我就说再给你买个大一点的房子,女孩子怎么能没有自己的衣帽间呢,你哥还不同意。”
宋羡归觉得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耍小孩子脾气了,无理取闹,无奈解释说:“你已经买了三个衣橱了,房间都要塞不下。”
傅野却觉得自己占理:“所以要换新房子啊,我觉得昨天晚上给你看的那个就不错。”
宋羡归快要无语,反问他:“五百平,你不害怕,小雨住着不怕?”
傅野轻哼:“你怎么知道我不害怕,我也害怕。”
哑然。宋羡归决定暂时不理他了。
后面傅野还在说话可以,类似于哄着宋羡归的。
打情骂俏。
宋雨在中间听着,只觉得自己头顶实在有些亮,干脆走出两步,自己看海去了。
没有她在旁边,傅野不用顾及很多,直接抱着宋羡归摇晃撒娇,说错了,错了。
宋羡归被他抱得呼吸都难,假装用力拍他背,问他,哪错了?
傅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买三百平的。
宋羡归又沉默了。
宋雨在前面咧嘴轻笑,眉眼舒展,笑意漫溢眼底。
她才不会告诉哥哥和小野哥,他们说的话,哪怕是隔着海风,也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天气太温暖了,海面上盘旋的飞鸥和橙黄水墨渲染的天空,宋雨伸出滚圆饱满的指尖,往视线里的海岸线送。
一切都很好很好。
这已经是新一年的立春,春,万物。
未来的每一个季节,每一个明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番外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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