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只一眼,世界又重新有了色彩,窒息的空白里突然撞进熟悉的轮廓,那张只在梦中出现的脸,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喊他名字的人,和蹲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担忧神色的人有着同样一张脸,都是宋羡归。
傅野瞪大通红的眼睛,眼眶里的理性泪水在打转,他像是被梦魇困住的无助的孩子,迫切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宋羡归的呼唤是真实的,他冰凉的手被宋羡归握住是真实的,体温不会骗人,它是真实的,宋羡归也是真实的。
宋羡归还在,他没有离开。
傅野浑身的僵硬在宋羡归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理性的泪水停滞眼眶许久,终于破眶而出,砸在宋羡归手背上,和分别时的那颗泪重合,那么灼热,那么烫。
傅野用力反握住宋羡归的掌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颤抖冰凉的指尖泛白,那颗剧烈躁动的心脏却终于舍得停歇。
他死死抓着宋羡归的手,被湿意浸满的眼睛里,有失而复得的清醒,也有疯狂强势的占有欲。
可他这样用力地抓着宋羡归的手,最后也只是小声地喊:“宋羡归。”
时隔多日,他终于把这个堵在心口的名字喊出声。
宋羡归的手腕被抓得疼,却没有抽出来,而是皱眉问他:“傅野,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应该在病房里,而不是用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突兀地出现在宋雨病房里。
宋羡归回想起刚刚亲眼目睹了傅野的反常,仍旧心有余悸。
傅野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那副样子有多么吓人,连呼吸都喘不匀,满脸的痛苦和绝望。
宋羡归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野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可这七天里,他其实早就演练过无数次下楼见到宋羡归的场景。
他应该体面些,高傲些,用不屑的语气说自己根本不在意,你想走就走吧,我才不会死缠烂打地纠缠,你以为你是谁。
可没有,全都没有,见到宋羡归的第一眼,眼泪就先于情绪往前跑,他还没站起身宣战,投降的旗帜就已经飘起来了。
傅野红着眼睛对他说:“我想你。”
我想你,所以来找你。
即便你曾经用那样冰冷的语言刺伤我,抛弃我,可我还是来找你。
可是宋羡归你去哪了?
我刚刚找不到你了。
我以为你走了。
我以为你真的就这样心狠,说离开就不回头,不要我。
傅野身上悲伤绝望的情绪变成一根透明的细线,牵着傅野自己的同时,又强硬而牢固地锁住宋羡归。
这一秒他们共感,宋羡归短暂又漫长地读懂傅野口中“想念”的深意。
宋羡归心里猛然一跳,像被拧了一把,疼得厉害,他不敢再看傅野的眼睛,怕真的会因此动摇。
宋羡归用力把手抽回,站起身,重新用冷漠掩饰他已经外泄得这样明显的担忧情绪。
“傅野,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别再来纠缠了。”
“回去吧。”
宋羡归往后撤退两步,又开始赶他。
傅野目光死死锁在宋羡归的脸上,看着他一点点从视线里变小,变远,慌乱地往前伸手,想要捉他的衣角。
“砰——”
轮椅翻倒,傅野直直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带着那条受伤严重的左腿,被压在身下。
应该是痛的,肯定是痛的,傅野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却还是往前伸手,去捉宋羡归的裤脚。
他抬起头,绝望而无助地仰面望着宋羡归,声音嘶哑干涩地说:“宋羡归,你别走。”
这句祈求像悲鸣,又像呼唤。
宋羡归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大脑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不敢相信此刻跪倒在自己面前,卑微又狼狈地求着自己的人会是傅野。
可他不知道,傅野没办法了。
傅野以为自己真的有多少手段抓住宋羡归,让宋羡归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洋洋自得地想,宋羡归大概一辈子都会困在自己手中。
可宋羡归说走就不会回头,这样利落干脆地舍弃他,他忽然慌了阵脚。
最开始时那些威胁当然是起效的,可傅野不舍得再用一次。
下药,还是再利用宋雨一次,逼着宋羡归不得不做他的情人?
这些手段,傅野都不想再用。
直到这一刻,他跪在地上,用最低等的物求爱的姿态望着、祈求着宋羡归。
他才彻彻底底看懂他对宋羡归的感情。
什么时候,他在心脏里种下了这么一颗种子,日夜相处里,在宋羡归的陪伴下根发芽,最后一点点冲破胸膛,开出满树的花。
这样浓烈的爱,竟然也能在他身体里藏这么久。
那些数不尽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瞬间,变成满天漂浮的、名为求爱的雨水,压过自以为深刻,实则毫厘不及的怨恨。
傅野只是想要伸出手拥抱眼前的人,汲取他的体温,感受他的气息。
他不要体面了,不要装作自己不在意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他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下头,求着宋羡归不要离开。
只要宋羡归不离开,只要宋羡归还在。
傅野甚至愿意舍弃他引以为傲的尊严。
可爱一个人,哪里就真的需要付出这么多眼泪,用这么痛的代价来换呢?
如果傅野懂得说一句“爱”,大概会比他这些卑微的挽留,更能剜住宋羡归的心。
哪怕,他现在就在剜宋羡归的心。
宋羡归缓缓蹲下身,用平视的姿态,看着傅野满脸痛苦的泪水,心脏痛得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钝感。
宋羡归伸手去擦傅野眼角潮湿的泪水,傅野眼中的依恋让他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颤抖着声线,用沙哑的声音问傅野:“你想起我了,是吗?”
第53章 我犯贱,我爱你。
傅野仰着头,深深的看着宋羡归,当那颗泪为宋羡归流下时,他早已没办法不承认。
甚至不需要他点头,看着那双眼睛,宋羡归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你先起来。”
宋羡归把傅野从地面上扶起来,半揽半抱着,让他坐到了床边。
宋羡归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傅野的手便急切地握了上去,牢牢攥紧,怕宋羡归再离开。
宋羡归顾忌着他的腿伤,动作很轻,没挣脱他的手。
傅野的左腿已经受创太多次,他自己其实都已经不太在乎,痛或不痛都没什么区别。
但他现在已经能看懂宋羡归眼底的担心和心疼了,傅野甚至是高兴的。
还好,他还有腿伤,这个筹码能让宋羡归心疼他,能让宋羡归关心他,小心地对待他。
傅野庆幸,宋羡归不是真的毫不在意自己,不是真的那么狠心。
“你刚刚去哪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异口同声。
他们总爱在不该默契的时候有默契。
如果这点默契能用在对这段关系的认识上,但凡有一点统一,他们都不会这么日夜难眠。
两个问题同时出现,似乎宋羡归的问题更值得深入,可宋羡归还是先傅野一步,回答了他。
宋羡归垂下眼说:“刚刚带小雨去楼下晒太阳。”
傅野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要走,不是要离开就好。
傅野又问:“那些画呢?”
宋羡归顺着他的视线往床头桌上看,瞬间明白傅野口中的“画”。
他解释道:“太乱,收起来了。”
明明只是一个这样简单而合理的乌龙,竟然也能让傅野庸人自扰,陷入崩溃。
傅野回想起刚刚自己的那些失控难堪的表现,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耳垂漫上薄红,他低下头,小声说:“这样。”
宋羡归忽然问他:“那你呢?”
傅野不明所以:“什么?”
宋羡归于是心平气和地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傅野其实是抗拒宋羡归这个问题的,毕竟这往往意味着,不可避免地要提到那一天,宋羡归要跟他说的话会更多,当然,往往也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
可傅野不能不回答。
他既然想要宋羡归留在自己身边,那就意味着他要彻底知道宋羡归的想法,继而改变他的想法。
傅野要在知道他的决定后,痛苦着再挣扎,一次又一次。
傅野如实说:“在你说要和我分开的时候。”
那一刻,傅野头痛欲裂,不如死,所以他想,宋羡归想要知道的时间,大概就是那恨不得彻底死去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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