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宋酗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坐在林弥雾眼前。
“我知道突然之间接受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有点儿难,你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在意我怎么看。”
“那我就清清楚楚再告诉你一次,不就是身体里多了个人格的存在?在我眼里,这点事儿屁都算不上。”
“别再跟我扯什么如果,当初,要不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哪怕再来一百回,让我重生回去,我也会带你走,你也得跟我在一起。”
“这就是命,咱俩的命!”
“我从来不觉得我命不好,相反,我觉得特别好。”
“你也别总觉得自己不值得,我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这种屁想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这辈子都好不了,就算你真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精神病,那也是我宋酗的疯子,我宋酗的精神病。”
“每年过年,你这个疯子精神病也得跟我回家给奶奶上坟磕头去,也得继续跟我过日子,晚上也得躺一张床,睡一个被窝,你听明白了吗?”
第43章 我再信你一次
林弥雾屁股还是麻的,耳朵早就软了,心脏也被一股透明但又强大温暖的力量包裹着,整个人都热烘烘的。
林弥雾裹着被子往床沿边挪了一下,觉得不够,又挪了几下,直到头能贴上宋酗胳膊为止。
林弥雾的示好方式从来都很简单,身体是最诚实的,他就想贴着宋酗。
这如果是在家里,他一般都是直接扒光宋酗。
做,是比任何方式都直接的表达。
宋酗手伸进被子里,隔着衣服给林弥雾揉:“还疼吗?”
“疼。”林弥雾疼是真的,现在还火辣辣的呢,但他的声音也是一缕一缕,跟黏糊柔韧的糖丝一样,缠上宋酗。
宋酗捏了他一把,警告他:“下次如果再犯,我还……”
“你还怎么?”林弥雾头一抬,朝他瞪眼儿。
宋酗也回瞪他,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天,最后还是林弥雾软了,头往前一拱,贴着宋酗蹭啊蹭:“我知道了,我好好治病,就算真治不好也没事儿,我也会努力习惯适应,以后我不乱说话了,好不好?”
宋酗手指挑起林弥雾下巴:“每次都是说得好听。”
“话我好好说,事儿我也好好做,”林弥雾笑得没心没肺,“好不好?”
“行,我再信你一次。”宋酗说。
“什么叫再啊,”林弥雾挑字眼儿,“我以前说的难道都不值得你信吗?”
“别提以前,”宋酗在林弥雾额头上点了下,“床头柜那两抽屉证儿摆在那呢,你狡辩也没用。”
“我没狡辩。”林弥雾就是不承认。
两个人开始斗嘴,你一句我一句。
宋酗还把以前的账拉出来,要跟林弥雾算。
什么时候吵架的,因为什么吵架的,什么时候闹离婚的,什么时候林弥雾犯错的,过后又是怎么承认错误的,又是怎么情真意切对着灯发“再也不犯了,再犯随便你打屁股”之类的誓言。
但过后脾气一上来,心里的野兽往上一翻腾,说过的话,发过的誓,都跟放屁一样。
林弥雾根本说不过宋酗,开始撒泼耍赖,说他不记得了,宋酗是在诬赖他。
“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林弥雾说。
“嗯嗯嗯,你不是。”宋酗应。
“你嗯三声是什么意思?”林弥雾继续耍赖,笑着揪扯宋酗,“你把话说清楚,你嗯一声就得了。”
“嗯。”这次宋酗嗯了一声。
“你这个嗯,好像我逼你说的一样。”
“不是你逼的,是我自己愿意说的,行了吧?”
“你真烦人,我不跟你说了。”林弥雾嘴上说着烦人,头还贴着宋酗,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准备眯一会儿。
林弥雾睡了个午觉,下午跟晚上的治疗更配合了。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做好了阿笠随时会出现,然后完全占据他身体,或者他跟阿笠再次同时出现的情况,但这个礼拜他梦游过两次,阿笠一直没出现过。
心情好了,林弥雾天天跟老丛打电话,了解学校里的事儿。
老丛经常给他发孩子的视频,课间操,体育课,还有各种室外活动或者比赛。
林弥雾重点问了小光的情况,老丛说小光状态挺好的,学校里的心理老师也会定期给小光做心理辅导。
周末那天,宋酗带着林弥雾去了趟二院,他胳膊上的石膏该拆了。
复查的片子上显示骨头愈合得很好,终于能两个手活动了,林弥雾这段时间都快憋死了,干什么都不利索,跟宋酗打架都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他心里想,要是宋酗下次再打他,他必须得扇回来。
又住了一个礼拜院,阿笠还是没有出现,林弥雾按时吃饭,规律作息,睡眠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还长了几斤肉。
宋酗每天往他腰上一掐就知道林弥雾长肉了还是瘦了,他的手比秤都准,那种把老婆养得好好的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终于长点儿肉了,不会一掐就断。”宋酗掐来掐去,掐个没完。
“我是人,又不是个破竹竿子,怎么会一掐就断。”
“行,那等你出院回家,我们回去好好试试能不能掐断。”宋酗掐着林弥雾腰,在他后颈上亲。
“痒痒,”林弥雾抬抬肩膀,顶开宋酗,“回家我也不跟你试。”
其实林弥雾还在担心,他怕出院后,他那还不行。
不过宋酗一提到出院,林弥雾又开始着急了。
他很乐观地想,阿笠已经两周都没出现过了,或许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他晃晃宋酗胳膊,眼睛亮亮的:“我是不是能出院了?我自己感觉可以了。”
“罗医生还没提出院的事。”
“那是因为你没跟他提过,你去问问罗医生好不好,现在就去。”
林弥雾这次不是没有道理的瞎闹,睡眠监测跟治疗连续做了很多天,他晚上可以睡整觉了,虽然吃药会有副作用,但跟正向的疗效一比,已经不值一提。
宋酗看林弥雾那么期待,让他在病房里等着,他去办公室找罗文。
罗文的建议是再住两周观察下,他跟其他几个心理医生对林弥雾还有次人格阿笠做了全方面的评估,这段时间的催眠治疗里,有两次被催眠的是阿笠。
针对林弥雾的全方位评估报告里,显示他焦虑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而且他没有暴力倾向,自虐倾向跟攻击性。
但转换成阿笠时,就带着不确定性。
在阿笠的思维逻辑体系里,没有现实社会的框架结构,没有法律约束,他的认知自成一套体系,那就是专属于他跟林弥雾两个人的世界。
评估报告里显示阿笠有明显的暴力倾向,记仇,报复心强等危险因素,但他的不确定性有特定的触发条件,只有伤害过林弥雾的人,阿笠才会做出极端的报复性行为。
不光如此,阿笠对林弥雾现实生活里的爱人,也就是宋酗有着很强的敌意,阿笠虽然两个礼拜没有主动出现,但那两次催眠都表现出了对宋酗极端的恶意,所以罗文还是不建议出院。
罗文为了不给林弥雾跟宋酗制造紧张情绪,他没说在他们的评估里,两个礼拜可能已经接近阿笠能忍耐的极限了,他们猜测,阿笠随时可能出现。
宋酗一回病房,看到林弥雾已经在整理出院的东西了,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好了,觉得罗文肯定会允许他出院,边收拾东西还边哼着“像风一样自由”的小曲儿。
等林弥雾哼完了,宋酗又把他整理好的东西放回病房柜子里。
林弥雾看他这反应,巴巴地看着宋酗,眼里是很明显的失望但也得憋着的隐忍:“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能出院?我感觉我自己已经好了,阿笠两周没出现了。”
“别紧张,”宋酗又把衣服一件件挂好,“罗医生说再观察观察,罗医生也说了,只要等真正稳定之后,后面定时来做心理辅导跟催眠治疗就行。”
林弥雾叹了口气,后仰着躺在病床上,不耐烦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林弥雾住院的事,并没有刻意瞒着朋友,老丛来看过他两次。
金宝儿知道后也来了,那天外面太阳大,他左手拎着一把黑色,右手拎着一大堆给林弥雾带的东西,他走得急,进病房后喘着跟他俩打招呼。
林弥雾赶紧去接他手里的东西,他让金宝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歇歇,又给金宝儿倒了杯水。
椅子就立在照进来的阳光里,金宝儿把椅子搬到背光阴影里,把手上的黑伞立在旁边,他看窗边还有一把空椅子,又把空椅子拖到自己身边,两个椅子并排挨着。
林弥雾只觉得他这行为有点儿奇怪,但没多想。
宋酗在病房里,金宝儿说话都放不开,之前因为林弥雾跟他走得近,宋酗还总吃飞醋,直到金宝儿结婚宋酗才对他改观。
宋酗找了个理由出去了,给他俩留了空间。
他也知道林弥雾在医院里待得闷,除了他就是医生护士,能跟他说话的人很少,金宝儿来了,他俩可以好好说说话。
果然,宋酗一走,金宝儿就往林弥雾身边凑:“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你身上跟脸色都好好的,怎么住院这么久?”
林弥雾心里想了想,宋酗跟他说过,他信任的身边人跟朋友,可以不用瞒着,以后他是要跟以前一样正常生活的,提前跟朋友说一下自己的真实情况也好,省得以后跟朋友在一起时发生特殊情况大家都慌,没法儿正确处理。
“我说了,你可别害怕。”林弥雾先铺垫了一句。
“不会的。”金宝儿只有担心。
“我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格的存在,就是,我被医生诊断为双重人格。”
林弥雾把自己的症状大体上说了一遍,听得金宝儿一愣一愣的,半天之后才开口:“就跟电影里那样的多重人格吗?你身体里还有一个人,我天,太酷了弥雾……”
林弥雾眨眨眼:“……你难道不会觉得,我是个精神病,你不害怕我吗?”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是我朋友,你又不会伤害我,”金宝儿说,“其实吧,我也……”
金宝儿欲言又止,后半句支支吾吾,想到林弥雾都跟他说了,他觉得朋友之间确实应该坦诚。
“其实什么?”林弥雾问。
“其实……我也有件事儿,一直不敢跟你说,也是怕吓到你。”
“什么事儿?”林弥雾被吊起了好奇心,上次他跟金宝儿见面,就已经发现金宝儿有些异常。
金宝儿压着声音:“我能看见鬼。”
“真的?”林弥雾眼都瞪大了,“你能看见阿飘?”
“嗯,不过我只能看见余烬,余烬一直没走,现在我还跟他一起生活。”
林弥雾差点儿蹦起来:“宝儿,你要不要,也住院找个医生看看?”
林弥雾是觉得金宝儿说看见鬼,是因为太过思念余烬,产生的幻觉。
“我不要看医生,”金宝儿说得快速且坚决,“对我来说,能看见余烬,能跟他一起生活,是件很幸福的事,哪怕是病,我也想病一辈子。”
金宝儿说这些的时候,林弥雾一直看着他,他看得出来金宝儿这段时间应该过得真的很好,他眼里的光彩跟整个人的状态是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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