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60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闻言,宋羡归陷入沉默,一双眼睛里神色晦暗不明,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其实早就应该知道的,傅野当时再度问出那句“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时,他就应该知道,傅野是清醒的。

失去记忆的傅野,哪里会问得出关于“喜欢”、关于“爱”的难题,交给宋羡归做呢。

只有记忆里,那个傲娇、幼稚、霸道,又对自己无限纵容的傅野,才会问得出宋羡归这样难解的问题。

傅野的世界里终于重新有了他的名字,可宋羡归已经不想参与进傅野的世界了。

傅野低头,逃避着宋羡归将要说出的话。

可宋羡归不要他装聋作哑,他喊傅野的名字,轻声说:“傅野,你抬头,看着我。”

傅野这些年一直都有听他的话,尽管内心再抗拒,可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看着他。

宋羡归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傅野,既然你已经想起来了,那你一定知道,我说出的话不会改变。”

这就是拍板了。

不会变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可是凭什么?

“为什么?”傅野强忍着站起身的念头,压抑着语气里的激动,却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他忍不住问,“宋羡归,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我不明白,留在我身边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么多天,这么多的心理准备,他终于能完完整整地问出这些话。

为什么宋羡归一定要离开,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傅野的心脏都拴在了宋羡归身上,他恨不得为宋羡归掏心掏肺,可宋羡归还是要走,为什么?

他知道,宋羡归绝对不是冷血冷情的人,即便他们都说这三年只是傅野一厢情愿,可傅野不信,他不相信宋羡归真的能做到毫无动摇。

他难道真的对自己一点,哪怕一丁点的感情都没有吗?

不会的,傅野坚信,他从宋羡归眼底看到的心疼,是带着感情的。

“傅野,那些话我不想再对你重复一遍,你一定也不会想要再听一次。”宋羡归摇头,只说,“我们的缘分就到这。”

“别再纠缠了。”

纠缠,纠缠,宋羡归喜欢用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

只有乱七八糟、没有条理的东西才会纠缠。

用到两个人身上,那应该是互相纠缠,用到单独一个人身上,就只会是拎不清。

傅野就是那个拎不清的,死缠烂打的人。

“凭什么?”

傅野不认同宋羡归的所谓缘分,他什么时候是相信缘分的人了,宋羡归甚至已经不惜要用这样立不住的借口搪塞他?

傅野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宋羡归不告诉他,他着急,心慌,却也只能红着眼睛望着他,倔强道:“宋羡归,你凭什么私自为我们的关系下最后通牒,我还没说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宋羡归视线移到傅野身后的虚空,处理傅野的情绪,实在是太费心思的事,他觉得有些疲倦,叹气道,“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宋羡归这样不会低头的人,为了让他死心,竟然也学会了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问出“行吗”,那一刻,傅野心如刀割。

“不行,不行!”

傅野狠狠摇头,抓着宋羡归的手慢慢收紧,力道大得让宋羡归痛得蹙眉,傅野就像个不被家长认可的孩子,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满心满眼的委屈。

宋羡归的耐性被消磨着,他已经对傅野好商好量了,也已经说得这样清楚了,为什么傅野总要抓着他不放?

为什么一定要他留下?

宋羡归不懂,傅野明明什么都不缺,他要钱有钱,要爱,有数不尽的人抢着送上来。

他根本不会缺一份冷淡如宋羡归的感情,他到底在纠缠什么,宋羡归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不能接受被主动抛弃的情人,还是傅野那一堆玩具里,玩得最久所以舍不得放下的物品?

无论是哪一个,宋羡归都不认为这是傅野一定要留下他的合理理由。

宋羡归右手动了动,试图把手从对方掌心抽离出来,奈何无果,他的耐心渐失,冷声说:“傅野,你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要这么不分轻重的闹下去吗?”

傅野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的意图,手中力气加重,攥着宋羡归的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虎口微微发颤。

傅野快要被他语气里的冷漠逼得发疯:“你为什么总认为我在跟你闹?宋羡归,你说分开,我现在是在求着你别走,你看不出来吗?”

宋羡归皱眉,却依旧用冷淡的嗓音说:“我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谁的影子,傅野,沈之眠回来了,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抓着我不放。”

“你到底为什么到现在还看不清,总要做一些蠢事?”

傅野浑身的火气因为宋羡归嘴里的“玩具”二字猝然升腾,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宋羡归在说什么?玩具?

他以为自己伏低做小、一厢情愿的三年,都只是因为把宋羡归当所谓的玩具吗?

宋羡归在侮辱傅野,也在轻视他自己。

傅野眼角停驻的泪珠大颗砸下来,狠狠落到宋羡归的手背上,灼烫的热意像烧红的针,扎得宋羡归心口一缩。

宋羡归最见不得傅野的眼泪,可傅野却无比清楚这一点,他知道这一招对宋羡归奏效,便肆无忌惮地在他心口的软处,全方位展示那滴为宋羡归而流的泪水。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宋羡归的问题死死戳在傅野的心口,他忍不住对宋羡归喊道,“因为我喜欢你,宋羡归,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绝望又决绝,疯狂又崩溃。

不顾一切,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畅快淋漓,痛不欲。

宋羡归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傅野也根本不给宋羡归说话的时间。

情绪的堤坝被冲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承载着这七天所有的怨念与不甘,在今天被傅野攥住主动权,一并涌向宋羡归。

“你觉得我蠢,觉得我拎不清,是,我也这么想,不然为什么这三年我像条狗一样听你的话,顺着你!难道你以为这一切,就只是凭着你长着一张和沈之眠差那么多的脸吗?”

傅野逼问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沈之眠现在已经回来了,我看着他却只能想得起你的脸?这七天我一直在做噩梦,我反反复复梦到你,你告诉我宋羡归,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吗?宋羡归,我恨不得把“你是我的”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宋羡归不回他,傅野又自顾自摇头,抹了把挂在眼尾的泪,说:“不,我不问你,我也不要你回答了,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宋羡归红着眼,听到傅野颤抖的,小心翼翼的问题:“你告诉我,这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抱着你,吻你的时候,你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动心么?”

宋羡归被傅野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到哑声,一直到这个问题出来,他终于忍不住闭上眼,压抑着眼底疯狂翻涌的情绪。

傅野的这些问题,其实本质也是拎不清的,他在对一个情人说喜欢,说爱,说责怪。

可是宋羡归本来就只是一个契约上,靠金钱与他维系关系的乙方而已,动心?这难道不是逾矩的么。

可宋羡归不能说,他看到傅野眼中的湿意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好像,如果宋羡归摇头,说没有,傅野就会难过的死去。

于是宋羡归只能沉默,只能闭口不答。

沉默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它像无声地答应,也是最安静缄默的拒绝。

而在傅野眼中,宋羡归的沉默,往往代表着后者。

傅野恨不得剥开宋羡归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心脏是不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以至于要说出这些令人寒心刺骨的话,让他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可他舍不得,好像无论什么事、什么想法,只要碰到宋羡归,都会无意识地变得柔软。

他舍不得让宋羡归因为他痛,哪怕只是意识里的想象也不行。

这难道不是爱么?

迟钝如傅野都感觉到了,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很聪明的宋羡归就是看不见,就是不敢信呢?

“宋羡归,你说我看不清,那你呢?”傅野深深看着宋羡归,一字一句地问他,“你看清我了吗?看清你自己了吗?你有没有看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蠢事,到底有哪一件和沈之眠有关?”

傅野没办法了,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告诉宋羡归,他不想失去他,更没办法接受以后的人里没有他。

我喜欢你啊宋羡归,我这么喜欢你,这么舍不得你,我在求你,在告诉你我爱你,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宋羡归心脏猛然震颤,恢复记忆后的傅野,话实在太多、太多。

一字字,一句句,都变成开刃的利剑,疯狂地屠戮着宋羡归全身的每一处细胞、灵魂,甚至呼吸。

宋羡归不敢相信,他始终不敢相信,可他也不得不信,这三年滑稽的交易里,傅野付出的远不止金钱和时间,他还给予了宋羡归最珍贵、最让人难以置信,也最致命的东西——

爱。

第54章 “可我不想等你。”

宋羡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些混乱的思绪终于清明。

他问傅野,你为什么喜欢我?

很冷静,很平淡的问法,像很多时候,傅野问宋羡归,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又像当初宋羡归问傅野,你凭什么管我抽烟一样。

那时候,傅野没办法回答宋羡归的问题,凭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凭什么,或许就只是依靠这段关系里,他享有一份甲方身份的权利而已。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这个问题变了,变得温和,变得这样好回答。

刚刚的声嘶力竭,那些控诉,那些委屈,换来这样一个简单的送分题。

傅野想都没想,或者说他自己已经想了太久太久,只是在今天,终于有一个人问他。

他终于可以说出口。

“因为你是宋羡归。”傅野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看着你,就没办法不喜欢你。”

宋羡归瞳孔微缩,从傅野第说完,宋羡归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好像是在做梦。

这一切,有关于情感和依恋的东西,在梦醒之后,都会消失,可是不是,宋羡归能感受到傅野温热的掌心,他抓着他,依恋着他,离不开他。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你和沈之眠长得太像了,就像是特意安排好的,他和我哥哥在一起了,我得不到他,你就是补给我的那一个。”

傅野确实在跟宋羡归说实话,关于喜欢,关于爱,关于这三年,他尚不能在宋羡归嘴里听到一点回应,可自己却已经毫无保留的全部全盘托出,全部都告诉宋羡归。

怕遗漏了哪一点,没说到哪一句,宋羡归就不会信他,就不会认可他的感情。

“可是宋羡归,你也拒绝我,你也不选我,你也不是我的。”傅野一点点向他诉出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从那时候开始,你和沈之眠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